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大牢內,有老鼠死亡腐臭的味道,塗白陽身穿囚服縮在牆角,她清楚毒殺太後是死罪,就連身為尚書的爹以及兩位有功于朝廷的兄長都無法救她。
馬鳳芝與馬幕兒這次的手段下得極重,竟然拿董太後的性命換她塗白陽一條命。
她們算準若是一般小罪,憑她父兄現在的勢力以及聞彥祥對塗家的恩寵,斷不會讓她送命,但若是與董太後有關,便是九命怪貓也必死無疑。
而今她什麽都不怕,就怕會禍及聞東方。
她緊閉雙眼,心中極度不平靜。
不一會,牢房被人開啓,她意外見到聞東方,瞬間露出驚喜表情,可随即他身後又走進另一個人,這人教她倏然沉下臉來。
這兩人站在她面前,塗白曝二話不說走到聞東方身邊,身子貼進他懷裏。牢中陰寒,她凍了一夜,自然而然便想到聞東方懷裏取暖,聞見月見了分外怒火中燒,可她不管,只想這麽做。
然而,聞東方卻伸出手緩緩将她推開,失去溫暖的懷抱,她一愣,迷惘的望向他,卻見到他的眼神竟是陰沉冰冷的。
“別這樣,太子在看呢。”他語氣冷淡的說。
“太子在看又如何?”他難道會在意聞見月的目光?
他不答,只是又退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你怎麽了?”她茫然的問。
“他沒怎麽了,只是他不再是你的男人了。”一絲卑鄙的笑意自聞見月的唇掠過。
她背脊一僵。“你胡說什麽?!”
“三哥,有些話我不方便替你說,你不如自己對她說清楚了。”聞見月冷笑。她一窒,不知聞見月要聞東方對她說什麽,只見他的黑眸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昨夜皇祖母的病情加重了,太醫斷言她老人家過不了今晚。”聞東方淡淡地開口告訴她這件事。
“皇祖母真不行了嗎……”她心頭一痛,極為難過。
“若老人家真出事,你也難辭其咎。”他繼續說。
“不,你是信我沒有毒害皇祖母的吧?”她問他。
“這事得查。”
“查什麽,分明是母後與太子妃設的局,是她們……”
“住口,母後與太子妃怎會做出這樣的事,目前你嫌疑最大卻妄想将罪行推給他人!”他厲聲喝斥。
她怔住,他這話什麽意思,連他也認定她要害死董太後?!
“父皇發話了,若皇祖母有個三長兩短,你即刻問斬,我只問,你想活還是想死?”他雙眼幽冷的問。
“這……這還用問,當然是活。”她繃緊下颚答道,但下一瞬眼陣立刻瞪向一旁的聞見月。
“但你告訴我,你答應了這人什麽?”她不安起來,因為有了不好的預感。
聞見月陰沉一笑。“你可真聰明,他确實答應了本太子三件事。”
果然!“三件事,哪三件?”她心裏已經開始烏雲密布了。
“第一件,本太子讓你給我做猴頭菇炖雞湯,并且從今而後這道湯品只準你為本太子做,再也不能做給旁人喝。”他沒忘記那鍋雞湯曾讓他妒恨難消,憑什麽只有聞東方能喝,他偏要她以後只為他炖這鍋湯。
“他答應了?”
聞見月點頭。“答應了。”
她深吸一口氣。“好,他既答應您,那我也同意,第二件事是什麽?”她再問。
“燒了所有你為他做的衣裳,一件不許留。”他也恨極那些意寓她與聞東方成雙成對的衣物。
她冷着臉。“這他也答應了?”
“是的,他能不答應嗎?”他輕蔑涼淡的笑。
她咬唇。“知道了,那就燒了吧。”大不了她以後再為他縫制新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麽?”
“這最後一件嘛……”他陰險的瞧向表情陰晦的聞東方。“本太子讓他向父皇上報休妻。”他興奮的說出這件事。
她全身汗毛立刻聳立起來,扭頭看向聞隸方。
“你肯?!”她聲音猶如枯瘦的禿
枝在寒風中顫抖般,抖個不停。
“你說過要活不是嗎?”聞東方定定的凝視她後說。
她搖首,一顆心揪擰住,緊到不能呼吸,她發現此刻的他眼神令她好冷好冷,讓她從頭頂寒到腳心。
“還記得嗎?那日在狩獵場你親口答應過我的,無論發生任何事或受任何脅迫,你都不會放棄我,你答應過的!”她激動的提醒他。
她幾乎要哭出來了,她終日惶惶害怕的事終于要發生了嗎?她盼他不要妥協,不要讓命運牽引,不要将她推向別的男人的懷抱,她希望他不要讓自己失望!
