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赫巴王城
這座在風沙中伫立的宮殿,雖并不奢華,卻有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中透出,土石的磚瓦在日日夜夜的風沙打磨下雖也有了幾分平整,卻還是難掩其粗犷的紋路本質,深褐色的表面宛如野獸的皮膚。
這裏是赫巴王城。
庫爾巴雙眼通紅,目光中的憤恨幾乎要将人吞噬。在通往大殿的一段路上,猩紅刺眼的一道血跡整整淌了一路。
這是戰士們的鮮血,也是他自己的鮮血!
“可汗!”
庫爾巴見到王座上的男人,他們的首領,下跪行禮,聲音洪亮卻分明在顫抖!
赫巴可汗只是擺擺手讓他起來,蒼老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們在碎葉水中炎軍埋伏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庫爾巴卻沒有起來,而是繼續跪在地上,憤恨的聲音仿佛要吐出火焰:“可汗!這一戰我們兵将折損嚴重,一千多精兵只剩下了三百餘人,而且這些人當中又有近一半的人重傷,有的弟兄雖然撤退時随着我們撤退回來,但現在也已快撐不住了!”
可汗長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仿佛又深了一層:“你說的這些,我已都知道了。”
庫爾巴握緊拳頭,幾乎将指甲嵌進了掌心,咬牙說道:“是我辦事不利,我願接受可汗治罪!是我的計劃失誤,他們沒有中計,我們夜半偷襲反而中了他們的埋伏,導致了弟兄們的犧牲!”說到這裏,庫爾巴的聲音又開始因憤怒而顫抖!
可汗皺眉:“想不到他們這麽難對付。看來這一次,炎國也是出動了精兵。”
庫爾巴從小就跟着他父親上過戰場,也是有多年打仗經驗的人,赫巴周圍也有幾個小的氏族部落,近幾年皆被赫巴吞并,赫巴領土的壯大庫爾巴功不可沒。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戰将,這一戰卻吃了敗仗,而且被敵軍打得如此狼狽,這确實是頭一回。
“這次炎軍的首領,我曾與他交過一次手。”庫爾巴道,“他的身手很敏捷,武藝高強,而且善于指揮作戰,恐怕也是有多年作戰經驗的人。”
可汗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張臉。一張輪廓分明五官立體的臉,這個人曾讓他幾天幾夜不能安穩入眠。
“難道是……蕭家的人?”可汗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思緒回到了十幾年前。
炎國蕭氏,世代為将,把持朝中軍政大權。那一年他剛剛繼承汗位,野心勃勃,妄圖向東擴張,尋求與北方鄂戎聯合入侵炎國。然而那個人卻粉碎了他的計劃,擊退了他的數次進軍,導致他不但一直沒有辦法向東推進,甚至前後一共葬送了上萬的兵馬在他手裏。他知道那人姓蕭,這個姓氏成了他的一塊心病,甚至曾讓他夜不能寐。
現在,聽了庫爾巴的此番形容,他覺得此次指揮這場夜戰的将領與那人竟有幾分相似……難道……?!
庫爾巴神色一緊:“聽說十幾年前,炎國與赫巴的一場戰争中,雙方傷亡都極為慘重,而炎國軍隊最後雖擊退了赫巴,但據說在這一戰中卻有一位戰功赫赫的大将軍犧牲于此地……”
“蕭靖安。”可汗閉上雙目,說出了這個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名字。
西域的風聲,在深秋的夜晚,摻雜着風中飛沙,宛如一場前世的夢境,穿過如銀子般閃爍流淌的碎葉水,最終沉睡在寂靜的河底。
而光陰,卻不過只是瞬間的事罷!
炎軍帳內,燭影搖曳。
“之前預料得沒錯,他們果然從碎葉水這邊登岸。”元霜道,“龍都統怕是一場空等了,這會兒應該正在率兵歸來的路上。”
蕭子墨勾起唇角,“是要空等了。”
就在這時,守衛兵進來通報:“報告将軍!”
“說。”蕭子墨聲音低沉卻有力。
“回禀将軍,蕭宇護衛回來了!”
“蕭宇回來了?!”蕭子墨聞言立即起身,“他現在在哪兒?”
“回禀将軍,就在帳外!”
“快讓他進來!”蕭子墨聽見蕭宇回來,頓時鳳眸一亮。
“是,将軍!”
守衛兵出去以後,蕭宇便撩起簾子走了進來。這幾日在外執行任務讓他身心都有些疲憊,但他見了蕭子墨卻還是立刻畢恭畢敬地行禮:“參見将軍!”
“快起來!”蕭子墨扶起蕭宇,“這裏又沒有外人,不必多禮。我交代給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元霜也正好奇這幾天蕭宇一直不在究竟是去幹什麽,因此便也走了過去,見蕭宇風塵仆仆,面色有幾分疲憊,不禁挪揄道:“蕭宇護衛可是被将軍派去挖地雷了?看蕭護衛這一身行頭不知是在地裏打了多少滾。”
蕭子墨和蕭宇聽元霜這麽說也都忍俊不禁,但正事歸正事,蕭宇還是很嚴肅地彙報了任務情況。
“回禀将軍,您讓我這幾天到山下河谷一帶的居民村落打聽這附近的情況,我已經基本把所有戶人家都問了個遍,他們提供的信息也基本是相符的。”
“坐下慢慢說。”蕭子墨親自給蕭宇搬了張凳子讓他坐下,“可有什麽收獲?”
“有,而且這收獲還不小。”蕭宇點頭,面容雖有幾分疲憊但眼神卻很亮:“據這一帶的村民透露,在我們來之前,他們已經看到有一批人來了天山,而且也問了他們關于這附近的情況。”
“大概是提前多久?”蕭子墨問道。
“這個大家說法不一樣,有的人說是提前幾天,有的說是半個月,最長的甚至有人說一個多月以前就有人來問這些情況了。”
元霜勾起唇角,“他們來得倒是夠早。”
蕭子墨俊眉緊鎖,“不但來得早,而且這一段時間關于天山的信息一直都沒有中斷,可以說是每過幾天就有人出去打探情況,而且分散到不同的區域,所以這些村民才會每個人見到的時間都不一樣。”
蕭宇繼續道:“而且他們說,天山這一帶最近常有怪事發生,他們晚上都不敢出門,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若是有過路者敲門借宿也不給開。”
“怪事?”蕭子墨與元霜對視一眼,繼而問道:“什麽怪事?難道是赫巴軍在此地搞鬼?”
蕭宇卻搖頭,“村民們口中所講的‘怪事’,感覺不像是軍隊所為,依我拙見,似乎與赫巴沒有關系。”
“到底是什麽事?”蕭子墨鳳眸一挑。
“将軍和軍師可聽說過據軍營幾百公裏以外的一座廢棄的破廟?”
“破廟?!”聽到這裏蕭子墨心下一沉,看向元霜,元霜也同樣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對,破廟。”蕭宇繼續道,“問了好幾家村民,他們說,這林中有一座破廟,廢棄了多年,而最近發生的這些怪事,也都要從這破廟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