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3:再見,(1)
清澈的水在棕榈樹環繞的池中流淌,泳池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由于地勢極高,靠在池邊可看見腳下林立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大大的陽傘下,墨鏡遮住女人大半邊臉。她身材極好,裸露的泳裝恰好遮住最關鍵的三點部位,火辣性感。
嘴唇塗成淺紫色,指甲片則是深紫,濃密的波浪發,妖嬈如神秘的波斯貓。
她一直盯着不遠處——靠在池邊的男人英勇偉岸,有刀刻般硬朗俊美的側臉。
她抿唇一笑,進入水中,從水裏鑽出來的時候,自身後抱住男人。
尚彥軒眉峰一皺,冷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扯開。
西門龍櫻也不生氣,再次貼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尚彥軒就要抽出手,她抱緊說:“我們都訂婚了,我遲早都是你的人……”
尚彥軒冰冷的目光猛地射過來。
西門龍櫻懶懶一笑:“雖然那次是酒後亂性,可也改變不了你背叛了她的事實。”
她在他的酒裏下了藥,并且拍了許多他們親昵的照片,甚至還拍了一段錄像,以E-mail的形式發送到了景佳人的郵箱裏。
西門龍櫻抓着他的手,含住他一根手指,魅惑地斜睨他。尚彥軒眉峰皺得更緊,用力一掀,西門龍櫻落進水中。
他走上岸,一旁的用人立即捧着大浴巾過來。很快,西門龍櫻也跟着上岸,卷曲的頭發沾着水珠,每走一步,豐滿的胸部都在顫抖。這樣絕美的尤物,是男人都會拒絕不了,可是尚彥軒眼裏從來沒有她!
這非常打擊一個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對西門龍櫻。
起初,她看上的只是他英俊不凡的外表,接觸以後被他冷冰冰的性格蠱惑。當她知道他對她的冷淡原來是因為對另外一個女人一往情深,她就更想把他納入懷中了。現在這個時代,專一的男人很稀少,而能夠不受誘惑的專一男人,根本是極品。
西門龍櫻接過用人的大浴巾,親自過去想幫尚彥軒系上,卻沒有被領情。
“喂,你真的要錯過這麽好的機會嗎?送上來的羊肉,哪有不想吃的道理?”西門龍櫻走到他面前,傲然地捧着雙胸,“這樣,你不喜歡嗎?”
尚彥軒冷聲:“發情期?”
“哈哈哈……我以為你們男人都會喜歡女人這樣,我忘了你是特例。”她手指輕佻地在他臉上滑着,“你是一只吃素的狼。”
尚彥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厭惡地扔開。他越讨厭她、不屑她,她就越為他着迷——西門家族的人都有同樣的賤性?想要的太容易得手了,反而喜歡有挑戰性的!
休息桌上的手機響起。尚彥軒沒有表情的臉終于有了一絲異樣,拿起手機後,看到來電顯示頓時又恢複冰冷,簡短地接起電話應了幾句就挂斷了。
西門龍櫻在他旁邊的躺椅上坐下來:“在等她的電話?”
“……”
“你剛剛聽到電話鈴聲時的表情好期待,緊接着又好失望啊!”
她突然一把搶過手機,看到屏保上景佳人的照片,眼底飛快蹿過嫉妒的光。
尚彥軒面色冰寒,似乎忍無可忍:“送客!”
“哦?如果我不走呢,你要下令趕我嗎?”
“福斯。”他喚管家。
西門龍櫻揚眉,他真的要趕她?!
“哥,西門小姐是我請過來的貴客,是你即将過門的未婚妻!”
嬌俏的聲音傳來,冷欣琪拿着一瓶香槟和三個高腳杯赤腳走來。她也是一身性感的黑色泳裝,朱紅色的唇,黑色的指甲油。她和西門龍櫻都屬于性感類型的女人,只是一個偏冷豔,一個偏妩媚。
尚彥軒冷然起身,進了室內。
西門龍櫻就要起身跟去,冷欣琪笑了:“你還真是分秒必争。別擔心,他已經在你手掌心裏了,逃不掉的。”
西門龍櫻一笑:“我就喜歡逗他,看他一臉嚴肅難忍的樣子。”
居然會有這麽正經的男人,放着美女在面前晃蕩也坐定如山。好玩,真的太好玩了。
冷欣琪放下酒杯:“先別急着走,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壞消息。”
“壞消息就是……景佳人開口問我要七千萬。”
西門龍櫻略有意外:“她聯系你了?”
