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與廣平一番交談後,卓軒的心境豁然開朗,對廣平的态度也不似往日。
在回夢蝶居之前,他聽到廣平清冷低啞的嗓音自身後響起,“記住,你叫木卓軒,不叫繁華。”
即使之前的一切都已忘卻,可名字卻不會随着記憶的流失而改變。
廣平微閉了眼,片刻的休憩之後,她起身朝百裏君亦的寝室走去。
高安遠遠的見到她,神色不由一訝。
廣平對他微一颔首,眸子朝寝室內掃了一眼。像是明白她要問什麽,高安忙說道:“主上在裏面,我進去給你通報一聲。”
語畢,高大的身形隐沒在門扇後面。沒過多久,他便走了出來,“主上叫你進去。”廣平點了點頭,在與高安擦肩而過之時,高安極輕的對她道了句,“你小心些。”
廣平的步子微微一滞,随後幾不可聞的應了聲,擡腳跨進了門內。
屋裏的光線充足,但百裏君亦卻坐在一個背光的角落假寐。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百裏君亦眼也不睜的開口道:“找我何事?”廣平靜靜的看着他,平寂的聲音緩慢響起,沒有一絲的起伏,“請你放過軒兒……”
“嗯?”百裏君亦緩緩睜開眼,一雙眸子不帶一絲感情的打量着廣平,唇邊挑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有意思,你在跟我談條件?”廣平沉默,百裏君亦挑起眉來看她,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凝固。
半晌,只聽得廣平那沙啞的嗓音劃破空氣,“只要你讓他不再做面首,我可以服侍你一輩子。”
百裏君亦聞言笑了起來,毫不客氣的輕嗤道:“說得好聽,本王問你,離開了安豫王府,你拿什麽養活他?就憑你每個月少得可憐的俸錢?”廣平擡眼看他,粗嗄的嗓音帶着無法動搖的決心,“只要我活着,就絕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是嗎?”百裏君亦冷冷一笑,眼中滿是譏诮,“那本王倒是想看看,堂堂安國長公主,當真能有這個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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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平從百裏君亦的寝室裏出來時,耳邊還回響着百裏君亦的話,“只要你掙夠了一千兩銀子,那麽木卓軒你可以帶走。”
一千兩……廣平垂下眼睑,就算是她十幾年的月俸加起來也湊不夠一千兩。
廣平垂着頭安靜的走着,忽然撞上了一堵肉牆,她緩緩擡頭,只見高安眉頭深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抱歉……”道了聲歉後,廣平繞過他想繼續行路,可剛擡腳又伸了回來,擡起頭,廣平問道:“高安,京都內有什麽營生能夠賺錢?”
高安聞言神色一訝,有些不解的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見廣平沉默,他便又神色複雜的道了句,“我幫你打聽打聽便是。”“有勞了。”廣平淡淡一示意,而後轉身離開。
數日後,廣平得到了高安的回複,“清杏街有個女紅坊,早晚都可以做工,你可以去那試試。”
翌日深夜,廣平便獨自去了清杏街。夜裏的露氣深重,廣平提着燈籠走在燭火皆熄的巷子內,遠遠地,她看到有橘黃的光在巷尾隐現,近了,才發現門楣上隸書寫有的三個大字:錦繡閣。
敲了敲門後,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打開了門,将廣平讓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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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廣平便開始了白天做工,晚上繡繡品的忙碌生活。周而複始,漸漸地,她原本就不紅潤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府內侍人的用餐又不盡人意,她的身子竟一直消瘦下去,裹在寬松的白袍內,宣紙一般,單薄瘦弱。
這日,百裏君亦剛下朝正欲去寝室換一身衣服,在經過長廊時,正巧看到了拐角處的廣平,她的腳步虛浮,垂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在她對面,一個丫鬟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疾步走了過來。
二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注意誰,當腳下生風的丫鬟撞上廣平時,手中的燕窩頃刻間灑了出來,濺在地上,一地的碎盞殘羹。
那丫鬟擡首見撞的是廣平,竟吓得跪坐在地上,雙手按在破碎的碗片上,頓時鮮血如注。廣平見狀,一言不發的蹲下身子從袖子裏掏出帕子給她包上。
小丫鬟誠惶誠恐的看着她,直到廣平給她包紮好傷口後,她才嗫嚅道:“那個,你的手臂被燙傷了。”廣平直起身,道了句“無妨”後,轉身離開。
站在不遠處的百裏君亦冷眼旁觀着這一切,黝黑暗沉的眸子內忽然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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