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路上車況不太好,汽車走走停停,彌珞拿着手機聽電話,一心二用。
“他喝醉了?”
那個朋友很為難,“對啊,今天他生日。”
生日也不能喝得爛醉啊,彌珞略一思忖,“行,把地址發給我吧。”
好好的,喝什麽酒啊,借酒消愁嗎?
把車拐了個彎,朝另一條馬路上開去。
二十分鐘後,她把車停在一間娛樂會所的停車場,下車快步走進會所,乘坐電梯前往電話裏說的那個包廂。
包廂門一開,裏面光線虛幻迷離,聲音噪雜吵鬧,年輕人的嬉笑打罵着在拼酒,桌子上有個未拆封的大蛋糕,空酒杯酒瓶東倒西歪,亂七八糟,音響裏還在放着動感的搖滾音樂,躁動不安的因子在空氣中飄蕩着。
梁樹靠在沙發上,嘴裏還在說着醉話,意識不清。
有人看見彌珞來了,連忙起身笑臉迎上來,“你就是梁哥嘴裏說的彌珞吧?”
“嗯。”她一眼就看見臉頰酡紅的梁樹了。
“梁哥在這呢,蛋糕沒吃,喝了好多酒,一直拿着手機叫你名字,我就鬥膽打了個電話給你。”這個男生一頭亮眼黃毛,張揚肆意,嬉皮笑臉。
包廂裏還有其他男生女生,女的穿着大膽,眼睛肆意上下打量着她,眸光不甘戾色。
彌珞不管他們,徑直穿過地上的狼藉走到梁樹身旁,他斜靠在沙發邊緣,似有些無力發軟,川眉緊蹙,眼睛緊閉着,嘴角發白緊抿成一條線,臉色有異,仿佛在忍受着無邊的難受痛苦,卻還在死死硬撐着。
她越看越不對勁。
“梁樹?”她輕輕拍了拍他,沒反應。
他好像生病了,腦中閃過一些思緒,伸手便要探他額頭的溫度。
滑膩的柔荑還沒觸到額角,便被一只手掌大力地甩了開來,手邊一陣痛意,他意識尚未清醒,眼睛睜開一條線,神情煩躁不已,“別碰我!”
“滾!”嘶啞的嗓音吼道。
黃毛愣了,剛才口口聲聲纏棉不已叫着人家的名字,百般想念,怎麽人家來了還叫人家滾?
他想沖上去狠狠搖搖梁樹,讓他睜大眼睛看看,是誰來了。
黃毛把其他人都趕走,然後立刻上去打圓場,“珞姐,梁哥喝醉了,不是說你的,說別人呢,他可堅貞了,都不讓別的女人碰他。”
彌珞不和一個生病喝醉的人計較,還是摸了摸他的額頭,很燙。
果真發燒了。
“他發燒了。”彌珞擔憂說道。
黃毛才知道,急了,“啊?我說剛才怎麽看他不對勁,原來發燒了,那趕緊送醫院吧。”
“嗯,快點送醫院。”
可梁樹平時看着溫柔陽光,醉起酒來倔強地仿佛是另外一個人,就是不動,還不停掙紮着說着醉話,彌珞和黃毛怎麽勸都沒用,這人愣是不去醫院。
彌珞索性放棄了,直接讓黃毛去拿濕毛巾和去請醫生。
黃毛得令馬上去了。
包廂裏一片歡鬧瘋狂後的狼藉,彌珞第一次拿梁樹沒辦法。
拿來一條冷毛巾暫時冰敷在額頭。
梁樹身子受冷微微一顫,嘴裏迷糊不清地開始說醉話,起初聽不清楚,彌珞湊近他的嘴才依稀聽到一些。
“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第一次見就喜歡了···。”
“我比他好,真的,真的。”
“你看看我也好···。”
······
彌珞指尖蜷縮,聽後一片怔然,心口的酸澀恍若雨後漣漪一圈圈泛開來。
黃毛帶着醫生拎着醫藥箱趕了進來,醫生馬上站在梁樹身旁有速地動作着,量取體溫,擦上酒精,打上點滴,一系列動作自然有序,嚴謹肅然。
梁樹逐漸陷入沉睡,體溫降了些,醫生謹慎地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和用藥标準,就走了。
彌珞靜靜地看着那張平靜的睡容,雕刻般英俊的臉上如孩童般純粹,勻稱地呼吸着,
黃毛總算能放下心了,“珞姐,你先走吧,我在這就行了。”
彌珞直接拿了把椅子坐下,“你回家吧,我在這。”
黃毛看看梁樹,又看看她,眼底閃過一道精光,樂見其成,“那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她點點頭,
黃毛高興地走了。
彌珞坐在椅子上看手機,不時注意着他的點滴,幫他換濕毛巾。
深夜時分,他的燒才徹底退了,彌珞耳朵裏塞着耳機,可還是禁不住困意上頭,幾次三番差點睡過去。
最後,她還是找周公下棋去了,歪歪扭扭就這樣靠在椅子上睡了,就算不舒服也睡得挺香。
梁樹醒來時,天已大亮,窗外些許陽光瀉進,是個難得的太陽天。
頭很疼,很重,他難受地皺着眉頭嘗試着睜開眼睛。
眼底光亮闖入,他看到了彌珞,起初以為是幻覺,看了好久才欣喜地發現這是真的。
梁樹掙紮地起身,沒想到動靜太大碰到了桌邊的臺燈,“撲通”一聲,把彌珞驚醒了。
梁樹萬分懊惱後悔。
彌珞睡眼惺忪地睜開眼,“你醒了?”伸手自如地碰了碰他的額頭,“不燙,沒事了。”随後身子酸痛地起身伸了個懶腰。
“你怎麽在這?”
