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長公主(2)
失魂落魄蹲在兩側的模樣煞是可憐。
喬夕茵沒時間去同情兩位公公,賀雲朝已經推上門,不虞道“皇姐,你這怎麽一個宮人都沒有啊”
“我讓她們走了。”剛說了幾個字,喬夕茵便掩唇輕咳,只覺得先前那股疼勁兒又要上來了。
賀雲朝剛要說話,見她咳嗽,話到嘴邊連語氣都換了種“皇姐皇姐你怎麽了他們說我是皇帝了,我是不是可以命人治好皇姐了皇姐我現在就去傳太醫”
一句接一句連珠炮似的,雖說他的聲音好聽,可這一連串到了喬夕茵耳邊便成了噪音,她急忙扶住賀雲朝“不、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陛下陛下無須操心。”
客氣又疏離。
少女露出的一節皓腕真是纖細,骨骼的輪廓清晰可見,膚色白得幾近透明,不堪一握,仿佛輕輕一用力便要消失了。
“皇姐。”
小皇帝卻是不開心了。
他垂着頭,清澈的眸中滿是黯然“為什麽皇姐也這麽對我。”
他是孩子心性,心智遠比同齡人幼稚,思維也單純簡單。心知他是演的,喬夕茵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嘆一聲演技真好,要不是她知道真相,怕是也要被騙過去了。
“朝朝。”喬夕茵輕嘆一聲,喚道。
少年的神态方才有所恢複,揚起眉來,卻又聽見她道
“朝朝,你現在是皇帝了,知道嗎”她握着他的手,仍是輕聲細語,卻字字皆有分量,“我們不能像從前那樣了。你該長大了。有些話,只能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單獨說,不能讓旁人聽到,不然他們就會傷害我們。你就當為了我,好嗎”
她的入戲是很快的,頂着這具孱弱的身體,緩慢地吐出這些話,如風中顫巍巍的細柳,搖搖欲墜。
喬夕茵在這時擡頭,猝不及防對上賀雲朝的雙眼清明的墨眸中是一點饒有趣味的笑意。
這種眼神,喬夕茵實在太熟悉了上個世界他總是這樣子,似乎将一切牢牢把握在手心。
可她分明記得,每個世界,賀雲朝都不會帶記憶。
那種情緒只有一瞬,等喬夕茵再看,他又恢複少年般的天真,懵懂地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他們傷害皇姐的。”
喬夕茵什麽也沒說。
她的臉上蒼白,握着他的手已經沒了力氣。賀雲朝該察覺到不對勁,後退兩步,低着頭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是不是打擾皇姐了。”
像個犯了錯被當場抓包的孩子。
“皇姐早點休息,”他又說道,“我、我不來煩皇姐了,我自己玩,皇姐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喬夕茵輕輕勾了下唇,道,“朝朝懂事一點,我就會好了。不要總想着玩,你是皇帝了,要有責任感,好嗎”
她真快被自己身上的聖母光輝閃瞎了不知道現在分明一點也不傻的賀雲朝內心作何感想
他卻是很配合的乖乖點頭,“我知道了皇姐再見”
說罷,依言離開。
兩個公公急忙跟上去。
喬夕茵看着他的背影,頭又在隐隐作痛。
話是這麽說,她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看見她臉上老母親般的慈祥了嗎
現在她可要作為長輩好好管教朝朝
深夜。
宮牆上幾盞燈籠在風中輕輕晃着,打下一片陰翳。
重重閉合的書房內,少年皇帝低頭擦拭着佩玉。燭影搖曳,襯得他五指瑩似白玉。
他的目光專注,眼底卻一片清醒,深如潭淵。
身側,暗衛伏地,腰間鎏紋隐隐發亮,“陛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都辦完了。”
面前之人淡淡地應了一聲,哪還有半點世人眼中癡傻兒的模樣
“攝政王殺了先帝,本就做賊心虛,那群老頑固又逼得緊。他懷疑殺害三殿下的兇手是誰是一回事,如今他只會迅速另找替罪羊了結這事,不會查到我們。”
三皇子本是朝中呼聲最多的皇位繼承人。
先帝駕崩時,他正在趕來京城的路上,還未靠近護城河,在林中遭到刺殺,于是那些大臣連半個字都不敢說,由着攝政王把賀雲朝附上了皇位。
眼下朝中對攝政王弑兄一事本就心照不宣,再嫁禍他一個“殺侄”的罪名,自然順利成章。
所以,攝政王頂着這雙重壓力,一定會找替罪羊,先把他的最大威脅連根拔起而攝政王的最大威脅,恰恰也是他們的威脅。
