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項皇後
大齊朝有兩大異姓王,一個是嶺南王蕭氏,占地兩廣雲南一帶,軍政都自成體系,基本是自成一國,另一個便是西夏王項氏,封地在青海甘肅寧夏一帶,相較嶺南,西夏之地苦寒,邊境又長期受到西域各國的騷擾,因此除西夏王的勢力,朝廷也在西夏設立了都指揮使司,和西夏王府的軍隊共同對抗西域。
當今的皇後娘娘便是出自西夏王府,是現任西夏王的堂妹。
項皇後出身西夏,身上還帶有少量的異族血統,身材較中原女子要高大許多,樣貌也不是時下京都勳貴家族最喜歡的端莊秀麗型,而是濃眉大眼,高鼻深目,聽說騎射功夫極好,原本也頗是一個英姿飒爽的貴女,只是可能在皇後位子上久了,身上積威日重,加上她本就剛毅的樣貌,不笑的時候威嚴甚重,很有點殺伐決斷的樣子。
項皇後給安槿送來了十匹各色蜀錦,十匹暗花細棉,八套縣主品級的各色不同質地的宮裝,六床繡花棉絲薄被,又兩盒珠寶首飾,還有零零雜雜各種日用品。安槿根本沒有過目,就讓太妃娘娘收下,送到了西側殿自己的小院中,由着一個太妃撥下來的嬷嬷安置。
這些且還不夠,項皇後又從自己的手上褪下了一個晶瑩剔透隐隐流淌着幽光的镯子給安槿戴上了,道:“這是西夏雪山上經過萬年寒冰淬煉過的雪玉,也是幼時祖母賜予我,我年輕時戴了多年的。原本是一對,另一只現在就在你昭陽姐姐手上。”
昭陽公主,皇帝陛下唯一的嫡女,也是嫡長公主,深受帝後喜愛,尚保寧侯郭顯的嫡次子,也正是安槿舅家順國公府世子夫人的侄子。
安槿忙帶了點惶恐道:“皇後娘娘,如此貴重的禮物,臣女如何敢受?”
趙太妃在一旁含笑不出聲,項皇後卻笑道:“這有如何不敢受的?這東西本是我年輕時候帶着玩的,現如今看到槿兒,這般的粉雕玉琢,冰雪之姿,才正好配這镯子。”一邊說,一邊就親自榜安槿戴上了,戴好後,又側頭看向阮安柟,笑道,“我那般喜愛你姐姐,也沒送了她。柟姐兒,你可不要惱了我偏心。”
阮安柟忙行禮帶笑恭敬道:“娘娘厚愛,臣女感激不盡,豈敢有不恭之心。再者,皇後喜愛舍妹,實在是舍妹之福,臣女高興都還來不及哪。”
項皇後點頭,笑着道:“看這小嘴甜的,真是說的人歡喜。”又側頭對一旁坐着的兒媳婦三皇子妃道,“老三媳婦,你可得學着點,你看你們都是一家子姐妹,怎麽就你笨嘴笨舌的呢。”
三皇子妃微笑着點頭道:“兒媳也常嘆,這天下間的靈秀都似集中到姑姑家似的,不知叫多少人羨慕,兒媳愚鈍,也就是母後不嫌棄了。”
三皇子妃話落,項皇後眉間卻閃過不易覺察的陰郁之色,但很快就掩在了溫和大氣的笑容之中,若不是安槿正好借着項皇後與阮安柟以及三皇子妃在說笑,在一側細細打量她和三皇子妃,肯定不會注意到,就這樣,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阮安柟在項皇後和三皇子妃說話時,身體就有一些緊繃,但面色也仍是不變的狀似羞澀狀低頭聽着項皇後和三皇子妃的打趣。
項皇後又在殿中陪太妃娘娘說笑了一陣,不多時,見太妃面有倦色,便很有眼色的提出告辭,臨走時,還笑着對安槿姐妹囑咐,多到其他殿中和姐妹們說話,有什麽需要的,就派宮女過來說聲,千萬不要拘束了雲雲。
三皇子妃這時卻道:“母後,兒媳多日未見柟妹妹,很是挂念她,還容兒媳留下和柟妹妹敘敘話。”說着,又笑看了一眼安槿,道,“再者,兒媳竟似多年未見槿妹妹了,也想好好和槿妹妹親熱親熱,不然,槿妹妹都恐怕快認不出我這個表姐了呢。”
阮安柟低垂着臉,未有表示,倒是安槿又好奇的多看了三皇子妃幾眼,這位傳說中最為端莊大方出衆的趙家大表姐,據說和自己二姐姐頗有幾分相像的大表姐趙敏儀。她只是剛穿不久的時候在外祖家見過一面,但剛來時誰都是陌生的,要熟悉的東西太多,委實記得不清了,只記得她穿着格外的華麗,氣度雍容大方。
此時近看趙敏儀的眉眼,果是與二姐姐阮安檀有些相像,但在安槿看來,她的長相應該和三姐姐阮安柟更似一些,都生的趙家一雙典型的大大的鳳眼,長長的柳葉眉,長相明豔動人,只是趙敏儀的雍容端莊壓住了明豔的長相,眼神沉靜便似了阮安檀。
項皇後微笑點頭,拍了拍三皇子妃的手道:“你們姐妹是應該多敘敘,只是萬不可擾了太妃娘娘休息。”
趙太妃笑道:“那倒不必過慮,反正我這裏是不留人的,柟姐兒快領着她去你院裏吧,走時也不用再來我這裏了,都是些磨人的。”
這話說的衆人都笑了,項皇後告辭而去,三皇子妃便攜了有些沉默的阮安柟還有微微好奇打量她的安槿一起去了西側殿。
此時順國公府,老國公爺聽自己的老妻說了幼孫趙承奕想去錦華書院的請求,不悅道:“胡鬧,他怎會生出這樣的念頭,錦華書院雖然不乏飽學之士,但狂人浪子太多,并不利于他修身養性。我見他這兩年性子越發狷傲,捉摸不定,不去皇家書院磨磨性子,反去錦華書院,豈不是誤了他?”
