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劉真熬了一宿錄歌,這會兒精神倦怠煩躁地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助理給她買了杯咖啡放在邊上。
她悶得發慌在手機上刷微博,刷着刷着就看到彌珞的那條微博,三張雪景照片,只是這個角度,這個景色有點眼熟,腦子不用多轉幾圈,馬上就想起這地兒是哪了。
這大早上的,她怎麽在霁陽家裏?
劉真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來,自己在腦子裏補了出大戲,越補越歡。
不消幾秒,立刻就給彌珞打了電話打探消息。
這昨晚是怎麽過的?
于是,彌珞現在就接到了這通電話。
她扭頭瞄了眼廚房裏做早餐的某人,轉過來壓低聲音無奈辯解:“沒有,就是一起晨跑湊巧而已。”
這個湊巧在劉真聽來特別有隐情,“那你們現在是怎麽回事?霁陽可是不随便讓異性進家門的。”她純粹是在看好戲,難得那個冰山表弟居然開竅了。
彌珞盯着落地窗外,小聲說:“還在試試呢。”
“啊?試試?”那就是說男女關系還沒有個明确名分,“不過,這已經很不錯了,霁陽對感情的事看得很嚴肅的,來日方長,不着急,你再努把勁,争取把他娶回家。”
彌珞聽了很羞澀,娶?結婚什麽的,還不敢想。
這事劉真也意外,她本以為沒希望要泡湯了的,沒想到過了幾天又峰回路轉了,李霁陽還是夠精明的,知道把握。
劉真非常看好彌珞。
兩人又說了幾句,劉真那邊的工作人員又在催了,她連忙答應了幾聲,就匆忙挂了電話。
彌珞剛挂下電話,李霁陽就在餐廳叫她,“早飯好了。”
“哦。”她捂着脖子徑直走向餐桌,看見了幾道清淡的早點,兩份白粥和幾盤小菜,外加一籠小籠包。
看着簡單可口。
他幫她拉開椅子,彌珞坐下,一手捂着毛巾。
“把毛巾給我吧。”李霁陽幫她布置碗筷,說道。
彌珞把毛巾給他,敷了有一會兒時間,毛巾只有溫熱了。
李霁陽伸手撫上她的後頸,輕輕按了按,“疼嗎?”
她搖頭,“好多了。”
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他的指尖上,觸感微涼,指腹柔軟,羽毛般輕拂而過,留下絲絲酥麻。
“中午再熱敷一次。”
彌珞記下了。
兩人面對面吃早餐,安靜沉默,他做的粥很好喝,軟糯香甜,配着小菜吃正好,彌珞吃兩口從碗裏露出兩只眼睛瞅瞅他,桌上大部分早餐都入了她的肚子,等他放下勺子時,彌珞還在專心地解決着她的小籠包。
等解決完,連自己還汗顏早上的飯量,是吃多了。
“吃飽了嗎?”他淡聲問。
彌珞忙不疊點頭,“吃飽了。”再不吃飽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李霁陽起身收拾碗筷,她立刻伸手接過,“我來吧。”
他看了她一眼,真的松了手,把碗筷交給了她,“洗完後叫我一聲,我送你回去。”
“哦。”心裏夾雜着小歡喜,他肯讓她洗碗,說明她不是客人了。
一刻鐘後,彌珞收拾好廚房,輕輕敲了敲卧室的門。
裏面響起細碎的聲音,門剛好開了,李霁陽換了身黑白正裝,拿着公文包,一副社會精英的樣子,彌珞身為制服控難以避免地被迷到了。
“走吧。”話不多說,他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在食指上轉了個圈握在手心裏,走到玄關處換鞋。
彌珞緊跟其後。
“你要去哪?”等電梯時,他不經意地問。
“漫畫屋吧。”明信片還沒弄完,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電梯直接到地下停車場,這樣還好,起碼不用再見到那個熱心的保安人員了。
李霁陽好像很忙,從上車起電話就沒停過,他一邊開車一邊吩咐助理一些工作會議的事,一心二用,時而蹙眉,言語略微重了些,側臉線條冷冽,一只手搭在車窗上。
彌珞豎起耳朵聽,可惜能聽懂的地方不多。
他把她放在漫畫屋對面街邊,彌珞朝他揮揮手作告別狀,他隔着車窗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本來還想約他今晚看電影什麽的,到最後也沒說出口。
她雙手插兜哈着冷氣,跑過馬路,進了漫畫屋。
室內,熱烘烘的暖氣迎面而來,把剛才跑過殘留在身上的寒意抵消得丁點不剩,格外舒适。
張靜玩味地看着她,“珞姐,今天氣色不錯啊。”
“你看出來了?”彌珞揚起嘴角,心情顯然很好。
這哪能看不出來,“剛才送你來的是誰啊?”她探長脖子一臉八卦。
那輛黑色卡宴,低調上檔次,不是普通價格能買得了的,想必開車的人也不一般,尤其是那輛卡宴看着好像在哪見過。
彌珞低頭只笑不語。
這副神情更加符合張靜的猜測了,“珞姐,你交男朋友了?”