聞東方腦中浮現出那日自己對她的承諾,他說将一生永不負她,眼神不禁柔軟了些,但僅是片刻,随即又變回一潭揚不起波瀾的死水了。
“我忘了。”
她心涼了。“忘了?”
“是的,忘了。”
她臉色慘淡。“你怎能忘……怎能……不,我不活沒關系,我只要在你身邊,我只要你,我只要……”
“別說傻話,孤臣無力可回天,你愛錯人了,還是跟太子去吧,我不需要你了。”他語氣冰涼刺骨的告訴她。
“不,你自欺欺人,你只有我而已,你不能沒有我!”她驀然上前抱住他的腿道。
他一震。“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不只有你,我還有張嬷嬷。”
“張嬷嬷與我對你的意義不同,我不能走!”她絕不離開他。
“別說傻話了,你若不走,難道想害死我?!”他語氣嚴厲了。
“害死你?”
“沒錯,你也見到了,昨日在延壽宮我為你求情後父皇是怎麽對我的,一旦皇祖母有個萬一,你問斬,我同樣活罪難逃,我唯有與你一刀兩斷才能保得周全,而你也同樣能活命,這樣的買賣還容得了你拒絕嗎?”
“你是怕受我連累,所以急着與我切斷關系?”她一愕。
他眼底有着極深的寒意。“你曉得我自幼是怎麽活過來的,在我心裏只認定一個人,那就是打出生照顧我至今的張嬷嬷,她是我唯一信賴的人,也是永遠不會背叛我的人,可你……”他搖頭。“我從沒當你是自己人,凡不是自己人者,都休怪我無情,這點從那些死去的宮人身上就能瞧出,你還要懷疑什麽嗎?”
她想起死去的小紅以及喪命的宮人,再細想他肅冷無情的性格,她以為自己是他認定的人,原來不是……原來不是……
“塗白陽,你該看清這男人了,他不是你能依靠的,唯有本太子才能救你、保你。”聞見月得意的說。
“不對,我不信他會貪生怕死不要我,他不是這樣的人!”剛才她只是暫時讓聞東方的話震懾住,但她與他之間的恩愛不是假的,這她很清楚,絕對假不了。
聞見月臉色一變。“不管你信不信,從今以後你都與他沒有瓜葛了,你跟本太子走吧。”
“不!”她抱着聞東方的腿不放。
聞見月怒極。“來人,将這女人拖去東宮!”他吩咐自己的侍衛。
侍衛立刻将她拖離聞東方的身邊。
“不,我不去東宮,皇後要我死,不是憑你一句話就會放過我的。”她對聞見月說。
聞見月冷笑。“明人不說暗話,母後确實要你死,而本太子只需告訴母後,若擁有了你,将來塗家的力量就會是咱們的了。母後多精明的人啊,衡量形勢後,你想她會不答應放過你嗎?”他笑問。
她一愕,馬鳳芝最是勢利,若塗家肯轉而投靠她,馬鳳芝必定會接受。思及此,塗白陽慘白了面孔。
“再告訴你吧,你已無罪,有罪的是秀兒,她因為喜歡三哥,不想見你與三哥恩愛,便背着你摻了生地黃給皇祖母吃想陷害你。如今真相大白,你當然沒事了。”
塗白陽想不到這群人竟要替他們做事的秀兒背黑鍋擔罪,秀兒是有眼無珠才會背叛聞東方去替他們做事!