“黃毛叫我來的,就是那個黃頭發的男生。”她錘了錘肩膀,說。
梁樹了然,但心底又有點怪黃毛多管閑事,“我···沒耍酒瘋吧?”這話有些遲疑,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彌珞噗嗤一笑,回想起他一把揮開她的事,“沒有。”
“早上想吃什麽?”
他沒食欲,沒什麽想吃的,但還是說:“什麽都行。”
“樓下不遠處好像有家茶餐廳,好像挺不錯的,咱們去試試。”彌珞開車來的時候剛好看見。
梁樹沒異議。
她說的那家茶餐廳在隔條街的路口,早點剛開門,前來用餐的人不多,潔淨安靜。
她點了兩份早點,為了照顧他發燒剛好,特意點了清淡口味粥。
早點上來後,梁樹聞着香味肚子還真餓了。
“趕緊吃。”彌珞望自己碟子裏夾了蝦餃。
兩人沒怎麽說話,早餐在兩人食不言中用完,該來的總是要來。
彌珞尋思就要把事說明白了,不想再耽誤他。
烏雲遮擋住太陽,而後又漸漸移開,金黃陽光錯落撒在楠木桌上,将玻璃杯映得璀璨發亮。
彌珞不驚不擾直視着他的眼睛,盈盈灼人,坦白直率,“咱們還跟以前一樣,我拿你當弟弟。”
梁樹握着水杯,嘴角溢開無盡的苦笑,早就料到有這一天。
“他叫什麽名字?”他想知道,哪個男人這麽幸運。
“李霁陽,那次在網吧你們見過的。”說起他的名字,彌珞的語聲總會不自然地軟下來。
原來是他,不過再想想也不是很意外,同樣身為男人,那個男人确實不錯。
他自嘲地點頭笑笑,複而擡頭,眼底服帖地恍若蘊含着一寸綢緞,許久,語聲沙啞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彌珞不想這樣對他,可是感情的事若不幹脆明了地斬斷,對誰都不公平。
——
此次事情過後,梁樹向她請假一個星期,想出去随便走走散散心,彌珞批準了。
張靜問起他,“梁樹去哪了?沒事吧,看着怎麽跟失戀了似的。”這是她說的玩笑話,未成想自己一語成籖。
彌珞笑笑,不說話,“沒事,他自己能應付得過來。”
梁樹雖是溫室裏的富家少爺,但并不代表他脆弱無力。
劉真首張專輯一發,即刻登上各個音樂網站榜單榜首,播放量節節攀升,以壓倒性勝利傲視群雄,取得了大好成績。
彌珞也聽了,确實不錯,婉約見長,搖滾古風信手拈來,毫不含糊。
劉真這幾天都悶在家裏,連門都不想出了,之前太忙,如今太閑,閑得長草,送吳元沐去上學後就沒事可幹了。
翻翻手機,找到了彌珞。
準備兩人一起去逛街好打發時間。
彌珞正好也沒事,兩人一拍即合,見面時,劉真大方送了她親筆簽名的限量版專輯。
劉真熱情地拉着她穿梭在繁華耀眼的商業廣場,街邊剔透櫥窗裏的名貴服飾在陽光下反射出迷幻的光芒,櫥窗裏的一張張傲慢尊貴的臉在攀比地笑着,手中的金卡無限度地刷着,拎着手中的數不勝數的名牌标志。
劉真把她拉進一間裝潢高檔的服飾店,眼花缭亂的各式衣衫令人眩暈,名貴不菲的衣服有序地懸挂着,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吊牌,那昂貴的價格令人乍舌。
彌珞跟着她看着衣架上懸挂的衣服,都是當季新款。
劉真眼睛眨也不眨信手抽了幾件看上的衣服,試了試,又抽了幾件讓彌珞試,很滿意,讓營業員打包。
“我都三個月沒逛過街了,一直弄專輯,忙得巴不得分身。”
結賬的時候,收銀臺的售貨小姐認出了她,高興地想要個合影簽名。
彌珞不能都讓她付,“我自己來。”
劉真揮了揮手,“不用,現在在你身上的投資是為了以後能從霁陽那多撈點好處。”
大筆一揮,刷卡。
彌珞怎麽着都有點不好意思。
逛了一會兒街,兩人一起去露天咖啡廳用下午茶,彌珞曬着溫暖的太陽,舒适地伸了個懶腰。
電話響了。
是李霁陽。
劉真一副不出預料的樣子,眼睛好暇地盯着她的手機,“快接,快接!”她迫不及待想看情侶虐狗秀恩愛了。
彌珞抑制着唇角的弧度,接起了電話。
“在幹嘛?”
