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年:2015
這年二月,小南和妻子徹底分手,孩子歸前妻,淨身出戶。他搬到了挂在小西名下的房子裏,繼續做着自己的小公司,餓不死也撐不死。
四月份,小梅被查處肝癌,晚期,三十二天後離世。大國一家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等他們要走了,她才張張嘴,大民俯下身子聽她說什麽,“她說,謝謝你們來看她。”
小貴情緒很低落。人到了這份兒上,以前的恩恩怨怨都煙消雲散了。
大殓和百日一家人都去了。
小東忙裏忙外,大民都發全白了,小英住過來陪了他三個月,他哭暈過去好幾次,進了五六趟醫院。
大民反反複複地跟弟弟妹妹念叨:“我知道阿爹阿姆怪我,你們也看不起我,被老婆拿捏住。為了女人,不要爹媽、不要責任。可我是真喜歡小東他媽啊。”
小英勸他:“知道你們恩愛,可你還有兒子孫子,兒媳婦眼看又要生了,小東現在累成什麽樣了?你這個當爸的不說幫幫他,還給他增加負擔!你想想,那是他媽!他媽沒了,他能不傷心?你這樣他更傷心了。”
小莉說:“你也知道阿爹阿姆對你失望?你是長子,阿爹當年是怎麽培養你的?”姬家第二代立不起來,衰敗下來,姬志民的責任最大。後來沒辦法,老爺子扶了大女兒一把,手裏最後一點人脈也交給了大女兒。“你是長兄,我們這些弟弟妹妹都看着你,你又是怎麽給我們當榜樣的?這些都算了,都過去了,總算你們夫妻倆一輩子恩恩愛愛,她對你是真心的,你對她也是一輩子不離不棄,她眼睛裏只看的到你,兒子孫子都不放在心上。現在她走了,你總該為她做點什麽吧,你就天天哭?”
大民被妹妹罵醒。
大國回家後,對小西舊事重提:“我想回內蒙去看看。”
七月份,小西陪着父母飛回煤市。
小娟夫婦到機場來接。
這些年,大國小貴的醫藥費都是寄給小娟幫忙報銷的,兩口子的醫保卡就扔在小娟手裏。小娟子兩口子也都五十多了,小娟子已經退休,她男人魏力還有兩年退,有了個外孫,兒子也馬上要結婚了。她的父母都過世了,她姐姐姐夫一家這些年幾起幾落,現在兒子也大了,不再折騰,開了個小超市,安安分分的做生意,帶孫子。
小娟看見大國小貴特親,一個勁兒的“哥”“嫂子”,十幾年不見的陌生在她歡快的聲音了好像不存在了一樣,大國和小貴的興致一直特別高。
親近的朋友們熱鬧了好幾天,其他認識的老同志老同事也都來看了。逛新建的大商場的時候,小貴還遇到了張麗華,那個把她從婦産科趕出來的護士長。大家和和氣氣地打了聲招呼。
煤市現在大變樣了。老礦區早已不在,04年政企分開,06年全部歸入地方,老礦區成為歷史,變成總煤下屬的子公司,只管生産和銷售。
馬路寬了不少,起了好多高樓大廈,老三樓那一片已經不是市中心了,矮舊的老樓被淹沒在塵嚣中。處長樓也不再是大家羨慕的高檔小區,老礦區沒了後,這裏就只是公司職工宿舍中比較好的一個小區。有錢有權的人都住進了有電梯的商品房或者別墅了。
以前的房子裏都有人住着,大國他們沒去打擾人家,就在外面拍了幾張照片。
他們還回馬場去看了看。
馬場好像被時間凝固了一樣,還是那麽破落。這裏早已沒有駐軍,馬也只剩牧民養的幾匹,軍馬場成了一個地名。和所有內蒙的小鎮子一樣,這裏經濟遲緩,地廣人稀。老黃師傅和老黃嫂子早已過世,他們的四個女兒不是嫁出了馬場,就是跟着兒女離開了這裏。
認識的人沒幾個了。
草場在退化,草場邊的那三間土坯房被風沙腐蝕成了土黃色,成了危房,早幾年就沒人住了。大國拉着小貴的手推門進去,驚喜的發現當年打的那個木架子竟然還在,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木頭都爛了。小貴拉着丈夫又哭又笑。
小西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出生地。
小西只有十天公休,打電話跟領導又磨了一個禮拜,他們在內蒙待了二十天。
年底,大國癌細胞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