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寧桐就提着烏雞湯到醫院去了一次, 之後兩天便沒有了動靜, 劉珂以為寧桐準備食材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畢竟癌症這種病所需要用到的食材藥材肯定格外的名貴,不可能輕易弄到,不然這市面上肯定早已經泛濫了。
可等到第四日的時候, 劉珂見還沒有動靜,寧桐那邊有什麽進展, 到底籌備到哪一步了也沒有發消息跟他說一聲,這邊讓劉珂有些心急了。
他心急的原因是劉太太這兩日的氣色明顯好轉了許多,這說明寧桐帶來的雞湯對于身體的調養是有功效的,而且劉太太對那雞湯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劉珂便心急着希望寧桐再送幾次雞湯來,就算無法根治, 緩解一下太太的病痛也是好的。
于是劉珂撥通了寧桐的電話,可電話鈴聲響盡都沒有等到人接, 劉珂只好挂斷了, 轉而給寧桐發了條微信詢問治病食譜的進展情況。
“老劉,接電話了嗎?”劉太太自己撐着床鋪坐了起來, 然後側着身體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劉珂見狀趕忙跑過去, 道:“你渾身沒力氣, 這些事我來就好, 你別亂動, 到時候身體更加難受。”
劉太太卻捧着水杯,笑道:“沒事,自從我喝了寧桐那雞湯之後, 感覺身體一天比一天好,手上勁兒都比以前打了不少,你試試。”說着劉太太握住劉珂的手掌,用力一捏。
劉珂感覺到手掌上傳來的力道,雖然勁道不大可也不小,完全屬于一個女人正常的力氣範疇,可在這之前,他清楚的記得,太太的手連握筷子都沒力氣的,想從病床上坐起來就算是有人扶着都很困難,臉上蒼白的跟張白紙似得一點都血色。
可現在自己的太太面色紅潤,手上有力道,除了那眼底看起來略顯疲憊之外,看起來絲毫不像一個病人,更不像是一個身患絕症瀕臨死亡的病人。
劉珂看着太太,突然一怔,想到了什麽,臉色慘白。
他拍了拍劉太太的手,道:“翠青,你自己在病房裏待一會兒,我出去打個電話。”
“好,你去忙吧,工作要緊,別為了我耽誤了。”劉太太知道自己生病住院的這段日子,劉珂是抛下了公司所有的事務來陪她的,除了護工之外,劉珂還親自照顧她的衣食住行,可謂是盡職盡責。
回想當年,劉珂只是個一窮二白無親無故的窮小子,可她不顧父母反對一心一意的想要嫁給她,現在想來,她當初真的沒有看錯人。劉珂值得她一生去愛。
劉珂在太太的額頭上落下一吻,然後便走出了病房門。
在踏出病房門的那一剎那,劉珂整個人都在發抖,一把年紀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男人竟然在瞬間便紅了眼眶,不過雖然眼眶紅了,但男人卻沒有落淚,他努力穩住發抖的身體朝劉太太的主治醫師辦公室走去。
劉珂站在辦公室門口,看到裏面坐着的醫生,猶豫再三才敲開辦公室的玻璃門。
主治醫師見到劉珂後,立馬便覺察到劉珂的情緒不對,他趕緊道:“劉先生,你怎麽在這兒?是不是劉太太她?”
“張醫師,麻煩您過去看看我太太,我覺得她好像是……”
主治醫師立馬從座位上起身,大步流星的朝外面門口走來,一邊走一邊問:“是什麽?”
“回光返照……”劉珂咬着牙說出這幾個字。
都說一個病重的人,在臨死之前會有突然變得精神狀态非常好,給人一種病已經開始好轉的假象,可實際上這卻是病人将要離開人世的一種提醒,是回光返照。
劉太太之前病重到生活不能自理,多說幾句話都覺得呼吸急促,難受的要命,醫生預估最多只能再活一兩個月的時間,可如今卻突然像個沒事人一樣了,這若不是回光返照,就沒有別的解釋了。
劉太太說是寧桐帶來的烏雞湯起了作用,可一碗雞湯就算裏面全是蟲草靈芝也不可能有這麽厲害的效用。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種可能性,那便是回光返照。
醫生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劉太太從一進入他們醫院便一直是他在接手治療,因此劉太太的情況他很清楚,一周前,他給病人家屬下了最後的死亡通牒,好讓家人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這會兒劉珂所說的回光返照,其實可能是病人在生命的旅程即将終止時,人體會調動機體內的潛力進行垂死期的最後抗争。
儲存于細胞內尚未消耗殆盡的化學能量三磷酸腺苷會迅速變成二磷酸腺苷,從而一下子釋放出大量能量,供給各器官組織,達到一種短暫的正常狀态。
張醫生先劉珂一步進入病房內,他一進去便看到劉太太站在窗戶邊舒展着身體。
劉太太身體有些臃腫,因此看起來肢體不是很協調甚至有些滑稽,但動作幅度卻很大,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健康的正常人一般。
劉太太見有人來,一回頭發現是自己的醫生,笑道:“張醫生,今天是要做定期檢查的日子嗎?”