“但就算我洗刷了冤屈,聞東方要休棄我也得經過皇上同意,他如何可能答應讓你做出這等毀常倫的醜事!”她雖是馬鳳芝選定的,但也是聞彥祥親自下旨指婚的,誰也不能将她說棄就棄。
聞見月哼笑。“其實三哥已經去見過父皇了,時間恰在你洗刷冤情之前,他對父皇說自己誤娶惡毒蛇蠍女,請求父皇讓他将你休離,力保自己的安危,父皇他寡情薄義,還怒斥了他一頓。
“之後秀兒出來認罪還了你清白,但三哥去見父皇之事已傳至你父兄耳裏,他們對三哥的薄幸與貪生怕死十分切齒腐心,因此怒火沖天的向父皇表示願意将女兒領回自家。
“父皇為了給塗家人交代,便同意讓你們兩人和離,你如今已不是三皇子妃了,而母後剛也去向父皇讨人,說你經過此事內心必定大為受傷,若就此出宮去也無顏見人,不如留在宮中繼續任女官,住在鳳宮讓母後照顧,此事你父兄都同意了,父皇自然也沒意見。所以,你盡管留在宮中,不管是母後的鳳宮還是本太子的東宮,你塗白陽都在本太子掌握之中,今後你就是本太子的人了。”聞見月得意非凡的道。
她震驚萬分,再吐不出半個字來。
“來人,還不将本太子的人帶回東宮去!”聞見月提聲催促。
“不要,我不去別的地方……”她淚流千行,溶溶如注的望向聞東方,盼他救自己。
聞東方卻別過臉去,只送她四個字,“明哲保身。”
“明、明哲保身……”她咀嚼這殘酷的四個字,內心異常辛酸。
到最後他竟然只能給她這四個字,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東宮寝殿內,塗白陽眼前那張巨大華麗的床像是一座欲将她吞噬的地獄。
她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這才知自己咬破嘴唇了。
“你這傻瓜,以為自己很愛三哥嗎?告訴你,來日方長,本太子會讓你知道自己錯了,你與三哥之間的緣分其實淺得很,你與本太子才是真正的有緣人。”聞見月僅僅穿着單衣,坐在床上對她曉以大義。
她望着他,心中只有恨。“我若真與你有緣也只是孽緣!”她咬牙說。
他怒容又起。“你這不受教的女人,定要本太子用強的嗎?”
她瞪着他,心頭吹過一陣陣冷風。“強?您不已經用強的了?”
“你!”
“我不妨明白告訴你,我不會上你這張床的!”她一臉肅容。
“你已經不是三哥的女人了,難道還想替他守節不成?”他憤聲問。
“是又如何?”她扭頭,不願正眼瞧他,心中有說不出的悲憤。
他聞言沖下床,拖過她的手腕扼住。“他不要你了,你還傻什麽!”
她眼眶殷紅。“那也是我與他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他怒火攻心,舉起手一巴掌打在她臉頰,她臉上登時出現五爪指痕。
打了她後,他立刻後悔了。“對、對不起,是你惹本太子生氣,本太子才會動手的,不是……不是故意的……”他沒向人道過歉,不知怎麽說才好。
她撫着刺痛的臉龐,淚凝在眼底,拚命忍住,不願在他面前落下。
“塗白陽,本太子真不是有意的,是你不該激我……而你也該想想三哥是怎麽對你的,你一出事他不思救人,只顧着與你撇清關系,不想攬禍上身,這樣的男人你還要他做什麽?本太子也明白告訴你,你休想再回到三哥身邊,你已屬于本太子了!”他惱羞成怒後,說得斬釘截鐵。
這句“已屬于本太子”讓塗白陽的胸口驀然一緊,莫非,有些失去是注定的?就像她與聞東方,兩人的命運早注定好,只有一年光景,再多都不可能……她瞬間凄然淚下了,命運這東西真的改變不了嗎?
不,朱槿只說更改原主的人生重大抉擇會有懲罰,并不是說不能改變原主的命運,而她早就下定決心要改變了!
她根本不信聞東方真是絕情寡義之人,他只是想救她,只是想她不死,才會忍痛将她送給聞見月,只要她堅決拒絕聞見月,那命運必然會改變!
“聞見月,你可聽過“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你以為他是貪生怕死之徒,對我毫無愛意,事實上他可能比誰都愛我,而相反的,你只是為了奪取而奪取,若我真出事,你保的只會是自己,絕對不會是我。”
“你住口,你這不知感恩的女人,本太子非給你教訓不可。”他硬是将她抱入懷中,捏住她的下颚強行擡起要強吻她。
“你休想!”她掙紮着閃避他的吻。
得不到想要的,他眼神陰狠起來。“這世間沒有本太子得不到的,包括你!”