“是啊,主動聯系我了。”冷欣琪拔掉木塞,倒了杯香槟說,“好消息你應該知道——她答應了我們的條件。”
“她忽然改變主意?”
當初,為了分開尚彥軒和景佳人,西門龍櫻無所不用其極,先是爆“豔照”,然後用錢收買她,收買不成就暗中派人把她抓起來,想要滅口。
她們收買景佳人的目的很簡單——雖然景佳人因為“豔照”單方面提出分手,尚彥軒卻沒有死心,竟還在籌劃抛下冷家和西門龍櫻的婚約,帶景佳人私奔。她們希望,景佳人說這筆錢是她問冷家索要的“分手費”。
一旦景佳人拿了錢結束這段關系,在尚彥軒眼裏,她的人格就不值一提了。他一直奉為珍寶的純潔愛情,染上了金錢的味道,也将變得一文不值!
“據說是西門少爺拆除了景家的所有産業。”冷欣琪晃了晃高腳杯,笑容魅惑,“早知道事情這麽簡單,我們就不必多費周折了。”
“很好,我不喜歡把簡單的事複雜化。”
她只不過想讓尚彥軒和景佳人的這段感情結束得幹淨點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殺人。是景佳人太過清高,軟硬不吃,實在惹人生厭。
“不過,七千萬……她還真敢開口。”冷欣琪眯了眯眼,“這筆巨額‘分手費’真是便宜她了。”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只要她履行條約,我可以給她八千萬。”
“意見一致。恭喜你。”冷欣琪端起酒杯。
西門龍櫻慵懶一笑,跟冷欣琪cheers:“同喜……聽說我哥玩膩她了,已經撤掉了對她的所有監控。”
“的确是個不錯的好消息。”
“我說過了,我哥對女人的新鮮期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景佳人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深深地吸了口氣。她這幾天沒睡好,瘦了,黑眼圈重了,氣色極差……如果仔細看,會看出她眼圈發紅,有哭過的痕跡。
她挑了一條露背吊帶裙,完美的身材玲珑有致,既性感妩媚,又氣質有加。
她分明知道今天的裝扮是尚彥軒讨厭的。
他不喜歡她化妝,不喜歡她穿着暴露,更不喜歡她穿黑網襪。這麽多不喜歡,是因為不想她的美麗被外人窺視,她只穿給他一個人看就好了。
跟冷欣琪的會面約在S市一家餐廳的包廂裏。這是景佳人以前跟尚彥軒經常來的包廂,因為這裏的食物都是她最愛吃的口味——她想要得到那七幹萬的條件是,當着尚彥軒的面,做一場表演。
将自己演成愛慕虛榮、貪圖錢財、朝三暮四的壞女人。反正怎麽能在尚彥軒心裏破壞她的形象,她就怎麽做。
景佳人打開衛生間的門,等在門口的男人立即将手臂遞給她。
這是冷欣琪給她找來的臨時男友;景佳人淡然一笑,自然地走到他身旁,挽住他的胳膊。
冷欣琪靠在沙發上,閑散地玩着一個鼻煙壺、看到景佳人進來,她眼睛一亮,沒想到景佳人走妖豔風格竟會這麽驚豔。
兩個同樣身穿深藍色露背吊帶裙,塗抹大紅色口紅的女人,卻是兩種不同的風格——景佳人妖冶之中帶着一股揮散不去的純情。
“你來了。”
冷欣琪揚揚手,一張支票夾在手中:“這是你要的七千萬,我可以給你八千萬。”
“尚小姐還真是慷慨大方。”景佳人微微一笑後落座,那男人配合地坐在她身邊,一只手親密地攬着她的腰。
冷欣琪譏諷地說:“很抱歉,我不姓尚。”
景佳人笑容微微一僵。也對,尚彥軒都是假名,她的妹妹又怎麽會姓尚。
“你姓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今天有一筆交易。”景佳人直接進入主題,只想快點結束,“只要你付給我這筆分手費,我可以跟尚彥軒斷絕一切往來。”
“據說你跟我哥哥的感情很好,也據說,你是個不為金錢迷惑潔身自好的女人!”冷欣琪揚高聲音,對着包廂自帶的洗手間說話,“可你跟傳聞中全然不一樣。
景佳人手心微微出汗,看向冷欣琪對着的方向,心開始打鼓,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稀薄,每一口呼吸都艱難無比。
她努力沉靜地說,“尚小姐也說這是傳聞了,傳聞怎麽能當真?我初見尚彥軒,見他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都不像普通人,就預感他身份不簡單。”
“也就是說,你早早籌劃了這一天?”