張醫生在醫院行醫這麽多年,回光返照的例子見得多,他很清楚這類人的模樣,那只是生命終結時最後的短暫掙紮,是介于正常與病态之間的一種狀态,絕對不是劉太太這種樣子。
張醫生腦子一轉,将話說的圓潤:“今天不是定期檢查的日子,但聽劉先生說你身體似乎有所好轉,所以讓我來檢查一下。”
“哎,他啊就是操心的命,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大驚小怪。”
“劉先生這是擔心你的身體,是愛你的表現。”張醫生說道。
劉太太這個年紀的人,這種愛不愛的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她害羞的岔開話題,“就是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病人為大,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劉太太說話口齒清晰,神态自然,面色紅潤,行動也很便利,張醫生心裏疑惑連連,因為他很清楚劉太太此刻應有的狀态該是怎麽樣的。
為了解開疑惑,張醫生立馬給劉太太做了個檢查。
可出來的結果卻讓他完全不敢相信。
劉太太并沒有患病跡象???
這不可能,劉太太兩年前在他們醫院第一次查出乳腺增生,後來乳腺增生惡化,又是由他操刀做的乳腺切除手術,這個病人在他手裏已經兩年了,從頭至尾的病況他都非常清楚,他曾經為了這病熬了多少個日夜,他怎麽可能記錯。
張醫生再次對劉太太進行了一次體檢,得到的結果和剛剛顯示的一模一樣。
劉太太身體健康,并沒有患得乳腺癌的跡象,不僅如此,一些中年人本該擁有的小病症劉太太也一并沒有。
此刻劉太太是一個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人了。
這怎麽可能呢?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張醫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診斷,趕緊撥通了同部門另外幾位醫生的電話,讓他們趕緊過來看看情況。
張醫生是整個部門中最年輕又最具實力的醫生,因此同部門的同僚們經常會向他請教溝通一些病症,而張醫生手裏的劉太太就是常拿出來讨論的一位經典病例,所以大家都很清楚劉太太的病況如何。
大家來到病房時見張醫生神情複雜,趕緊問道:“張醫生怎麽了?是出現了什麽狀況嗎?”
“麻煩各位幫忙檢查一下劉太太的情況,看看病症有沒有惡化。”
躺在病床上接受檢查的劉太太,見張醫生神色不明又叫來了好幾位其他醫生,以為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什麽緊急情況,急忙問道:“張醫生,我的情況很嚴重嗎?可我覺得我這兩天狀态好了很多啊。”
“劉太太,您別多想,只是想要檢查仔細一些。”張醫生安撫道,心中卻已經焦急難耐了。
這種情況還是他從醫十多年來第一次遇到,明明是自己治療了兩三年的病人,他手裏每一條病情的詳細記錄,可到頭來這病怎麽說消失就消失了?
實在是太詭異了。
張醫生捏着聽診器的手都已經冒出了虛汗,他緊張地等待着其他醫生的結果。
雖然病人病情痊愈是一件好事,可這也代表着對他醫術的否定。
難道說他這兩年來,都是誤診?
不不不,這絕不可能,醫院有監控,記錄着劉太太住院時的每一秒情況,就算劉太太沒有患乳腺癌,也會有其他重病,不可能是完全健康的狀态。
顯然其他幾位被張醫生叫來為劉太太體檢的醫生也被事實震驚到了。
其中一位擡起頭來,滿面驚訝的回答道:“張醫生,劉太太這……”
“劉太太怎麽可能沒病?”另一位醫生驚呼的說完,忽然意識到劉太太還在身邊,又換了種方式表示自己的驚訝:“這體檢結果顯示劉太太身體健康,并沒有患過乳腺癌的跡象?這不可能。”
劉珂是知名企業家,是財經頻道上多次播報過的傳奇人物,因此他帶着太太來醫院就醫,本就受到了醫院上上下下的關注。
更何況逢年過節劉珂還會非常闊綽的給整個醫院的每一位醫生護士都包一個大紅包,因此大家都對劉太太的病況非常了解,很多時候都關照有佳。
所以張醫生的診斷結果不可能有錯,劉太太的病也不可能有假,可現在怎麽就憑空消失了呢?
