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得了卧榻,繡得了牡丹
醫院。
從急救室裏面出來的江渝臨渾身是血,穿着白大褂的他,看上去有種雨夜屠夫的感覺。
赫霆霄盯着江渝臨的衣服,眉頭深深蹙着,“這是顧挽瓷的血?”
剛剛在送過來的途中,顧挽瓷便一直的在吐血。
他看着一股一股的血順着顧挽瓷的脖子往下,他卻無法讓鮮血止住。
他自認為可以掌控顧挽瓷的人生,可他發現,其實只要顧挽瓷想死,他根本沒有任何阻止的能力。
赫霆霄說不清他心裏是什麽感覺,身體像是被重錘擊中,腦海裏面一直循環着顧挽瓷吐血的畫面,現實慢慢模糊,仿佛是在做夢。
“嚴重的胃出血并有營養不良跟重度抑郁,彩超結果顯示,顧挽瓷的胃裏面有許多尖銳的東西,造成這次胃出血的原因,應該是這些尖銳的東西把胃給刺破了。我們立即剖開顧挽瓷的肚子檢查,發現顧挽瓷的胃裏面,竟然有木屑,樹葉,衛生紙,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食物。”
江渝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近乎麻木。
只有他想不到的病,沒有赫霆霄折磨不死的人。
哪怕江渝臨的內心對顧挽瓷無比同情,可是又能怎樣?
他不想去管他們的事情了,只想要看到赫霆霄這個狗男人最終忏悔跪地的模樣。
從江渝臨身上傳來的血腥味,讓赫霆霄感覺到有些冷。
不就是餓了三天,踹了一腳,這個女人怎麽就變得這麽脆弱?
“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木頭,紙,樹葉都不能吃,顧挽瓷就是個傻子,活該。”
赫霆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這次就讓她長點記性,我看她下次還敢不敢。”
“有沒有下次,還不一定。”江渝臨看着眼前無所謂的赫霆霄,“哪怕我們縫合了她胃上的傷口,可是誰都不知道傷口會不會裂開,或許只要一個幅度大一點的動作,顧挽瓷就會死。不僅如此,剛剛在搶救的時候,她的心髒一度驟停,而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在顧挽瓷身上出現。正常人有這樣的狀況,都會随時死亡,更何況是帶着殘疾的她。”
這一刻,赫霆霄感覺呼吸的不是空氣,而是億萬枚細針,刺入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讓他疼得差點站不住腳跟。
“你回去吧,有什麽事情我會通知你。”江渝臨看着眼前明顯愣住的赫霆霄,用着他平時說過的話,再次開口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保住顧挽瓷,她要是死了,就不能繼續被你折磨,像她這種殺人兇手,得長命百歲,我已經開始期待她下一次送來搶救了。”
赫霆霄沉默的站着,他覺得江渝臨的話實在是刺耳極了,一個醫生怎麽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下口。
這些話,可不就是以前他對顧挽瓷說的嗎?
顧挽瓷陰沉着臉,轉身離開。
江渝臨看着赫霆霄背影消失的方向,吐出了‘狗男人’三個字。
顧挽瓷被轉移到了重症監護室,因為身體虛弱,病情嚴重,顧挽瓷幾乎都是昏迷着。
哪怕她醒過來,也會很快昏睡。
顧挽瓷在重症監護室第三天半夜,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醫院門口。
赫霆霄坐在車子裏抽煙,他已經忘記自己多長時間沒有抽煙了。
可這幾天他除了用工作麻痹自己之外,就是瘋狂抽煙。
只要他稍微停下來,腦海裏面就一直出現顧挽瓷吐血的模樣。
一個人怎麽可以吐那麽多的血,甚至很少做夢的他,還夢到滿身是血的顧挽瓷把胃裏面的東西都拿出來,對着他笑。
哪怕現實中的顧挽瓷真的這樣做了,赫霆霄也無動于衷。
可是在夢裏面,他是那麽的恐懼,帶着強烈的遺憾。
亂七八糟的夢,亂七八糟的情緒,亂七八糟的一切!
赫霆霄重重的砸了下方向盤,可心底的煩躁卻一點都沒消失。
如果不是顧挽瓷勾引洛星澤,他就不會把她關在房間裏面三天,而顧挽瓷吃那些東西,也不是他逼她吃的,可是為什麽……他這幾天的心情,像是被什麽東西揪着一般。
赫霆霄煩躁得想打人,剛好這個時候,手機傳來新消息的聲音。
赫霆霄看了一眼,是江渝臨發的。
江渝臨:【顧挽瓷已經被轉移到普通病房。】
三分鐘之後。
顧挽瓷的病房裏面,正在跟其他醫生交代事情的江渝臨,看到站在門口的赫霆霄。
江渝臨困惑極了,距離他給赫霆霄發信息的時間,也就幾分鐘而已。
這個男人這麽快就出現在這裏,長了翅膀飛過來的?
“她已經脫離危險了?”赫霆霄啞着嗓子問道。
“暫時沒什麽危險,但是這幾天最好就輸營養液,喝一點點水,否則我怕她的胃被撐破,到時候就棘手了。”江渝臨揉了揉眉心,這幾天他也沒休息多少,身為醫生的他,感覺自己已經一只腳踏入了鬼門關。
赫霆霄哪是折磨顧挽瓷,折磨的分明是他啊。
等到醫生都離開之後,赫霆霄這才走到病床邊,低頭凝視着這個女人。
自從她出獄之後,他們見面最多的地方,就是醫院。
赫霆霄看着眼前的顧挽瓷,記憶卻回到了曾經。
“赫霆霄,你就應該喜歡十項全能的我,本姑娘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繡得了牡丹,入得了卧榻,這麽完美的我,才能配得上你。”
“我才不會像別的女人一樣給你寫情書,我要直接告訴你,我喜歡你。顧挽瓷喜歡赫霆霄,很喜歡很喜歡,我将來也會考上華清大學,到時候你要滿足我一個心願。”
“你不是嫌棄我去年送給你的禮物太廉價嗎?這一次我送你漫天星河怎麽樣?赫霆霄,這是我為你抓了一個星期的螢火蟲,我差點都以身祭蚊子了。”
男人冰山般的俊龐,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笑意,就連那一雙陰鸷的眸子,冰雪融化。
赫霆霄用手背試探性的觸摸顧挽瓷的臉頰,冰冰涼涼的。
她的臉太小了,還沒有他一只手大。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在他掉入水中的時候,奮不顧身的跳進去救他;在他被人綁架的時候,會一臉無畏的告訴那些人,讓他們也綁她走。
曾經赫霆霄只覺得顧挽瓷愚蠢至極,後來才發現,最蠢的就是自诩聰明的他。
如果不是他放任顧挽瓷如蠶食般的慢慢靠近,他就不會一直在殺不殺她之間猶豫不決。
“水……水……好渴……水……”突然間,睡着了的顧挽瓷無意識的呢喃。
她不知道夢到了什麽,額頭已經沁出冷汗,眉心蹙出一個‘川’字。
赫霆霄連忙給她接了一杯水,然後喂給她喝。
只是顧挽瓷這個狀态,水根本喂不進去,反而還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赫霆霄想也不想,自己喝了一小口水,随後便雙手捧住了顧挽瓷的臉,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