他掐住她的脖子,她瞬間無法動彈更無法呼吸,一股徹骨冷意籠罩她全身,他強行将唇覆上來,她緊閉雙唇,唇瓣已讓他咬破,滲出絲絲嫣紅。
她用力推開他,但如何也撼動不了他的身子,悲憤的淚水生生被逼出,刺痛她的雙眼。
正當他動手要剝她的衣裳時,馬幕兒沖進來了。
“太子!”她喊了一聲。
竟有人敢在這時候沖進寝殿來壞事!
“你進來做什麽?滾!”他沒放開塗白陽,只轉頭怒趕馬幕兒。
馬幕兒教他的吼聲吓得顫抖,但也沒立即離開,反而開口道:“皇……皇祖母醒了,父皇人去了延壽宮,發現連在宮外的大哥與二哥都趕回宮了,所有皇子包括三哥在內均守在皇祖母身側,唯獨您不在,父皇大發雷霆,說您疏懶無方,無仁不孝,要您即刻過去延壽宮伺候!”
他一聽臉色大變。“父……父皇大怒?!這事你怎不早說!”聽見聞彥祥發怒,他馬上心驚的松開塗白陽,顧不得再多說廢話,拔腿就往延壽宮去,完全忘了自己只着單衣,宮人們只得抱着他的衣物追趕送去。
見他匆忙離去,塗白陽松口氣後拉起袖子用力擦嘴巴,要将那可恨的人氣息擦去,但擦了兩下又想起什麽,趕緊要往外去。
“你要去哪?”馬幕兒拉住她。
她回身,見到馬幕兒瞪她的眼神彷佛是含着毒液的毒針,當下臉一沉。“皇祖母醒了,我也要去延壽宮探望她。”董太後待她甚慈,老人家能清醒過來真是萬幸。
馬幕兒使力将她的身子扯到一旁去。“你已經不是皇族之人了,去延壽宮做什麽?”
她愣了下,是啊,她剛被聞東方休棄了……
“三哥已擺明不要你了,你現在雖還留在宮裏,但什麽也不是,沒資格去見皇祖母!還有,別以為我剛才是救你,我是不想自己男人碰讨厭的女人的身子。塗白陽我警告你,你只是三哥的下堂婦,別想搶我的位子。”馬幕兒說完,不屑的甩袖走人。
她走後,塗白陽想想自己的處境,淚水漸漸布滿了臉龐,她擡起顫抖的手抹淚,可怎麽抹也抹不幹。
馬幕兒正要跟去延壽宮,但出了東宮後卻見到一號人物,戶部尚書書紹玮。
“書尚書,這回可真謝謝你的通知,要不,太子和我還不曉得大禍臨頭呢。”她馬上道謝,就是他來告知自己父皇大怒,讓她快通知太子過去的。
書紹玮捋着胡子,他向來話不多,為人內斂又有手段且門生十分多,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不能小觑,因為如此,平日氣焰不小的馬幕兒在他面前也變得客氣許多。
“好說,我只是不希望皇上誤會太子不孝,又擔心親自提醒太子,讓皇上知道了會有通風報信之嫌,這才請太子妃傳達。方才我見太子已趕往延壽宮,相信皇上見了他,再聽他解釋幾句,應該氣就消了。”他說。
“是啊是啊,父皇不見他在皇祖母榻前侍奉,只是一時氣惱,父皇最是疼愛太子,不會氣太久的。”她虛假的說。
他點頭。“太子妃也快過去吧,皇上見了太子後應該也會問起您的,可別讓皇上對您也生了誤會。”
“啊!那我這就趕過去了。”不再多說,她忙往延壽宮去。
深夜由延壽宮裏出來後,兩道騎着馬的身影在皇家狩獵場的林中追逐野獸。
一刻鐘前聞東方見到一只黑熊穿過野林,他立刻追了上去,跟在身後的李駱不斷聽見回蕩在林中的野獸嘶吼聲,不禁心驚膽跳。
林中陷阱多,黑熊又是兇暴動物,這樣冒險的去追擊實在是危險至極。
可他明白,主子這麽不顧危險的舉動是在發洩憤怒情緒,因此他不敢阻止,只能緊跟在後盡可能保護主子的安危。
聞東方臉孔冷峻,眸光凜厲,見到獵物便毫不留情的射出箭,黑熊背部中箭後并未倒下,反而怒吼着沖過來攻擊聞東方,巨獸高大且力大無窮,大掌幾次向他揮去都差點打中他。
這一掌若落在身上必是重傷無誤,李駱雖想盡力護主,但自己都吓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只能在一旁勉強揮刀,可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眼見主子幾度危機都驚險閃過,最後奮力射去一箭,這箭正中黑熊的心髒,終于讓它當場倒下。
黑熊倒下後,聞東方策馬來到屍體前,表情森森然的看着倒地不起的龐然大物。
“主子……”李駱趕到他身旁,見到他森冷的神情,不由一顫。
“這拖不回去了,明早讓人推車來載回宮,回去後賞給你,将熊皮剝了做皮衣。”聞東方說。熊皮昂貴,他大方的賞給李駱。
“多謝主子賞賜……不過,咱們還獵了幾只野雁,這要如何處理?”李駱問。
之前若獵到野雁定帶回去讓女主子料理,或是炖湯或是烤來吃,南宮的人總有口福,可是以後南宮沒有女主子了,這野雁,還帶回去嗎?