“你還不趕快去工作,小心我扣你工資。”她拿出老板的架勢吓唬她,避開她的提問。
張靜笑得很歡,“我就知道,肯定是男朋友。”
一邊打趣她,一邊朝後面書架走去,走遠了點,還不忘和她開玩笑,“珞姐,趕明帶他讓我們見見啊,別藏着掖着!”
彌珞朝她丢了個紙團,翻了個白眼作惱羞狀,“去你的!”
下午,梁樹來兼職,張靜說着玩笑話就把這事給他說了,很是好奇。
梁樹聽完,臉色不太好。
“哎,你怎麽了?”張靜拿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他不說話,眼眸下垂,手下動作僵滞。
“你見到那個男人了嗎?”
張靜搖搖頭,“沒,他在車裏,不過憑感覺是個長得很帥,很厲害的男人。”憑女人第六感,很準。
梁樹腦海裏不止一次想起彌珞說過的話,她言語裏多次叫他放棄,可是他偏就不想放棄,她說她有喜歡的人,他說他願意等。
聽張靜說,彌珞一早上都很開心,送她來的人一定是她口中的那個男人。
他心裏很亂很亂,多種複雜的感情像毛線團一樣越扯越亂,怎麽也扯不幹淨。
張靜沒心沒肺又說了好多話,梁樹一句也沒聽進去。
——
外面世界銀裝素裹,張靜大喜過望,裹得跟個粽子似的一溜煙跑去了雪地,為了顯瘦,只穿了幾件,美麗凍人,就這也不忘自拍一張照片發給男友。
有人在雪地上打雪仗,堆雪人,一陣瘋鬧。
彌珞怕冷,雙手揣在兜裏,在一旁看戲就成,不主動參與,閑着無聊,蹲在地上滾了個雪球放在手裏玩。
夏媛沒來,不然一起滾雪球也不錯。
張靜和其他人都在互相追逐打雪仗,雪地裏都是腳印,笑聲洋溢。
彌珞站得遠,也不免被波及到,雪球砸在旁人身上,雪屑全都迸濺在她身上,她眯着眼又往外站了站,嘴角帶笑。
人們玩得瘋了,後退着打鬧扔雪球,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彭”地一聲撞到了人,力氣很挺大。
彌珞措不及防,被背後一股蠻力撞到在地,頭磕在了地上,一聲悶響,眼前有幾秒的空白,很疼。
那人被吓壞了,愣了一下,趕忙上前扶起她,一個勁問她有沒有事。
彌珞捂着額頭,見他如此自責也不好再追究責任,咬牙故作無事地搖搖頭,“沒事。”
那人眼含擔憂,滿臉愧疚,連連道歉。
彌珞露出蒼白一笑,安撫他,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那人才轉身離開。
她捂着絨線帽覆蓋着的額頭,摸到上面有凸起,應該是腫了。
生生發疼。
哎,今天出門不利。
她跟張靜打了個招呼,先行離開,準備回去用藥水塗塗。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她看也沒看就接了,語氣帶着不悅,情緒不太好。
“心情不好?”李霁陽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彌珞發愣,這都被他聽出來了?索性也沒瞞着,“嗯。”
“喜歡吃蔓越莓餅幹嗎?”他言語清潤,徐徐流淌,頓時把她周身的喧鬧雜亂抹得一幹二淨。
怎麽話題轉得這麽快?她還是就着回了句,“還行。”
于是,她聽見他說,“那出來吧,我在你的漫畫屋門口,請你吃。”
然後,她為了吃蔓越莓餅幹,馬上回了漫畫屋。
等她回過神之後,她已經站在李霁陽車外了,早上才見過面,現在又見面了,見得也太頻繁了。
後悔莫及,她怎麽為了餅幹這麽聽話就過來了呢?顯得她好像多迫不及待似的。
肯定是磕到頭把腦袋磕壞了,一定是這樣的。
在心裏默默這樣對自己說道。
後悔已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上車前,她不忘把腳往地上踩幾下,盡量撇幹淨腳底的雪。
開門上車。
車內。
李霁陽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側目注視着她,眸光清澈且溫和,一眼就發現了她的異樣。
“臉色不太好。”他一語指出。
彌珞摸了摸自己的臉,內心腹诽:誰腦門磕地臉色都不會好到哪去吧。
不吭聲。
“怎麽了?”他沒錯過她臉上的壞心情,微微噘嘴,眉間分布少量的烏雲。
陶姜搖搖頭,“沒事。”
李霁陽淺笑,覺得她這句沒事說得也太敷衍了點,就這也叫沒事?
她的額頭至今還在隐隐作疼,腦門有點發暈,不由得撫了撫帽子下的額頭。
他多麽精的人,閱人無數,參透過多少人匿藏的小心思,豈會看不出她的,一把上前挪開她扶額的手,瞧出了端倪,額頭處有些紅。
不悅地皺起了眉,“磕到頭了?”
彌珞瞥了他一眼,努努嘴,不說話,心虛。
看來被他說對了。
他好氣又好笑,真傻,撂下一句話,“等着!”
