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6】小鹿(修)
沈珺小心的朝容靖看去,卻發現容靖的臉上挂上了她在機場時見到的那種笑容。
他的嘴角是彎着的,眼睛裏卻沒有笑意。
容靖慢慢的走近韓書蘭。容靖不說話,就站在她面前,定定的看着她。
“文華,我等了你好久。”韓書蘭眼中一片朦胧,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來,“你為什麽現在才來。”
容靖的嘴唇抖了抖,“對不起,我回來的遲了。”他慢慢說。
“沒關系。”韓書蘭用手抹了抹眼角,動作一如既往的優雅,“你回來就好,我差一點就去找你了。”
容靖抿了抿嘴,沒接她的話茬。韓書蘭似乎也并不期望他能給出一個什麽樣的回答。
“你看,我把容靖照顧的很好。”韓書蘭邀功一樣,手在膝蓋變的半空中撫摸了一下,像是在撫摸一個孩子的頭頂,“雖然我不喜歡他,但我聽你的話,用心的在照顧他。”
容靖的膝蓋彎了彎,在韓書蘭面前緩緩蹲下。
“你為什麽不喜歡他。”容靖擡頭問道。他眨了眨眼睛,眼眶開始微微泛紅。
“因為你喜歡我,也喜歡他,你要是只喜歡我一個人就好了。”韓書蘭撅着嘴抱怨着,表情像個涉世不深的女孩,“而且你還讓我答應你,就算你出什麽意外,我也不能直接去找你,要照顧容靖。”
你就是這樣照顧容靖的?因為不喜歡容靖,不想接受容文華離開的實事,幹脆逃避到自己的世界裏,把外界的紛紛擾擾和自己曾經允諾過的責任統統抛下?
多麽自私和懦弱的人啊!
沈珺感到自己的身體裏燃起一把旺盛的怒火,這怒火直沖韓書蘭而去,但容靖臉上的表情讓她勉強自己保持了沉默。
容靖的嘴角下瞥,眉頭微微皺起,眼睛裏泛起了盈盈的淚光。
“那你、是怎麽照顧他的?”他問。
“就是,普通的……給他吃飯?”韓書蘭有點心虛的低下頭去,“對不起,文華,我離不開你,你回來就好了,有你在,我以後肯定能做好的。”
“……不需要了。”容靖吸了吸鼻子,“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接受你不愛我,媽媽。”
“你、你不是文華……”韓書蘭眼中泛起一絲恐懼,“你把文華藏到哪裏去了!”
韓書蘭張牙舞爪的撲到容靖身上,掐着他的肩膀用力搖晃。
容靖沒想到這個看似幹瘦的女人,身體裏還潛藏着如此強大的力量,一不留神被她晃了個踉跄,跌倒在地上。
沈珺連忙按下了病房裏的呼叫按鈕,伸手去拉韓書蘭,但韓書蘭的力氣比她想象的還要大,正在他們僵持間,護士和醫生們終于沖了進來。
病房裏被韓書蘭的尖叫聲給擠滿了,沈珺拉着容靖往病房外走,而容靖像是失去了力量般,依靠在沈珺的身上。過了好一會,他們才走出病房。
房間裏傳來醫生鎮定的指揮聲和護士的應答聲,沒一會韓書蘭的聲音就小了下去。容靖被沈珺扶着,靠在牆上發呆。沈珺擔心的看着他,但知道這時候不應該打擾他。
也許容靖潛意識中能察覺出韓書蘭對自己的不喜,但感情上一定很難接受。沈珺不知道容靖是以什麽心情說出最後那句話的,他很勇敢的接受了自己不被生母所愛的事實,但他的心情肯定不好過。
又過了一會,醫生走了出來。
“病人的狀況一直很好,很少需要注射鎮定劑。”醫生嘆了口氣,“以後你們還是少刺激她吧。”
醫生搖了搖頭走了,然而容靖大受打擊的沿着牆壁滑落下去。
“容靖,容靖?”沈珺小心的環住他的肩膀。哪怕看再多書,在面對一個需要安慰的人時,沈珺一時也慌了手腳。
但容靖做了個出乎沈珺意料的舉動。他把頭靠在了沈珺的胸口,雙手縮在自己胸前,靜靜的哭了起來。
沈珺看着這樣的容靖,只覺得心疼。她用力的把容靖抱在懷裏,感受着從容靖身上傳來的每一次顫抖。
沈珺沒來由的想到了鹿。
那是兩年前她跟着劇組去了霓虹的奈良,公園裏面的鹿不怕游人,只要拿着鹿食,它們就會親近的靠過來。沈珺卻見到了一只怕人的鹿。
那是因為拍攝需要,通過工作員工特意從人工飼養環境中牽出來的幼鹿。
小鹿剛出生不到一個月,走起路來顫顫巍巍,在攝像機接近時,它瞪大了自己濕漉漉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陌生的事物。
沈珺經過飼養員的指導整理好自己,穿着早已準備好的戲服,慢慢的接近了小鹿,然後輕巧的抱住了它。
小鹿瘦弱的身體,在沈珺懷裏不斷顫抖,溫熱的皮毛下甚至能感覺到血管中血液的流動。
在這樣的擁抱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飼養員拿專用的鹿食喂了小鹿,小鹿漸漸的不那麽緊張了。沈珺不敢把手抱實了,而是半舉在虛空中。在她的雙手發酸時,終于感受到小鹿依靠在她身上的力度。
沈珺抱着容靖,想到了小鹿。
他的哭泣打濕了沈珺胸口的衣物,但他原本縮着的雙手,慢慢的挪出來,扣在了沈珺的肩膀上。
他的身體依然還在顫抖,但依靠在沈珺身上的力度開始加強。
沈珺繼續用力的抱着他,想把自己的力量從這種擁抱中傳遞給他,容靖像是知道了沈珺的想法般,扣在她肩上的雙手,也開始用力了。
沈珺低頭拿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容靖的頭頂,“會好起來的,”她低聲安慰着,“我陪着你呢,別怕。”
容靖悶悶的應了一句,聲音裏還帶着點哭腔,但他沒從這個懷抱中出來,一直呆了很久。
等到後來他們倆脫力的坐在牆邊,容靖終于舍得重新把頭從自己的臂彎裏擡起來時,沈珺發現他的頭發四處亂翹,眼眶紅通通的。
“我不會再哭了。”容靖吸了吸鼻子,“我沒事了。”
他重新站起來,不敢進去,只隔着病房的房門,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口往裏面看。
沈珺站在他身後,同樣朝病房內看去。
韓書蘭在病床上睡的正熟,在藥物的作用下,她的臉上顯得平靜且安逸。之前她動起來時被弄亂的頭發,被護士解散開來,長長的秀發鋪開在枕面上,沒了以往的光澤,如同花朵到了即将枯萎凋謝的時刻。
“我沒事了。”容靖轉過頭來對沈珺又重複了一遍,“我們下次再來看她吧。”
他搶先往前走,沈珺看着他又低頭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容靖。”沈珺叫了他一聲,卻遲遲說不出下面的話。
她意識在剛才抱着容靖時,心裏湧動的感情是什麽,這感情一直存在,以前只是被沈珺忽略了。
“容靖,我……”
我喜歡你,我想把我的快樂分享給你,也想永遠陪着你,和你一同承擔所有的痛苦。
一時間,沈珺迫不及待的想把這種心情傳遞給容靖,卻被容靖打斷了。
“沈珺,”容靖的眼眶還紅着,“我們先回去吧。”他催促着。
是啊,她不該在這裏說的。
沈珺回過神來,低聲應是,和容靖一起離開了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