第34章 梳攏拍賣
長安青花樓,公子樂無愁。
可是這世上是否真的有人可以沒有愁緒?
慕冰知道,所謂的無愁,不過只是自欺欺人,佳人環繞也好,飲盡千杯也罷,都不過只是暫時的逃避,夢醒了,酒醒了,愁緒還在,煩惱還在。
慕冰素來不飲酒,因為他作為殺手要時刻保持頭腦的清醒。
可是這一次,他卻很想去青花樓喝兩杯。
這個地方能讓世俗之人解除世俗之愁,可是能否解開他的愁?
他走了進去。這地方他不陌生,他經常在這裏執行任務。他的大多數目标是達官貴人,他們往往在邀月樓的貴賓包廂,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興致再往上走,只想在胭脂樓裏喝上一壺酒。
姑娘們看見慕冰都紛紛向他抛來妩媚的眼神,可是他卻視而不見,只是默默喝自己的酒,那清俊的眉眼中看不見任何情緒的起伏。
今日的胭脂樓,似乎客人特別多,比往常還要多,而且還有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居然也出現在了這裏。
慕冰坐着,默默喝着酒,坐在他旁邊桌的兩個人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
“你看見了沒有,今晚連高大人和周大人都來了!”
“那是自然,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胭脂樓姑娘梳攏的拍賣,這可是青花樓每年的大事啊!”
慕冰聽見“梳攏”二字,皺了下眉。
青樓女子中尚未接過客人的少女梳辮子,而接過客人之後則梳髻,寓意着從此已告別少女成為婦人。因此,人們用“梳攏”一詞來形容少女交付自己的初-夜。
梳攏拍賣,便是這青樓中還是少女的姑娘,拍賣自己的第一夜。
兩個在閑談的人說到這裏已猥瑣地笑了起來,而慕冰的眼底依然冷漠得沒有一絲情感。
“我也是第一次來看這梳攏拍賣,聽說啊,客人是遞號出價,底價是十兩白銀,下面每一桌都有專門的號和一個專門的人負責收單,而上面的人只報當下最高價格出到了多少!”
“哦?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在場的人誰都不知道最後是誰出的最高價,連臺上的姑娘都不知道今晚要陪的是哪個客人,直到晚上上了床才知道!”
這樣的安排很好理解,這裏很多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為避免出現哪兩位公子在出價上因為不肯互讓而發生矛盾,因此采取了這樣的方式,保全了每一位客人的隐私和尊嚴。
然而慕冰還是只是默默喝酒。在他身側,已有一串空的酒壇擺在身邊。不知不覺,他已喝了很多酒。
他只想一醉方休。他很少有這樣頹廢和放縱的時候,可是今日他卻只想将自己灌醉。
因為他已不再是以前的他,他已經動了凡人的感情。
恍惚之中,他聽見了沸騰的人聲。臺上,第一個姑娘已經走了出來。這個姑娘年紀很輕,不過才十三四歲的樣子,五官很清秀,只是還略顯稚嫩。但有的男人就是喜歡這一型,臺下的出價已在片刻內漲到了五十兩白銀。
慕冰輕扯唇角,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嘲弄和不屑。
接着,第二個,第三個……姑娘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臺,她們在将自己一生最寶貴的東西,賣給臺下出價最高的那個人。
也許她們很可笑,然而卻更加可悲。
當第七個姑娘走上臺的時候,全場都寂靜了。
也是當這第七個姑娘走上臺的時候,慕冰握着酒壇的手終于顫抖了起來。
臺上的女子,一身雪白的衣裙,仿佛仙女降臨世間,那麽美麗而清高,仿佛将這肮髒的煙花之地也淨化了。她的眉眼精致如畫中人,五官秀美,皮膚白皙,然而更讓人難以拒絕的,卻是那一雙眼睛,清亮動人,卻仿佛帶着淡淡的哀愁。
臺下的人群一下子寂靜了,然而短暫的寂靜過後,當所有人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立刻是十倍于之前的沸騰!
“三號客人出價一百兩!”
“九號一百五十兩!”
“二百兩!”
……
臺下競拍激烈,因為所有人都在争搶這位美如天仙的姑娘的初-夜。
“十一號客人出價一千兩!!!”
此話一出,下面仿佛炸開了鍋!
一千兩白銀!!!
誰也不知道是哪位客人居然如此財大氣粗,一千兩白銀買一個晚上!
最後,當之無愧地,這位出手一千兩的十一號客人,在衆人的唏噓聲成了這位姑娘今晚的入幕之賓。
而臺上的姑娘,卻沒有露出任何歡喜或激動的神情,只是淡淡地下場了,下一位姑娘繼續上臺,議論聲也漸漸平息。
下了後臺,老鸨帶着她去了邀月樓的貴賓包廂。老鸨臉上笑得仿佛要開了花,因為今晚這位姑娘一人的身價幾乎已超過了所有其他姑娘的總和。面對這樣的“搖錢樹”,老鸨心中怎能不愉快?
“绮煙啊,你可真是有福氣。”老鸨的聲音有幾分尖細,臉上是媚俗的笑,“居然會有客人出一千兩銀子買你的第一夜,今晚可要好好伺候人家。”
绮煙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她已失去了靈魂。
她的心已經死了,就算留着這清白的肉身又有何用?!
老鸨還是在絮絮叨叨地念着,向她傳授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房中秘術”,她卻一字也不想聽,終于到了房間門口,老鸨道:“喏,就是這裏了,在床上等着,一會兒客人過來,要按照我跟你說的,好好服侍客人。”
老鸨走了以後,绮煙關上房門,雪白的長裙及地,那麽純白無暇,可是她覺得自己好肮髒。
她熄滅了燈,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的肮髒暴露在燭光之下。在黑暗中,她靜靜等待着買下她的“客人”
終于,門開了。
她感受到了很重的酒氣,然而在濃重的酒氣之中,一股淡淡的熏香,卻讓她幾乎想要流淚。
這是她多麽熟悉的味道,曾讓她不可救藥地迷戀,可是如今她聞到這個味道,她卻多麽想要哭泣和逃避!
她想下床,想逃走,可是已經晚了,她剛坐起身來,他卻早已走近,将她重新推到床上,用他強而有力的身軀将她壓在了身下!
那冰冷的懷抱,她一生也不會忘記。
那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酒的醇香,讓她幾乎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