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紙條
那老者慣會察言觀色,畢竟是在皇子門下做事的,見滄月神色之中多少有一絲遲疑,急忙解釋道:“小哥不必多慮,我們是皇子,人稱小孟嘗,最喜愛有才之士,我看小哥打理這間茶樓井井有條,必然精通算盤精,說不定就能入得四皇子的法眼,一步登天了呢?”
前皇太女殿下滄月嘴角抽了抽,心說剛離開一座京城,難道又要去另一座京城趟渾水?她傻啊?
“還是不了,在這兒呆着挺好。”滄月擺了擺手,又給老者和兩個孩子續了茶水,“無論如何,這是我的故土,故土難離……您懂的。”
說到這裏,對話應該就算告一段落了,然而那老者看上去語言幼稚,神色多少有些焦急,但好似還在竭力克制,又吃了一會茶水之後,才斷然從衣袖裏掏出一張木牌。
“那這樣,這是我家的私牌,就相當于我的私人印鑒。”老者把木牌推到滄月眼前,鄭重其事的道,“若是小哥想要挪挪地兒,不妨去我們東梁國的國都,有這面私牌在,無論你要旅居或是長住,多少有我們四皇子的勢力照拂,還方便一些……”
話說到這裏,已經比金錢報恩的層次更要深了,若是再推辭,顯得有些不通情理。
于是滄月只得将木牌收起來,而後邀請老者和兩個娃娃一起吃飯去。
飯後,那祖孫三個返回了他們暫時居住的客棧,滄月也回了自己租來的小院。
雇來灑掃的婆子在天黑之前便已經走了,小院裏靜悄悄的,月光灑在院子頂上,像是抹了一層白霜。
滄月取出鑰匙,開了正房的門,進門落了山之後,點亮了油燈坐下,忍不住便打了個呵欠。
但是沒等她把眼角的淚花擦去,就瞥見一樣東西,令她頓時睜大了雙眼,眼眶中的濕氣頓時消散無蹤。
——那是一張素白小箋。
它就擺在油燈下方,燈下的黑影晃晃悠悠籠罩着它,使得它一時清晰,一時又模糊。
滄月看看門窗,又看看桌下和床下,又無所獲之後,小心翼翼地将小箋拿了起來。
上面只有一行清雅隽秀的字,字跡意外地十分熟悉,如行雲流水般地寫着:三宮震,利在東方,宜遷居,遲恐生禍。
“……這不是陸雲的字兒嗎?”滄月十分稀罕的看着那字跡,翻來覆去的就着燈光細細把玩着張小紙條,試圖找出裏面隐藏的暗號,“難道他來到了附近?”
那為什麽不直接現身出來,非要搞這種神秘兮兮的把戲?
想到此處,滄月霍然起身,飛快地沖出房門,低聲在院子裏呼喚着陸雲的名字。
一邊喊着,一邊卻又去翻動院子裏的大鍋,以及防止走火的水缸——裏面自然是空空如也。
“奇怪,難道是他來過放下紙條之後又走了?”滄月撓了撓頭,“若是那樣,那小子不靠鑰匙就能夠穿牆過戶,豈不真成神仙了?”
四下寂寂無聲,沒有人能回答她。
冷冷月光空空院子,只有其字,沒有其人。
滄月捏着這一張小紙條,找了半天,也沒有再發現陸雲的其他蹤跡,只得反身回房睡覺去了。
她卻不知道,就在她熟睡之後,炕頭之上現出一團朦胧金光,裏面一個人影正好整似暇的瞅着她。
大約到了三更,那人影霍然起身,手中一丸金燦燦的丹藥閃閃發光,他俯身向前,輕輕捏開滄月嘴巴,将那丹藥順了進去。
很快的,滄月喉嚨一動,做出吞咽動作,眼皮卻抖啊抖的似乎想要醒來,應該是夢中察覺嘴裏有東西……
“你聽着,皇上決定要往邊城派兵,此地不易久留。”人影在滄月耳邊低喃,“西涼國雖大,但卻已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不如東去,東去。”
滄月睡夢之中聽見熟悉的嗓音,明明曉得陸雲就在身邊,她很想睜開眼睛坐起來一把扯住他的領子,但是全身重若千斤,卻是怎麽也掙脫不開,無法擺脫那夢境的桎梏。
在陸雲聲音消失之後很久,她才能夠用力睜開眼睛,側過頭去——炕頭空空如也,哪裏有什麽人影?
第二日起身之後趕往茶樓,走在路上,滄月确實發現,邊城之中有些不太對勁,路上行人顯得稀少,而軍士顯得多了起來。
這是軍備調動的預兆,莫非昨天晚上的聲音之中說的“派兵入住邊城之事”,就在今朝?
果然此地不宜久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