“話不能這麽說,我只是買中了一只優質股。人生本來就是賭博,我賭贏了,這筆分手費理所應當是我的。”
冷欣琪開心地笑起來:“也好,我也喜歡明碼标價。喏,景小姐,八千萬的支票在這裏,請在分手協議上簽個字。”
站在冷欣琪身後的保镖立即掏出協議來,放在茶幾上。
協議裏無非說她拿了多少數額,曾經有做過一筆交易。景佳人拿起筆,正要簽字,洗手間的門打開了——
那一刻,她身體繃緊,蒼白的嘴唇緊緊地咬住她腦子空白,聽到冷欣琪用尖銳的聲音說:“為了讓這次交易更真實,我還請來了一個重要的人做見證,景小姐不介意吧?”
景佳人握緊了筆,擡起頭。
尚彥軒站在她面前,表情沉默冰冷地看着她,目光也如它的主人一樣死寂。
時隔二十多天,兩人再見面,卻仿佛過去了好多年。
景佳人擡着頭,長長的頭發绾起,肩上搭着一件男式外套。她眼睛清澈無波,像是綴滿星星的夜空。嘴角勾起,露出最諷刺冷漠的笑容:“尚先生,好久不見。”
尚彥軒的目光落在男人搭在她腰際的那只手上,沉默地走上前,抓起男人的領子就是一拳。
男人應聲摔在茶幾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尚彥軒彎下腰去,輕松抓起男人,又是一記拳頭飛去。
“尚彥軒!”景佳人臉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你住手——”
尚彥軒身體一怔,臉上有一絲輕微的震動,慢慢收回了手。
景佳人上前扶起男人:“你沒事吧?”
“沒事的,寶貝。”男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強撐起一抹笑意。
冷欣琪忽然站起來:“既然你們見面了,留一點私人空間吧,也許你們有多話要談!”
她以眼神暗示景佳人,往門口走去:“這位先生,我們先出去等吧。”
男人故作擔心地看着景佳人:“沒事吧?”
景佳人脫下外套還給他:“沒事,我的确要跟他說清楚,在外面等我。”
他握着她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口:“等你。”
聽着門合上的聲音,景佳人重重吸了口氣,走到窗邊。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有什麽話都說清楚。”
她不敢回頭看他,怕自己失去勇氣,怕看到他的眼神,她會委屈得哭出來。
她不斷地吸氣,告訴自己要堅強……身後的人沉默良久,沒有一絲聲音。
怎麽不說話,你不是應該有很多問題要問我?”
“……”
“比如為什麽要這八千萬,這段時間去了哪裏,那個男人是誰?”
為什麽他不回應她,一句話也不說?是連知道的欲望都沒有了嗎?他已經徹底對她失望了?
忽然,一個堅實的胸膛從身後貼住她。景佳人背脊一僵,猛地掙紮起來。他用力抱緊她,不讓她掙脫。
景佳人的心在他的懷抱中淪陷……他的味道,像蟲子一樣對她無孔不入,讓她回憶起他們從前美好的時光。
景佳人掙紮得越來越無力,突然,他扳過她的身子,将她壓在窗臺上,高挺的鼻梁頂過來,就要吻她!
景佳人飛快別開臉,他定住她的腦袋。
“放開我……尚彥軒,你渾蛋……放開……”她瘋狂地扭動着身體,知道一旦被他吻住了,她恐怕就再也不能抽身。
在掙紮中胳膊一痛,她臉色一變,痛得呻吟。
尚彥軒放開她的胳膊,這才看到她手上一條還未愈合的疤。深寒的眼逐漸變得柔軟,他皺起眉毛,執着她的手問:“怎麽回事?”
“不關你的事!”