這話如悶棍打在聞東方的心上,讓他的面孔霎時蒼白。“野雁……不用帶回去了。”
“呃,是。”李駱發現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這時還提這個做什麽,不是存心讓主子難受的嗎?他惱得打自己嘴巴,後悔極了。
不過……見聞東方轉身要走了,。他牙一咬,心一橫,驀然出聲大喊,“主子!”
聞東方回身時見他臉上都是汗,不免皺眉。“你怎麽了?”
“奴才想,咱們還是将野雁帶回去吧,說不定三皇子妃回來後咱們可以……”
“不要說了!”聞東方臉一沉。
“主子,您可不能就此消沉啊!”李駱悲憤道。
“你可是認為當初抉擇錯誤,後悔跟了我這沒用的主子?”他問,眼底閃着高深莫測的光芒。
李駱一臉正色。“不,奴才怎會這麽想,奴才既決定跟了您就相信您一定能做到當初的承諾,讓奴才成為皇宮的總管大太監,而且不只奴才信您,相信三皇子妃也是信您的,絕不會以為您是真心送她走。”
他眼角一緊,細細眯起。“你……真認為,她不會相信我背棄她了?”
“當然,奴才在宮中待了許久,還沒見過皇族的夫妻能這般心意相通的,您們對彼此知之甚深,而您不也因為明了她絕不會屈就于太子,才敢放心讓她去東宮的嗎?而三皇子妃定能理解您不得不暫時放棄她的理由,她正等着您接她回來,奴才相信你們還有将來的。”
他靜默下來,眼眸中閃着莫名的神采,或許是一股期盼,一份害怕,一場擔憂……不論如何,他萬分希冀能如李駱所言,他與塗白陽還有将來。
塗白陽被叫至鳳宮,見殿上除了馬鳳芝外,書紹偉竟也在場。
“怎麽來得這麽慢,還知道規矩嗎?”馬鳳芝嚴聲問。
她對塗白陽本就沒好感,要不是聞見月撂下狠話非要這人不可,她不可能接納。
再者,塗家确實不同以往了,若是真能讓塗家父子三人投向她,那她被削減的勢力就能恢複,因此她才願意讓塗白陽以女官的名義繼續待在宮中。
但她一見到塗白陽,就不由自主想起聞東方那安靜而森寒的面孔,這讓她渾身不舒服,對塗白陽自然沒好臉色。
“臣妾得令後立即過來了,并沒有耽誤時間。”塗白陽低聲說。
她确實聽到召喚就立刻過來。聞見月昨晚去了延壽宮後就沒再回來,想必是受到皇上斥責後不敢再怠慢,但她待在東宮忐忑了一夜,巴不得馬上離開那裏,就怕聞見月随時會回來,因為她已經疲于應付他了。
“哼,這就頂嘴了,難怪老三對你棄之如敝屣,無半點夫妻情分。”馬鳳芝話說得難聽。
她心沉下,蒼白着臉,無話可接。
馬鳳芝見她這樣子,撇了嘴。“得了,懶得再說你了,這會眼睛難道沒瞧見嗎?書尚書正等着你呢!”