暗衛再跪“陛下一箭三雕,實在英明,屬下佩服莫及。”
賀雲朝擡頭瞥了他一眼。
什麽時候某個人也能學學身邊這些暗衛盲吹。
“這段時間少出現在朕面前。”他淡淡說道。
暗衛領命,即刻離開了宮殿,消失不見。
佩玉握在手中,滿是冰涼,即使握了這麽久,也沒有将其捂熱。
他的指腹輕輕敲擊着玉身,“原來你之前一直都在清我情感”
玉佩寂靜無聲。
他卻彎彎眉,語氣輕松,“這個世界怎麽不清了”
忽地,他的指腹收攏,緊緊捏着玉環,那玉竟是通靈般顫抖起來。
良久,才聽見腦海裏傳來系統心虛的聲音“失、失誤”
“你最好祈禱下個世界我會不記得這些。”賀雲朝笑笑,聲音溫和,然而越是溫和,眼中越是深沉。
系統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幾乎可以預想到自己的未來是如何慘淡。
他将這玉佩放下,聽着玉佩與木桌撞擊的聲音,又覺得心煩意亂。
若不是他現在被困在這小世界裏,怎會落得如此境界。
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如人,才會發生先前的那些事情。
他又敲了敲玉佩,把裝死的系統拉回“謝謝你出故障。”
系統“”
“小喬妹妹裝柔弱的樣子真可愛,”他忍俊不禁,模仿着在喬夕茵面前的樣子,喚了聲,“皇姐好溫柔。”
系統“”
這是裝上瘾了
它出故障也就算了,那還只是程序。他的腦子不會也出故障了吧
虞言曦是在劇痛之中醒來的。
外頭婆子的嘴裏尖酸刻薄,語氣冷漠又惡毒,“嫡女又如何,一個廢人罷了,還敢沖撞長公主,不要命了吧”
丫頭唯唯諾諾地應下,半個不字也不敢說。待進了房門,扶着床痛哭道“小姐為什麽他們要這麽對你啊”
虞言曦滿臉懵逼。
她是出了車禍,劫後餘生,身體劇痛正常。可這睜開眼,跟記憶裏完全不同的房間陳設、跪在地上喊小姐的丫頭都是怎麽一回事
她谔谔地看着丫頭,“你”
“小姐”丫頭驚喜地看着她睜開的眼睛,“小姐您醒了”
虞言曦“”
好熟悉的劇情啊。
又聽見丫頭道,“我們小姐做錯了什麽,怎麽就沖撞長公主了小姐還摔了一跤呢小姐,他們不就是因為夫人去世才這麽對您,若是夫人在,怎會發生這種事情啊”
她邊說邊掉眼淚,虞言曦卻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長公主是誰”
丫頭愕然。
她又指着自己“我是誰我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
丫頭哭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地給虞言曦解答了她的疑惑。虞言曦都佩服她她是水做的嗎
她只好讓丫頭離開,拼湊出自己的背景
她是現任兵部尚書的嫡女,夫人早逝,兩人之間沒有情愛,于是這位嫡女早早被丞相抛之腦後,不聞不問。兵部尚書更寵的是如今的芳姨娘,有個女兒比她小兩歲,又懷了一胎,還是孕期,說是若是芳姨娘生了兒子,馬上就把她扶正。
而銅鏡中自己這張臉,頭部裹着大片紗布不說,半邊臉竟是有一塊巨大的胎記
穿越前虞言曦還在讀大學,怎麽說也有幾番姿色,在系裏可是系花。這張臉完好的半邊跟她長得一樣,可這胎記加上去,連她都被吓着了。
她幾乎可以猜想到原主先前的人生有多麽慘烈。
她會摔一跤磕着腦袋,也是這張臉惹的禍。
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作為尚書府嫡女,虞言曦也要參加。
宮裏有位長公主,是前丞相的女兒,深得先帝喜愛,被認作義女。說是自幼體弱多病,連太陽都曬不得。
她與新帝親如親姐弟,又是唯一的長公主,自然也出席了登基大典。于是身邊全部清場,那內侍以“會吓着公主”為由,不允許虞言曦入宮,只讓她在外等着。
丫頭小桃為虞言曦說話,兩人推搡之間,虞言曦稍有不慎被絆倒,一頭撞在牆上。
虞言曦撫摸着自己的臉,頭上的疼痛一陣一陣,難受到無以言語。一想到小桃剛才說的話,她氣極了。
這個世界的古人怎麽這樣,是體弱多病的長公主就可以為所欲為,搞外貌歧視嗎她怎麽說也是個尚書之女,難道一點人權都沒有
丫頭又說,給她看病的大夫一聽是沖撞了長公主的侍從,都沒敢多留,留了幾位藥,又換了婆子來可婆子哪裏懂這些,胡亂包紮一下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