趙老夫人勸道:“我看奕哥兒并不是狷狂的性子,他是越發的有主意了,說是想拜藺谷為師,我都奇怪,他哪裏知道的藺谷。”
順國公府因為身份特殊,子弟教育歷來以低調沉穩為主,并不會特別講說前朝之事,所學不過是史書記載,更多會講解祖黃帝與趙家禪位的留皇帝如何兄弟情深,如何厚待趙家。只有每一代的嫡長子長孫成年後,家主才會細細教導前朝史書上不曾記載的秘事,以及趙家殘餘的一些勢力。
藺谷雖為前朝名将世家藺家的嫡系子孫,但前朝久遠,百年多來藺家早已隐沒山林,名聲不顯,趙承奕又如何知道藺谷,并想拜他為師?
國公爺皺眉,道:“承風穩重,必不會和奕哥兒說什麽。這是哪裏透露出的消息?”趙承風正是順國公府嫡長孫,世子爺的嫡長子。順國公這是擔心家裏的秘事被人窺探,并被有心人利用。
趙老夫人和順國公夫妻多年,見國公爺面色凝重,稍一思索,便明了他的心思,溫聲勸道:“事情也許沒有那麽複雜,也許奕哥兒只是偶然從哪裏得知藺谷武藝高強,便起了拜師的念頭。你也知道,這孩子這兩年來,也不知是怎麽了,學武都成癡了。”頓了頓,又道,“你若擔心,不若親自叫了奕哥兒來問問。只是你得記着輕重,別吓了孩子。”
順國公聽得前面眉目稍展,待聽到老妻最後一句,搖頭道:“你現在越發縱着這些孩子了,豈不知玉不琢不成器,我們趙家是踩在鋼尖上的,稍有不慎,就是滅族之禍。”
順國公并沒有即日便召喚了趙承奕,而是先叫管家問過了趙承奕近日的日程行事,又叫了趙承奕的小厮先問過了話,才在第二日用過早膳後叫了趙承奕去書房問話。
趙承奕早已有準備,他是知道自己提過那個請求之後,祖父必會找自己問話的,更清楚他祖父早已做過一番調查。
順國公坐在太師椅中慢慢打量自己的這個最小的孫兒,他素來除了嫡長孫,對其他孩子都不甚看重,一律交給了先生,先生是趙氏家臣,素有眼光,也忠誠可靠,他只定期問先生他們的行事品性便罷。正因趙氏祖訓除長子嫡孫,其他家族子弟只重品性,不重才幹,平庸穩重孝忠為妥。他不願與其他子孫多接觸,也是怕見到良玉美質埋沒,而忍不住教導一二。
此時面前十一歲的少年身着一身極其不打眼的淺灰色細棉布衣,腳上是一雙同色系的布靴,顯然因為早上早起鍛煉過,靴子上有被露水打濕的淺淺痕跡,還踩有少量新鮮的泥土。少年打扮樸素低調,卻更襯得一張臉十分打眼,小小年紀,已是非一般的詭谲豔麗。而少年那趙家特有的微微上挑的鳳眼中,卻是一派平靜,眼眸深邃而看不出任何情緒。
順國公看他那張臉,心裏一突,他平時少在府中居住,在府中也多是隐居不出,除老妻和長子長孫,少見他人。偶見這孩子,也最多是覺得粉雕玉琢,趙家子弟個個樣貌出衆,也沒什麽出奇,但沒想到他竟生成這樣一副相貌,竟有七分似了家中密藏畫像中留皇帝的樣子。
若這樣的相貌被有心人看見,作出些什麽文章,怕又是一番風雨。畢竟留皇帝的畫像,并不是趙家獨有。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周末努力存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