馬鳳芝瞧向書紹玮後說。馬鳳芝對書紹玮也有幾分忌諱,朝廷目前有三股勢力,一股是她的人馬,二是後來崛起的塗家,第三即是書紹玮了。
他極受皇上寵信,即便妍貴妃死了多年,也沒改變皇上對他的信任,仍給予他大權,而他誰也不靠攏,不只不甩她的利誘,連外甥聞東方都不屑看顧,妍貴妃死後壓根沒照料過聞東方一分一毫。或許他也認為這個外甥不祥,少接觸為妙,然而這六親不認的态度反讓他自成一格,連她也不敢小看。
塗白陽暗訝,原來找自己的是書紹玮。其實她對書紹玮沒什麽好感,他身為聞東方的親舅舅卻對聞東方的處境視若無睹,從沒有伸過援手,這個人太過絕情。
“敢問書大人有何事要見我?”她板着臉問書紹玮。
此人雖然有些年紀,但長相斯文,此刻眼神含笑,那樣子讓她想起電視劇裏的劉伯溫,外表就像個睿智溫暖的長者,只可惜事實并非如此。
“我剛由皇上那過來,皇上讓我送這份和離诏書給你。”他說。
“和離诏書?”這四個字讓她耳朵嗡嗡一陣作響。
“是的,這份诏書原是要送到塗家去的,但皇上認為太對不住塗尚書了,便讓身為三皇子母舅的我親自帶着這份诏書領你去塗家送诏,再當面向塗尚書致歉。”他取出一份诏書要先交給她。
她盯着他手中之物,這份诏書就是現代人所謂的離婚協議書了,她若收下便真正與聞東方毫無關系了,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他也不是她的丈夫了。
她心在顫抖,無措得不知該怎麽辦,她不敢也不願收下這份诏書。
“愣着做什麽,還不快收下诏書,書尚書等着呢。”馬鳳芝不耐煩的催促,只想盡快解決這件事,如此也算給兒子一個交代了。
塗白陽眼前發黑,在眩暈中伸出雙手,那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
“你還好吧?”書紹玮關心的問。
“我……請将诏書給我吧。”她堅忍的說。明白诏書已下,她不可能拒領,心裏再淌血也只得收下。
捧過燙如珞鐵的诏書,一滴淚瞬間落在诏書上頭,塗白陽心痛如絞。
這時,聽見宮人高喊太子與三皇子來了,她立即往殿門口望去,果然看見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而聞東方也朝她看來,只是他表情平靜,不像她如碎雪砸身,激動不已。
聞見月瞧她見到聞東方時那狂喜的神态,萬分不高興,在她沖向聞東方前将人扯住。
“本太子知道父皇将你與三哥的和離诏書送來了,這是專程帶三哥過來一起瞧瞧,這之後你們兩人再無瓜葛,你就只是宮裏的塗司膳而已,記住自己的身份,別做出任何失格的事。”聞見月警告她,讓她別還想着與聞東方在一起。
他抽過她手中的和離诏書,将诏書丢給聞東方瞧。“三哥,這份诏書已說明一切,我希望你以後也別再見這女人,省得這女人對你不死心,給我惹麻煩。”
聞東方接住诏書,眼底隐隐映着兩盞暗火。
“三哥不瞧瞧裏頭的內容嗎?”聞見月意氣風發的笑問,實在很想看到聞東方痛苦的神情,偏這人從以前到現在就沒讓自己見識過他真正的心緒,喜怒不形于色,是真正陰沉的人。
“既是和離诏書,那內容還有好話嗎?且父皇既已下诏,和離已成定局,怎麽寫都無所謂,不用看了。”聞東方淡然說。
“三哥可真想得開、放得下啊!”聞見月冷笑,暗恨還是見不到他的真實情緒。
塗白陽卻迷失在聞東方的冷漠中,他真不在乎與她離異嗎?
過去的恩愛甜蜜、甘苦與共,所有的千絲萬縷難道都是假?
她望着眼前這滿身疏離不在乎的男子,只覺得害怕,眼睛開始變熱,幾乎灼痛雙目。
“好了,此事已定,塗白陽,你就跟書尚書回塗家去将诏書交給你爹,這事就算有個了結了。”馬鳳芝道。
她話才剛說完,宋松林忽然急匆匆的跑進殿裏來,還一路大喊,“皇後娘娘,皇後娘娘,事情糟了,糟了!”他似乎不知殿上有這麽多人,一入殿見到聞東方等人後,吓了一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進退維谷,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做什麽這麽毛毛躁躁,有話就說。”聽宋松林嚷成這樣,馬鳳芝又不好裝作沒事,只得讓這不長眼的奴才當面說。
“這……”宋松林滿身大汗,不知該不該當着所有人的面說,然而事态緊急,不說又不成。
“這什麽,該說什麽就說什麽。”馬鳳芝暗示他說話謹慎。
他點頭,舉起袖子先将滿臉的汗擦了再說:“啓禀皇後娘娘,不知怎麽回事,關押待斬的秀兒居然逃出大牢直奔延壽宮,說是手上有封密函要呈給太後看。”馬鳳芝神色瞬間一變。
“你說什麽?!”她本來鎮定坐着,這下霍地站了起來。
“這……皇後娘娘真要奴才再說一遍嗎?”他揩着汗,眼神閃爍的瞧向四周,小心翼翼的問,這種事還好再提一次嗎?