她拿着叉子倒弄着巧克力蛋糕,“吃下午茶。”
“好吃嗎?”他應該在翻看文件。
“好吃。”她抿了一小口,甜香醇厚,巧克力很濃。
“我也有點餓了。”
嗯?沒吃午飯?
“等會兒打包一個來Nr。L吧。”
對面的劉真笑得一臉賊相。
彌珞羞赧,但還是跟小貓似的應了一聲,“你午餐吃了嗎?”
“沒有。”
李霁陽看了一眼助理剛拿進來只動了一半的午餐。
“那我等會兒馬上去,你還想吃什麽?”
“你看着辦。”
他那邊電話響了,“過來直接上來就行,開車小心。”
“哦,你快接電話吧。”
李霁陽這才挂了她電話。
彌珞剛挂下電話,也不怕劉真的打趣了,親自去前臺打包甜點,按着他的口味特意點了他喜歡的,還有飲料。
臉上顯而易見的甜蜜。
“啧啧,霁陽就是厲害,輕輕松松就把你收口袋裏了,我看着都羨慕。”
“哪有?”彌珞嬌嗔。
劉真撇了撇嘴,“還沒有,你都把我抛下了,真正的重色輕友啊。”
好吧,這話她無法反駁。
“行了,行了,你快點去吧,可別讓他等久了,到時候我可不負責任。”三言兩語就把她打發走了。
彌珞很愉快地把劉真抛了,提着甜品去了Mr。L。
到的時候,也許他提早打過招呼,彌珞進去一路暢通無阻,這裏還和上次來面試時一樣。
員工認真投入工作,但也不錯關于老板的八卦,尤其是女員工,雖然很專心地在工作,但眼睛還是偷偷往彌珞身上瞄。
彌珞按着李霁陽說的辦公室位置走去,這裏的工作氛圍很好,員工素質很高。
她走到辦公室門口,輕輕推開門,微微一怔,看見林善音在他辦公室裏。
助理剛想阻攔,誰知晚了一步,彌珞努力忽略心裏的那一點異樣,退後一步。
李霁陽看見她了,溫聲開口說道:“彌珞,進來吧。”
助理幫她打開門,彌珞拿着紙袋緩緩走了進去。
林善音和他面對面正坐在沙發上。
彌珞進來,李霁陽讓她坐在一旁再等一小會兒。
他如此坦蕩大方,彌珞縱使再怎麽患得患失,此刻也不怕了。
林善音繼續和他商談,言談舉止都是女神範,“學長,這次是Z市新聞第一次采訪商界人士,我們準備把你作為第一期嘉賓,想要對你進行采訪。”
Z市新聞的影響力和收視率一直在全國占前三名,競争慘烈,不容小觑,林善音作為不可撼動的當家花旦,電視臺就是看她和李霁陽是同所大學畢業,想着有點關系,才叫她來請。
畢竟李霁陽從沒參加過任何訪談節目,Mr。L的牌子在全國乃至國外都有很大名氣,老板年紀輕輕就創下此番不凡成績,更何況顏值還高,簡直是現實版的高大上總裁範,要拿下他對收視率是多麽大的好事。
彌珞聽懂了,原來是請他上新聞的,Z市新聞,真厲害,那不是只說國家高層人物的新聞嗎?
李霁陽坐姿端正,食指骨節摩挲着指腹,眉眼精致,不說話,突然反問彌珞:“你覺得我去嗎?”
冷不丁,決定權丢到了彌珞頭上,當事人還呆了呆,“你問我···。”
林善音和李霁陽都看着她,尤其是林善音,眸底沒有半點表情,彌珞敏感地察覺出她的不喜歡。
但是這是多麽好的機會啊,能上鏡,對公司也有很大的好處。
“應該···去吧?”她遲疑開口說道,看着他。
李霁陽莞爾輕笑,轉頭縱容地對林善音說:“那就去吧。”
事情就這麽輕松地拍板了,彌珞看呆了,這就行了?
林善音優雅地抿嘴一笑,勝卻人間風情無數,“那好,我回去和他們說,之後确定時間準備一下。”
“嗯。”
她也不再多留,“那我先走了。”
李霁陽點點頭。
林善音沒看彌珞,離開了辦公室。
“看什麽呢?有那麽好看?”人都走了,她還看着門口。
彌珞努了努嘴,他的桃花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