李霁陽穿着羊毛衫只身開門下了車,走到後座打開門,俯身在拿什麽東西,回來時手裏提着一個醫藥箱。
彌珞怔愣,沒成想他車裏連醫藥箱都備着。
他從中拿出酒精棉簽和一管藥膏遞給她,“給,擦。”擡手把車內後視鏡移到她的方向,方便她照鏡子。
彌珞接過,摘掉帽子,撥開劉海兒,額頭處腫得高高的,很是駭人。
李霁陽目睹後,心裏無奈嘆了一口氣,腫得這麽厲害,她居然還能當沒事人忍着。
最後只剩下心疼了。
“走路沒看撞電線杆上了?”他戲谑道。
彌珞正忍着刺痛上藥,不防聽見這話,心有不甘,嘴裏下意識反駁:“我又這麽笨嗎?”
李霁陽莞爾,“那就只剩下人為因素了。”
她默認。
“你沒讓人家負責賠償?”其實心中早有了答案,要是找了始作俑者賠償,她還能這樣?
寧願自己忍着,也不去麻煩別人,看着是傻,實則背後是難得的心善。
彌珞嚅嗫嘀咕了一句,“我比他大。”
李霁陽反笑,看着她腦門上摔出的大包,也不知是嘲笑還是逗趣,“是,你是年齡大,理應要讓着年紀小的。”
她被說紅了臉。
在他面前,她就這麽沒有尊嚴平靜可言嗎?好像自己是個莽撞不更事的小孩。
什麽都能被他一語戳破,眼睛是什麽長的,雷達嗎?
擦完藥後,整輛車內都彌漫着一股不太好聞的藥味,他打開了一小寸的車窗,透透氣。
接着,側身從後座拿出一個紙袋,塞到她懷裏,“這是家裏阿姨做的,嘗嘗,看看怎麽樣。”
她低頭看着紙袋,還沒打開就已經聞見餅幹的香甜,令人垂涎,“謝謝。”
也不客氣,當着他的面打開紙袋,拿出一個蔓越莓餅幹吃起來,餅幹香脆可口,夾雜着蔓越莓的酸甜,很好吃。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很好吃。”又接了吃了幾個。
李霁陽靜靜地注視着她,眼眸清亮柔和,彎腰從中控臺上的紙巾盒裏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她,“擦擦衣服,餅幹屑掉上去了。”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小孩子,隐隐帶着笑意呵護。
彌珞沒注意到,嘴裏含着半個餅幹,“嗯?”眼神茫然。
他瞧着她鼓着嘴巴,嘴角也沾着餅幹屑,抱着紙袋,第一次覺得吃貨這個詞很适合她。
見她沒反應過來,李霁陽直接伸手用紙巾幫她擦了擦衣服前襟和褲子,“吃小心點。”
彌珞一震,臉一紅,忘了動作,眼睜睜看着他幫她擦。
“好了。”他擦幹淨後,扔了紙巾,舉止随性淡然。
彌珞眼睛掩飾地飄向窗外,選擇性忽視這個小插曲,“謝謝。”
“不客氣。”他對上她的眼睛,說道。
車內靜默。
為了揮散周身略微尴尬的氣氛,彌珞吸了下鼻子,看似很平常地問道:“怎麽來了?”
他轉移視線,不再看她,言語倒是大方得很,“順路。”
然後沒了下文。
順路,然後來給她送個餅幹?
李霁陽側臉輪廓清隽,睫毛很長,有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的沖動。
“嗯。”他看了眼腕表,把醫藥箱裏的藥膏遞給她,“別忘了按時抹。”
彌珞拒絕,“不用,我家也有。”
他沒接,“留着備用。”
她無法,只好收着放兜裏。
“餅幹吃完還想吃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
“呃······好。”她拿着紙袋,裏面還有一些餅幹。
下車前,她重新戴好絨線帽,圍巾,開門離開。
李霁陽目送她越走越遠,直至進入漫畫屋,才收回視線,伸手扳正後視鏡,驅車駛離。
——
傍晚時分,彌珞總算把一千五百張明信片的簽名趕出來了,她驟然松了口氣躺在沙發上,手腕疼得動都不想動了。
她給編輯大大發了條微信,“簽完了哭臉。”
林飄雪答:“好樣的,虎摸。”
彌珞發了條微博,将桌上的明信片拍了張照片,“為了你們的親筆簽名,麻團的手都快斷了,求摸摸,嗚嗚~”
她還另外設置了抽獎環節,抽中的妹子可以獲得她送出的各種禮物。
劉真快速私信,“我也要,別忘了給家屬留一份,我都買你的整套書了!看了真不錯,霁陽也看了。”
前半句話還沒事,最後一句話才是一顆重磅炸彈,艾瑪,李霁陽也看了她的小說?
那她開的腦洞,有些污的段子,他不都看見了!
她的臉面該往哪擱?
彌珞驟然汗顏,她還真不知道劉真啥時候也買了她的書。
她飛速問:“他也看了?”
劉真答:“對啊,我給他看的,還不謝謝我?”
彌珞苦着一張臉,噔噔給她發了張大錘子的動圖。
天啊,快來個錘子砸死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