病床上的劉太太聽見醫生說的話,喜出望外,驚喜的問道:“真的?我的病沒了?好了?”
劉太太滿臉喜悅,可想到事情可能引發的後果的醫生們卻滿臉沉重,他們不敢給劉太太準确的回答,便道:“劉太太,現在我們還不能給你準确的回答,對于您的病情,我們需要做更仔細更全面的檢查才能夠确定你現在是否已經恢複健康。”
醫生能說出這樣的話,劉太太便已經知道自己的病可能真的已經好轉了,她激動道:“好好好,那麻煩你們現在就給我體檢。”
一直跟着醫生到病房門口卻沒有勇氣進去面對的劉珂見到醫生進進出出面色沉重,心裏一沉,覺得這次自己猜測對了,絕望的捂着臉蹲在走廊上哭的像個小孩時,頭頂被人敲了一下,他擡起頭來看見自己的太太正跟着醫生們從病房裏出來了。
劉珂驚慌失措的擦拭臉上的淚痕,“翠青,你怎麽出來了?”
“老劉,你哭個啥?醫生說我的癌症可能已經痊愈了,現在要帶我去做更詳細的檢查。”
“什麽?”劉珂震驚不已。
“我不和你說了,早點檢查完也好心安。”
劉太太臉上的笑容燦爛異常,就像是春日裏的油菜花似得,看的劉珂整個人都懵了,見太太走遠,他才擦幹眼淚跟了上去,就在這時,手機叮咚了一聲,是信息的提示音。
劉珂趕緊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一看,是寧桐回複的微信消息。
【寧桐:沒有意外的話劉太太已經痊愈,此刻已經完全健康了。】
劉珂将剛剛劉太太的話和寧桐此刻說的一結合,激動地雙手都在顫抖,下一秒趕緊朝體檢室跑去。
劉珂緊緊地捏着手機,仿佛是在捏緊自己得心髒似得。
他在體檢室外等了大概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中他的心情既驚喜又害怕又緊張,總之複雜到難以言喻。
當醫生拿着檢查報告走出來的時候,劉珂激動地差點沒有撲上去。
“張醫生,我太太的病痊愈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醫生手裏捏着檢查報告,手心背上早已經被汗水給浸濕了,面對剛剛四位醫生共同進行的檢查結果,他不得不接受劉太太已經恢複健康的事實。
雖然這一切都詭異的讓人發憷,他還是不得不将事實告訴病人家屬。
他道:“劉先生,根據我們的檢查結果顯示,您太太已經沒有任何乳腺癌病狀,現在身體處于健康的狀态。”
“你說真的?”大概是已經經歷過絕望,因此現在張醫生給到他準确的回答時,劉珂反而不敢相信了。
“檢查結果如此,您太太已經康複,不過我建議您再帶劉太太去其他醫院進行多次體檢已确保萬一。”
于冰工作室內,寧桐和周海淑、江猶等幾位主演以及劇組的所有幕後主創圍坐在會議室內,看着大銀幕上播放的電影《神廚》成片。
《神廚》電影後期制作其實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完成了,但于冰有個算是怪癖的個人習慣,他會将電影成片先自己反反複複觀看,用自己的感覺去悟電影的感覺,然後再讓後期去根據他找到的感覺進行調整。
這麽一來,電影後期的制作時間便被大大拉長了,不過這也是于冰執導的電影能火的秘訣之一。
不了解他的人,可能會說他在劇組是一言堂,非常專橫霸道□□,不争取其他主創們的意見,後期全聽他一個人的。
可只要了解于冰實力的人便會乖乖閉嘴,因為于冰做的任何決定都不會出現失誤,沒有人能夠比他做得更好。
他對電影有自己獨特的感覺,那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一般人是學不來的。
寧桐看着大熒幕上的電影,一開始寧桐還以為電影是自己親自出演的,劇情早已經熟記于心,覺得電影可能沒什麽好看,便想着好好觀察一下自己的演技,看看有沒有什麽不足的地方。
可事實上,電影一開始給到寧桐的是完全陌生的感覺,仿佛這部電影根本不是她演的似乎。
很快寧桐便被電影情節給深深吸引住了,随着時間的推移,劇情逐步進展,寧桐完全融入了電影之中,看到周海淑飾演的母親給了女兒一巴掌的時候,她的眼淚就這麽順着臉頰便掉了下來。
情到深處的時候,寧桐哭成了淚人。
明明所有的臺詞都是她自己親口說出來的,所有的劇情都是她自己演的,演的時候明明沒這麽大的感觸,可現在就是控制不住。