他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低聲說:“瘦了。”
景佳人怔然,一瞬間思維凝固,血液在身體裏冰涼地流動。
他緊緊扣住她的手指:“我很想你。”
該死,那彌漫在眼中的霧氣是怎麽回事?
景佳人鼻子發酸,努力地冷笑道:“剛剛你看到的那個男人,是我的新男友。我這段時間消失,是跟他出國旅行了……我們很相愛,性格相投,認識他以後我才發現什麽是愛情。我怎麽沒有早點認識他呢?這樣的話,我和你就不會有這一段錯誤了。”
一陣風吹起窗簾。尚彥軒眼瞳如瑪瑙,沉默地看着她。
景佳人笑着盯着他的眼睛:“他很介意我的過去,不希望我跟你再有任何牽扯。尚先生,正好你也有了未婚妻,我們就這樣分開不是很好嗎?”
“我的心裏只有你,從來都是。”他垂下濃密的睫毛,握起她的手,親吻她剛剛被那男人親吻過的位置。
景佳人怎麽用力也抽不開手。
“我可以帶你離開,開始我們嶄新的生活。”
“尚先生,你聽不懂嗎,我們之間已經成為過去了!”
“那次是例外,我喝醉了。”他徑自解釋,“訂婚是家族的決定,我并沒有答應。我說過,我這輩子會娶的只有你。”
喝醉了就可以酒後亂性嗎?還沒有結婚他就這樣背叛她?所謂越深愛就越不能諒解。因為愛他,在乎他,所以眼裏容不得一丁點雜質。
只要想到他握着她的手撫摸過別的女人,跟她說話的唇吻過別的女人,連她都還沒有享用過的身體也給了別的女人,她就覺得胃部一陣翻攪,惡心得作嘔!
“我倒覺得那位小姐跟你郎才女貌,十分相配。再加上你們門當戶對,再合适不過了。”
他低聲問:“要我怎麽做才肯原諒我?
怎麽做也沒辦法再原諒——何況,她也失去原諒他的資格了。
“我早就原諒你了,孤男寡女,各取所需……”景佳人無所謂地一笑,“我很理解你。”
尚彥軒眉峰一皺,眼底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他本以為她是太生氣,在說賭氣的話,這些行為也是演戲來氣他的,可是她此時看着他,眼中有疏離和堅決,她已經在跟他劃清界限。
他心口猛然一滞,一種強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的心。他攥緊她的肩膀:“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尚先生是在說笑嗎?先劈腿的是你,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景佳人盡量表現出最刻薄的嘴臉,“我們早就分手了,現在只是畫個句號。”
“我知道你是在氣我,”他目光又低柔下來,“氣了這麽久,還沒好嗎?”
尚彥軒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愛你。”
景佳人身形一僵。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景佳人。”他仿佛宣誓一般說着。
該死,他最擅甜言蜜語了……以前她就是被這三個字哄得團團轉,那麽信任他,他說什麽她都信。
景佳人硬起心腸:“這句話還對誰說過?你們在床上的時候,你說過多少遍?”
尚彥軒目光暗沉而疼痛。
“其實,我真的不怪你,彥軒。”景佳人忽然伸手撫摸他的面頰,輕浮地說,“我忘了男人都有生理需求,你已經二十四歲了。我以前也不懂這方面的快樂,可是現在……”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我懂了。”
她的話就像利刃,尚彥軒明顯被刺中,聲音不穩:“你懂什麽?”
“懂男歡女愛啊。”
尚彥軒看她的目光變得陌生,就仿佛面前站着的景佳人只是面容一樣的別的女人。
她妖媚一笑:“是不是忽然覺得不認識我了?”
“為什麽?”
“因為我也成為別人的女人了,不再是從前的景佳人!”
尚彥軒雙唇明顯變得蒼白,雙目也空洞起來。
景佳人心口泛起一陣劇烈的痛。
他用力攥着她的雙肩低吼:“你騙我?!”
“如果你覺得我騙你你會心裏好受些,那就這麽認為吧。”景佳人聲音冷到沒有溫度,“我不想鬧得太難看,好聚好散是我們現在唯一的選擇。”
她推開他,往門口走去,腳踩在地上,發出的每一聲都仿佛最尖銳的刀子刀子插在他的心口,然後緩緩淌出血來。景佳人此時心裏何嘗不痛?她緊緊咬着下唇,捏緊了拳頭,身體幾近虛脫,可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支撐着她不倒下。
“你騙我。”他突然大步走來,攥住她的手腕,“告訴我,你騙我……你騙我!”
