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顏墨梵半夜裏聽着石兒說父親回來了,而且還日日進宮來照顧他,既激動又愧疚的到天亮都未曾睡着。一早,福兒與祿兒又來告訴他,內務府已派人去祥王府接顏家正夫,一會兒便到。他便一直側躺着望着殿門處,但許久不見父親進來,一臉焦急。
“主子,您別急,正夫老爺每日都是這時辰進宮來的,許是有事擔擱了,祿兒已經到宮門處接去了。”福兒上前扶他起身,讓石兒給他喂藥:“您先把藥喝了,歇會兒,一會兒正夫老爺到了,興許還能說上一會子話。”
“這段時日,倒還真是難為了顏正夫,鳳後,您不知道您昏迷時,他多傷心,真真是天下父母心,咱們兄弟幾個見着,心裏都覺的難過。”石兒想起顏正夫日日哭天搶地的悲凄模樣,眼中漸漸朦胧,急忙轉開臉輕拭着淚:“鳳後您如今醒了,顏正夫也能寬寬心。“福兒淺笑着道:“哥哥您是不知道,正夫老爺就這性子,主子只要有一點點小病小災的,他都會難過成這樣。先前主子在家時,大人和老爺護得可緊了,就是一聲咳,那也都是了不得的事,何況主子前段日子那般。今日讓祿兒去接他,就是想提前告訴他,讓他開懷些。”
顏墨梵無力多說話,只輕揚嘴角淺笑,眼底卻滿滿的忏悔,第一次,他有種想去政清宮請罪的沖動。
“前些日子主子遭了那麽大的罪,如今正夫老爺也回來了,主子也清醒了,明日奴侍去酬酬神,現在就盼着主子身子快些養好,再懷上的小皇女,正夫老爺保準樂的合不攏嘴。”福兒繼續笑道,顏墨梵想到了博婉玳曾說過,孩子還能回來。孩子是因他大意而失去的,讓孩子回來,這也是他如今唯一能贖罪的方法。
這時,祿兒在殿外探了探頭,焦急的不知如何事好,忽然機靈一動,攔下一個小宮侍:“你進殿去,叫福兒哥哥出來下。“不多時,福兒便随那小宮侍來到寝殿外,祿兒立刻上前将他拉到一旁:“出在事了,今日正夫老爺沒有入宮,聽說是昨夜染了風寒,下不了地,這,可怎麽跟主子說呢?”
福兒聽着蹙緊了眉頭:“不能說,主子若知道不知要多傷心,非吵着要去探望不可,他的身子虛成那樣,可不好讓他去。”
“我知道,所以才想問問哥哥,現在該怎麽辦?”祿兒焦急道:“主子一會兒肯定要問。“福兒也想不出借口來,主子好容易才盼到與正夫老爺相見,一早起就直盯着殿門口瞧,現在進去告訴他正夫老爺來不了,他一定會問原因,又不能告訴他病了,那要怎麽說,而且還不知道他老人家的風寒何時能好,興許還不只是要瞞上一天兩天。
“這,這可怎麽辦?“福兒茫然的望了眼祿兒:”怎麽說才能既然主子相信,又不會讓他太傷心?““哥哥,不如就說大過年的,陛下不讓外戚入宮。“
“你瘋了?這要被人知道,可就是假傳聖旨,你是嫌命太長還是浣衣局沒呆夠,弄個不好,還可能會連累到主子你知不知道。“福兒怒斥:“在宮裏,可千萬別胡亂說話,掉到有心人耳中,那可是要命的。”
“那你說該怎麽辦。”祿兒聽着,也有些許後怕,但又沒別的法子,在一旁幹着急。
一宮侍這時快步走來,正要進殿,福兒立刻上前将他攔下:“可是有什麽事嗎?”