“不用了!”她當然了解他話中的意思,秀兒手中的密函是她讓人送去的,要秀兒照密函上的指示辦事,偷偷在酬神祭的素膳中加入生地黃讓太後吃下。
那筆跡是她的,太後見到密函肯定一眼就能認出,若太後知曉想害死她的是自己,那……她頓時面無血色。
“怎麽沒人攔住她?!”
“攔了,可惜來不及。”他得到消息本想攔下人後殺了滅口的,怎知秀兒機靈,逃過了他手下的追殺就這樣直阆延壽宮。
她鐵青了臉。“沒用的東西,怎能讓她去見太後,倘若那密函……”她話說一半驀然止住,事出突然讓她應變不及,差點忘了聞東方等人還在場,只得努力壓抑下混亂的心緒,故作鎮定的再道:“這秀兒太不象話了,太後身子昨夜才剛轉好,她卻假意拿着什麽密函去打擾太後休養,萬一讓太後病情加重,誰擔待得了!對了,那太後可是已經見了秀兒?”
她問宋松林,後頭這句才是重點,盡管秀兒已去到延壽宮,但太後不見得會見秀兒,倘若太後還未召見,就還有機會阻止,她可以立即趕去延壽宮親自拿下秀兒這該死的丫頭!
“太後……已經、已經見她了。”宋松林說。就是見了,事态嚴重,他才着急啊!
“什麽,見了?!”這下馬鳳芝鎮定不住,又慌了。
殿上的一幹人見她一再失态皆忍不住側目了,無不猜測着秀兒手中究竟拿着什麽樣的密函。
這夜,延壽宮突然起火了,火勢猛烈,一發不可收拾。
消息震撼整個宮廷,所有人紛紛趕至延壽宮前,董太後才剛因食下生地黃引發痼疾險些喪命,而今又深陷火海性命危急,衆人大為心驚,尤其是聞彥祥,他趕至延壽宮時連龍靴都來不及套上,雙腳只着襪套。
由于火勢極大,一幹人都無法接近董太後所在的寝殿救人,只能任由火勢蔓延,吞噬一切卻無計可施。
這恐怖的景象讓聞彥祥想起當年,妍貴妃的寝殿也是暗夜中起大火,他聞訊後同樣是這般倉皇趕至,之後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心愛的人葬身火窟……
他慘白着面容,陷入驚心動魄的回憶之中。
忽然間,有兩道身影不顧危險的沖進火海。
“塗白陽,你做什麽?回來!”聞見月驀然大喊。
南宮離延壽宮稍遠,聞東方趕至時正巧聽見這聲叫喚,他皆目朝前方望去,果真見到塗白陽帶着小君沖進大火中,他臉色丕變,二話不說拔腿也要往燃燒中的寝殿而去。
“不可以啊!”李駱悲憤的拉住他。
“放手!”他咬牙。
李駱拚命搖頭。“主子,那火勢太大,進得去出不來啊!您忘了當年自己也遭遇過嗎?您身上還留有當年的火紋啊!”李駱提醒他,不願他再經歷一次當年事。
女主子去送死,他來不及阻止,但男主子自己說什麽也要拉住,不能讓他同死。
聞東方想起過往,臉上的血色盡退。“就是遭遇過,我才不能讓那女人獨自面對!”他聲音微哽,甩開李駱的手沖進火海了。
聞見月見狀十分驚愕,聞東方不怕死嗎?他剛剛攔不住塗白陽,見她跑進火海裏本也想追去将她拉出來的,但見了火勢後馬上就退縮了,他的命可是珍貴得很,比任何人都重要,哪可能進去冒險。萬萬想不到,對已經讓自己搶走的女人,聞東方竟然毫不猶豫的跟着身陷火海。
他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