“放手。”
“為什麽騙我?”
“尚彥軒,你理智點,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證據!”他冷聲說,“除非你拿出證據。”
這要怎麽拿出證據?!她的确……已經不是幹淨的了啊。
“為了懲罰我,你故意氣我。佳人,你怎麽罰我都行,就是不要用這種方式,我會發瘋……”他再次将她攏在懷中,死死抱緊。生怕一松手,她又會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不見。
“我真的會發瘋的……”
他低喃着,垂首吻着她的頭頂,帶着這麽多天的思念。她不會知道他有多想她,在找不到她的這段時間,他想得快要發狂了。
景佳人像木偶一樣在他懷裏,後腦勺被他扣着。聽到他的心跳聲,入鼻是滿滿的屬于他的味道,久違的感覺襲來……眼淚幾乎就要流出來了,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如果我給你看證據,你就會死心的,是不是?
抱着她的雙臂明顯一僵。
“好,我給你看證據……尚彥軒,是你逼我的。你放開我,我給你看所謂的證據!”
背對着尚彥軒,景佳人緩緩拉開裙後的鏈子。吊帶裙滑落下去,露出她白嫩優雅的後背。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吻痕,是幾天前西門龍霆留下來的。
她雙肩輕微顫抖,低聲說:“前面更多,你要不要看?”
“……”
“如果你要看,我不介意,反正又不是沒被男人看過——”
“滾!”
低沉的一個字,讓景佳人腦子空白一片。
“立刻滾!”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裏發出,充滿了再也不想見到她的厭惡。
她當然會滾,馬上滾。即使他想見她,他們也不會再見了……等她安置好了景家和父母,她就會出國,從此從他尚彥軒的世界裏消失。
景佳人的心仿佛被冰凍住,全身如墜冰窖,冷得發抖。她拉上拉鏈,連回頭看他最後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快步走到門口說:“再見,祝你幸福。”
門打開,又快速拉上,景佳人朝前走,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在樓梯口,她等不及乘坐電梯,瘋狂地往樓下跑去。
冷欣琪看着景佳人一臉蒼白地跑出來,知道目的達成,微微一笑說:“快跟上去!”
旁邊的男人就要追上去。
“對了,把這個交給她。”冷欣琪遞出八千萬的支票。
景佳人因跑得太急,腳狠狠地崴在地上,高跟鞋也斷了跟。旁邊經過的人都看着她,她狼狽地脫掉鞋子提在手上往前走。一直走到沒有人的角落,靠在陰影處,她的眼淚才終于決堤,迅速溢出來。
她咬着唇,依然止不住聲音。她用力咬住手指,身體無力,抵着牆壁往下滑。
忽然有腳步聲跑着逼向她!她心跳如擂鼓,慌忙擦了一把淚,站直身子,擺出驕傲倔強的姿态。是他嗎?
為什麽到這種時候了,她還會心生起毫無意義的期待?就算是他又怎麽樣,他們回不去了!