那宮侍見是鳳後的貼身随侍問話,恭敬道:“福兒哥哥,許總管求見鳳後,正在宮外等候。”
“我随你帶他來正殿,問問何事。”福兒怕許立是來向鳳後禀報顏家正夫病倒,今日不能進宮的事。
見着許立,福兒恭敬的向他施了一禮道:“許總管,鳳後此時正在用藥,請您先到正殿稍坐。”
許立答了一個“好”字,便随他入昭陽宮,途中,福兒微蹙眉頭問道:“許總管,聽聞今日顏正夫無法入宮為鳳後侍疾,若一會兒鳳後問起,這……”
“我正是為這事而來。”許立邊走邊說:“祥王正君臘月裏誕下嫡女,而祥王又是大耀縣王,這大過年的,上門拜見及送賀禮的人也多,這內宅裏裏外外都需要人主事。可奇太君身上有疾,正君如今又在月子中,昨日祥王府就亂成了一片,故祥王今早來回了陛下,留顏家正夫在祥王府中幫襯上一兩日,陛下準了,特讓我來向鳳後禀報一聲。”
“許總管稍待,奴侍這就去禀報鳳後。”福兒聽得兩眼發亮,心中陰霾一掃而盡,快步走入寝殿禀報。
顏墨梵見他一臉欣喜的入殿,以為是父親到了,硬撐起身子想坐正來,石兒連忙扶住,幫他挪正身子。
“鳳後,許總管求見。”福兒恭敬的立在床邊禀報,顏墨梵微微有些失望的點了下頭,示意帶人進來。
福兒将許立帶入殿中,許立就将對福兒說過的話,又重複着對顏墨梵說上一遍,另補了幾句:“鳳後是知道祥王為人,想到什麽便是什麽,但她是陛下的皇姐,陛下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顏墨梵聽着有些疑惑,父親雖為正夫,但內宅當家之事,他從來不曾做過,祥王怎麽會想留他下來幫忙。可轉眼一想,祥王如何會知道父親當了顏家十七年的正夫,卻對後宅之事一竅不通呢,漸而疑惑稍消了些,取而代之的卻是不安,萬一父親出了差錯,到時祥王與父親豈不兩相為難,那該如何是好。
許立見鳳後眉頭越蹙越緊,以為他不相信:“鳳後,祥王府內宅如今沒個主事的,的确艱難,離不得人去,顏正夫怎麽說也當了十多年的內宅主夫,祥王自然頭一個想到他。”
說着,側目看了眼福兒,福兒收到他的視線,連忙上前對顏墨梵悄聲道:“主子,今日正夫老爺不得空入宮來,奴侍知道您心裏頭不舒服,可想想祥王府內也離不得人,怎麽說祥王也是陛下的皇姐,這也是好事……”
顏墨梵當然懂他的意思,若父親能幫上他一幫,若她讓感這份恩,将來朝中就至少還有個祥王,能幫顏家在陛下面前說句話。可是,那也要父親有那個能耐,別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父親是百事不通,這……到時祥王府要是出了什麽事,別說恩了,祥王不怪罪父親就已經算好的了。
福兒發現顏墨梵并沒有釋懷,也漸漸心虛,怕他不信:“主子,怎麽說這事也定下了,您就是再着急也無用,不如您這幾日寬心養着些,等過幾日,正夫老爺入宮見着您好了,心裏也高興不是?”
“父親不會主持後宅。”顏墨梵無力的吐出這八個字後,已是氣喘籲籲,石兒急忙為他舒着胸口。
福兒聽他這話,反而安心了:“不是還有初一嗎?陛下已經除去初一的宮籍,将他賜給正夫老爺當随侍了,何況正夫老爺也就幫襯幾日,沒事的”
“把祥王府情況報進宮來。”顏墨梵還是不放心,只得氣微的又吐了幾個字。
福兒聽着便着急了:“主子,您這身子還弱着呢,可不能再……”
“去吧。”顏墨梵側目看他一眼,閉上眼,不聽他說下去,就讓石兒扶自己躺下。
福兒無法,只好将顏墨梵的話轉達給許立,許立聽着一愣,行禮告退,直接前往政清宮。
當許立踏入禦書房時,博婉玳正在小心的擦拭着,年前由黑山送來的一把上好的花鋼寶劍。聽許立轉達顏墨梵的意思後,手中動作一窒,片刻後繼續擦拭,許久,才示意他退下,默許了。
待許立走後,博婉玳放下寶劍,取出黑珍珠玉佩,蹙眉凝視……
不久,顏墨梵就收到了一份祥王府的詳細資料,由福兒立在一旁念與他聽,聽後他便先對祥王府後院的奴侍、仆婢們的職責,作了臨時調整。
“鳳後,您歇會兒,用些小點。”石兒端了鐘山參烏雞湯進來,裝了一小玉碗承到他面前,顏墨梵幾餐都未用多少,就着石兒遞近的銀匙,淺嘗了口,味美香濃,有了些胃口,随後又用了不少,突然開口吩咐石兒:“給陛下也送份過去。”
“是。”石兒訝異的看了他一眼後答話,而他面色平靜得不見任何異常。
博婉玳收到山參烏雞湯時,先是一愣,随後淡漠的令人擱在一旁,繼續看戶部于年前承上的國庫帳本,及各地的收支帳本,其間順手執起炖鐘,直接将湯飲下。
之後的幾日,顏墨梵只要有些氣力,便讓人帶話給父親,交侍他要如何協正君打理後宅,并賞下不少物件給正君與祥王嫡女,還常命人送了許多各地進貢的地方膳食過去,給祥王一家及父親品嘗,這些都給足了祥王妻夫顏面,祥王隔三差五就進禦書房面謝聖上。而在朝臣眼中,鳳後如此重視祥王正君嫡女,也成了陛下即将重用祥王的标志,讓許多過去認為祥王是纨绔用無之人,而從不把他放眼中的朝臣,漸漸也開始與他交往,相談甚歡。
對此,博婉玳沒有任何表示,只叫她要好好跟着大臣們多學學。
祥王對陛下與鳳後卻是感激不盡,向博婉玳請旨,顏正夫病情已基本無礙,再休養數日便可入宮為鳳後侍疾,待嫡女滿月當日,讓正君帶嫡女随顏正夫入宮,面謝鳳後,博婉玳當場準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