電影播完,寧桐已經用掉了小半包紙巾,于冰走到熒幕前觀察着大家看完電影的神情,最後将視線定格在了寧桐臉上,笑道:“看來這部電影的最終效果非常不錯,能将扮演者都給感動到流淚。
“于導對電影節奏的把控真的分毫不差,105分鐘的長度,沒有一秒是多餘的。”身為影後的周海淑誇贊道。
于冰被這麽一誇臉上挂着笑,也表示對這部作品非常的認可。
大家對電影內容沒什麽異議之後,便開始商量宣傳計劃的事情,因為周海淑整個四月還有其他的通告安排,抽出來的時間非常有限,因此劇組必須要遷就她的時間,畢竟周海淑是影後又是主演之一,如果每一場宣傳都無法出現的話,可能會引起影迷們的不滿。
于冰的團隊是制作電影的老團隊了,對于電影首映宣傳非常的有經驗,主要便是遷就周海淑的時間,将周海淑的時間确定好就好安排了。
至于寧桐和江猶來說,《神廚》都是他們的首部電影,所以早在《神廚》上映時間定下後便已經預留出了一個月的宣傳時間。
因此宣傳計劃很快便制定好,将帝都定為出發點,挑選了國內的十個熱門城市全部跑一遍,平均下來兩三天就要去一個城市。
周海淑只根據自己的時間參加其中的兩三場,但寧桐和江猶便要每一場都參加。
因此散會前,于冰專門叫住寧桐和江猶囑咐道:“桐桐,江猶,這應該是你們第一次為電影跑宣傳吧,三天兩頭換一個城市是很辛苦的,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還有兩天後的第一場就在帝都,你們這兩天休息好,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媒體與觀衆,知道嗎?”
“嗯,于導,我知道,您放心。”
“那行,沒其他事了,就這樣吧。”于冰擺了擺手,示意寧桐和江猶可以走了。
現在是四月,《神廚》是去年九月底十月份的樣子殺青的,算起來大家已經有半年沒有見面了,因此江猶叫住了寧桐,道:“桐桐,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寧桐看着江猶莞爾一笑,“江猶半年不見,說話都這麽老套的話嗎?”
“哎,我這問的就是廢話,你和顧總的戀愛那麽甜蜜,肯定過的很好。”江猶在提到顧銘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看着寧桐,捏緊心髒似乎在等待着一句不可能出現的回答。
“所以你是想吃狗糧嗎?”寧桐一直将江猶當成自己的朋友,雖然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了,但她還是十分自然的開着玩笑。
江猶聞言眼神暗淡了幾分,明明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可剛剛他依舊期待着寧桐告訴他,自己的戀情不盡人意,和顧銘的恩愛只是表面的,其實私下關系已經破裂。
可惜這只是他的期待而已,不會成為事實。
江猶将眼底的情緒掩去,笑道:“算了,你們這麽昂貴的狗糧我可吃不起,還去菜市場買兩根骨頭啃啃算了。”
“那還不如買肉包子,肉包子劃算些。”
“為什麽是肉包子?”
“因為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哈哈哈哈哈,江猶你的智商真的是一點沒漲。”
“寧桐,我跟你說等《神廚》播出之後我可就紅了,你要是在這麽說話,我的粉絲可不會饒了你。”
“得了吧,我這個女一號都沒說紅呢,你這個男配好意思。”
“我可是這部電影中唯一的小鮮肉,唯一的知道嗎?人氣肯定蹭蹭的漲……”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出于冰工作室所在的大樓,寧桐和江猶的車都停在路邊,兩人便朝着同一個方向走去。
寧桐邊走邊從包裏掏出車鑰匙,就在這時路邊一輛保時捷按響了車喇叭吸引了寧桐的注意。
她順着聲音看過去,那熟悉的車型正是顧銘常開的那輛,她便跟江猶道別,朝保時捷走了去。
寧桐剛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去,還沒來得及關上車門,雙唇便被一抹柔軟給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