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慕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到現在的辦完醫院的這些手續的,等他聽到醫生說林嘉沒事,只是昏過去了的時候,他腦子裏緊繃的弦終于放了下來,氣一松人就靠着牆坐了下去,腿軟到根本站不起來
他回望着躺着病房裏的林嘉,根本不敢想象他再晚回去一步會怎麽樣。
那把刀是不是就會割下去了。
想到這的秦慕笙慢慢的呼出一口氣,連帶着眼淚一起落了下來,還忍不住在發抖的手根本擦不幹淨,最後索性就不管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林嘉看着周圍醫院的背景呆愣住了,而後好像明白了什麽,再看着趴着他床邊守了他一晚上的男孩,伸出去的手到底沒敢落下。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醒了的秦慕笙。
可還不等他想好,男孩就跟有感應一樣也醒了過來。
其實是秦慕笙這一晚上根本沒睡着過,只是臨近天亮小憩了一會
如今聽見動靜他揉着眼撐起身子,腦袋還有點亂,看到醒過來的林嘉不由瞪大了眼,好半響才反應過來,連忙道:“你感覺怎麽樣?有哪裏難受嗎?要喝水嗎?餓不餓我給你買飯……”
林嘉搖搖頭,接過男孩倒過來的水輕聲安慰着,“沒事,我沒有哪裏不舒服,你怎麽這樣趴着睡了一晚……你上來再睡一會還是回去休息?”
秦慕笙只是笑着說:“不累,哥,我們再做個詳細的檢查吧。”
林嘉手不自覺抓緊被子,他唇色蒼白,臉上也沒什麽氣色,可他仍舊說:“……我沒事,真的。”
“可是我怕。”秦慕笙看着眼前的人,一想到昨天的事他就感到心慌,連帶着說話也幾乎帶着懇求,“我真的……我一想到昨天……”
說到這他撇過臉,張嘴好幾次都哽咽着差點說不下去,“哥,我真的害怕……”
林嘉看着紅着眼眶的男孩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他其實是知道自己身體狀态的,所以就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連安慰都說不出口。
向來聽他話的男孩在這件事上各位固執,林嘉嘆了口氣,突然有種聽天由命的想法,之後的事之後再說,現在就随便秦慕笙好了。
各項身體加心理的檢查他們弄了一天,晚上等林嘉睡了秦慕笙才敢去看那些診單。
男孩坐在過道的椅子上,夜晚醫院的燈熄了大半,走道上寥寥幾盞熾光燈有點暗淡,這裏再沒有白天病人家屬的喧鬧,一時寂靜得讓人心慌。
悲劇總是慘白無聲的,死亡又是如夜幕一般隆重的黑,而夜晚的醫院把這些都占了。
秦慕笙低頭看着那些診單,上面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但是最讓他接受不了的是那張抑郁症的診單。
他幾乎沒有再看一眼病房裏林嘉的勇氣,就那樣在醫院的過道裏,慢慢地彎下腰,手指死死抓着醫院的報告單,他把臉埋在膝蓋上,咬着牙淚流了滿面。
滿心的難過和無助。
他甚至不敢哭出聲。
他想起了他的嘉嘉,還只有十九歲的嘉嘉。
可能對于現在的秦知秋和林嘉而言,十九歲那是很遙遠的過去和回憶。
可對于小秦知秋,對于現在的秦慕笙而言,那就是幾個月前才發生的事。
他的嘉嘉明明那麽堅強那麽溫柔愛笑,怎麽會有抑郁症呢?
怎麽會呢?
他想不明白,更不明白他的嘉嘉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病房裏的林嘉面色蒼白身影單薄,蜷縮起來的身體只是看着就讓人心疼。
他躺在床上在看窗戶外邊的月亮,當然也可能是在發呆,他經常感覺身體和精神是割裂的,很困很累,但是睡不着。
而秦慕笙在病房口看着林嘉,不敢進去。
最後他打了電話給秦知秋,他近乎悲哀的發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除了秦知秋,他沒有別人可以求助了。
“秦知秋……”等電話接通他開口才知道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成這樣了,“你來一趟醫院。”
“……什麽?”那邊的秦知秋頓了頓,語氣有點沉,“你怎麽了?”
秦慕笙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只是執拗的又重複了一遍,“你來一趟醫院。”
“……”
那邊沒有說話,秦慕笙看着病房裏的人,過了半響又加了一句,“他在醫院,差點……”
“就差一點……”
“他”指的誰不言而喻。
秦慕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能那麽平靜的說出這些話,“你知道嗎只要我再晚回去一點……”
“哪家醫院!”電話裏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聽得出來男人難得的失了分寸。
秦慕笙頓了頓報了地址過去,然後還不等電話裏的男人再說什麽他就挂了電話。
任由對方怎麽再打過來他也不肯接。
他慢慢靠着牆蹲下,還只有十九歲的男孩,在原本世界馬上就要追到自己心愛人的他,在這一刻除了害怕和疲累,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無助。
不該是這樣的。
怎麽會這樣呢?
他知道秦知秋是林嘉的心裏的結,解不開的那種死結。
可他毫無辦法。
他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