直到看見走來的人。
“景小姐,這是她讓我轉交給你的支票。”
景佳人接過來,手指都在顫抖。沒想到有一天,她會以這種方式結束她跟尚彥軒之間的感情。不管怎樣,她還是難逃凡俗,在金錢之下跪倒了。
“對不起……”她心裏源源不絕湧出愧疚和難過,還有自尊粉碎的聲音。
砰——琉璃包廂裏傳來桌子翻倒在地的聲音,尚彥軒壓住暴痛的頭。她消失的這些天,他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神經一直緊繃。
剛剛發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幻影,他不相信景佳人會變成他最讨厭的樣子。
身體被抽去力氣,他朝後退了幾步,撞到身後的景觀樹。景觀樹又倒在玻璃魚缸上,一片淩亂的玻璃碎裂聲……
冷欣琪聽見裏面的聲音停止了,才打開門,靠在門上:“發洩夠了?為了這種女人傷心,根本不值得。”
“她值!”陰郁低沉的嗓音傳來。
她不值,她跟你在一起是為了錢,把你當一只優質股在賭,現在她賭贏了,她是贏家,而你呢,你看看你現在的樣——”
“她值!”低吼的嗓音打斷她。
“她哪裏值?”冷欣琪吼回去。
“她哪裏都值!”嘩啦!一個茶杯飛來,要不是冷欣琪避得快,杯子就砸中她了。他暴躁的樣子就像一頭焦慮的獅子,随時會咬人一口。
冷欣琪難得見他這個樣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真是無可救藥,去找醫生看看”
門被重重摔上,冷欣琪打電話叫福斯帶人過來看着他。目的達到,他們分手了,他剛剛看清楚了景佳人的“真面目”,等他傷口恢複,一切就結束了。
尚彥軒憤怒地砸毀一切伸手可以夠着的東西,癱坐在沙發上。汗水滑過他輪廓分明的面頰,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意識到景佳人已經離去。他緊緊皺着眉,倏然離開酒店,跑車飓風般刮出去。
景佳人回到B市,發現小洋樓也變成了一個大泥坑,晨媽對她說:“堂小姐,你終于回來了。你走後沒多久就來了一夥人,我們連家具都來不及搬,就被轟了出來。他們拆了房子……所有的仆人都被解雇了,就留下我和管家。老爺已經帶着小姐們先去附近的酒店住了,打算等你的事辦成了,先在鄉下租個牧場避避風頭。
毫無疑問,這些是西門龍霆做的。這個渾蛋,簡直是欺人太甚!好在她早有預料,提前讓景華天将一些重要東西轉移了。
到了酒店,景家人并沒有為到手的八千萬支票高興。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心的他們還想要更多!
“景佳人,我們後來重新做了預估,要一億。”
“已經多給了你們一千萬,你們該感激涕零。”
“既然你要得到這八千萬,還差再給兩千萬嗎?”
景佳人冷冷地說:“做人還是不要太貪心!”
“哈哈!”景美琳誇張地尖笑幾聲,“你害得我們連唯一的老房子都被拆了,還得搬到鄉下去住。”那房子是代代傳下來的,我們景家世代都在那裏生活,都是你!”
景佳人覺得頭好痛,捺着性子:“你知道這些錢是我拿什麽換來的?”
景美琳和景華天等全都僵住:“你拿什麽換的?”
“我的尊嚴、人格。”她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景美琳一愣,很快不屑地笑了:“我還以為是什麽,你有尊嚴、有人格還不是你的賣肉錢!”
景佳人再也無法忍受,狠狠一拳捶砸在桌上,差點震裂了玻璃茶幾。
“再逼我,這八千萬別要了,大家一起死!”
“堂小姐,你千萬別想不開啊……”晨媽急道。
“景佳人,你什麽意思,在威脅我們嗎?”景美琳問。
“美琳,算了,八千萬就八千萬……也總比沒有強。”景華天說。
“爸,我們真的要去鄉下住?我最喜歡大自然和奶牛了!”景美雪說。
“我不去,我還不如回學校……我下午有個約會,你們說我穿這件好還是這件好?”景美惠說。
眼前鬧哄哄的,景佳人頭疼欲裂,發現景家每個人都自私得很,只為自己考慮。
黑夜,星光隐隐閃爍,一艘大型賭船在公海中緩緩游移。賭船內歌舞升平,聚集了一些豪門富甲尋歡作樂。他們來這兒“狩獵”,而漂亮的“獵物”嗅到金錢的味道,也競相争奇鬥豔。
豪門闊少們喝着美酒,與美女唇對唇喂食嬉戲,或在酒池裏玩貼身肉搏游戲,賭桌輪盤轉動不停,一派奢靡的景象。
這是西門龍霆的賭船,只在特定的時間對特定的客戶開放。他端了一杯拉菲站在護欄前,看着漆黑的海景,似乎那些在黑夜中翻騰的浪花都比賭船內的游戲更迷人。
“老板。”賭船管制員心情很是忐忑,“是今晚沒有您看得上的嗎?”
以前西門龍霆閑了,也會挑一兩個符合他口味的美女肆意玩樂一番。可是今天,他全身泛着冰冷的殺氣,好像任何女人都沒能進入他眼裏。
之前為了等待這一天的到來,管制員早早就進行挑選活動,飛遍世界各地,挑選不同類型的美女回來,就為了今晚這一刻。
“新到的這一批絕對可圈可點,相信不會讓您失望的,是不是讓她們過來給您看看呢?”
威爾遜帶着幾個随從走過來,對管制員使了眼色,他立刻識趣地退下了。
“少爺,出什麽事了?”威爾遜突然接到命令,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來了卻見賭船內一切正常,可西門龍霆的神色卻比賭船被炸過還要難看。
“沒有消息?”等得不耐煩的聲音。
“是的,景小姐還未聯系我們。”
“聯系方式?”
“臨走前我給過一張名片,并且提醒她,若後悔了可随時致電給我。”
西門龍霆霸氣地伸手,威爾遜立即将手機拿出來交給他。翻到來電顯示,确定沒有陌生號碼的來電,西門龍霆暗了眸:“親自交給她的?”
“是,我親手交給她的。”
已經過去三天,景家所有的産業全被摧毀,連老洋房都沒能幸免。她竟還沉得住氣,不來求他?!興許是名片掉了,她找不到聯絡他的方式?
西門龍霆眉峰一皺:“給我查!”
“……少爺,請問是查?”
西門龍霆殺人般的目光掃過來,威爾遜快速査到景佳人現用的手機號。
景家正在打包運輸到鄉下的行李,景華天說那地方太偏僻,起碼要住個一年半載的,那裏又什麽都沒有,需要添置很多東西。于是行程一拖再拖,急的只有景佳人。
景佳人看着一房間新購置的東西:“不過去鄉下住一段時間,你們想把整個B市都搬過去?!”
景美琳拿着一條新買的裙子在身上比畫:“你說得倒輕巧,換你去那鳥不生蛋的地方試試?”
“你帶這麽多衣服穿給誰看?”
“我自己看!”
“我只希望你們多帶點腦子,做點正事!”
景佳人,別以為你給了八千萬就可以對我們頤指氣使,這錢是你欠我們景家……”
争吵中,景佳人的手機鈴聲響了,她走到一旁去接聽:“景小姐你好,我是威爾遜。請問你是否後悔了?”
“後悔?”西門龍霆又想搞什麽花樣?
“如果你後悔了,可以随時聯系我。”
“我一點也沒有後悔,我現在很忙,沒別的事我挂了。”
“等等,景小姐,一旦你後悔了,就回打這個電話。你最好記清楚,不要再遺失。”
景佳人聽到對方盛氣淩人的聲音就覺得火大,景家被搞成這樣,都是那人逼的:“請轉告你們少爺,他到死都等不到那一天!”說完,景佳人掐了線。
威爾遜合上手機,聽到主人低沉陰郁的嗓音傳來:“打完了?”
“怎麽說?”
“景小姐說她絕不會後悔,她還說……”
西門龍霆臉色大變,手用力一攬高腳杯碎在護欄上。
他冷清地說:“還說了什麽?”
威爾遜咳嗽一聲:“沒說什麽……不過,我覺得景小姐是在逞強,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疲憊,我想她現在情緒接近崩潰,應該很快就會後悔。”
西門龍霆陰鸷地盯着他:“很快,是什麽時候?”
威爾遜說:“應該就這幾天?”
第一天——西門龍霆趴在豪華三人大床上,享受着最體貼的按摩服務,手機就放在床頭,音量調到最大,以便不錯過每一個來電。
第二天——西門龍霆在私人馬莊騎馬,在森林裏涉獵,心不在焉,脾氣暴戾,一向百發百中的他竟頻頻失誤,獵物捕獲無幾。手機始終沒有響過。
第三天——西門龍霆參加上流社會的宴會。城堡裏,一樓是現場版拳擊比賽,二樓有豪華自助餐,三樓是名媛淑女交際,四樓有最豔舞女的拍賣,頂樓是空中花園。
西門龍霆獨自在花園裏喝酒,直至酩酊大醉,血紅着眼。天色愈晚,他愈像即将變身的狼人,全身噴發着咄咄逼人的氣息。
天終于徹底黑了下來。景家趕在天黑前将所有的行李都雇車送去了鄉下。景華天将六千萬支票的錢取出來打進自己賬戶裏,當然他也遵守承諾,準備動身離開了。
景佳人送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