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送你一把火
“先生,您要點什麽?”
“來一杯咖啡,還要一份八分熟的牛排。”闵少側眸,“姜小姐,你想喝什麽飲料?”
“我只喝茶。”少女纖白如玉的手指在飄逸的長發上掠過。
“給她來一杯水果茶。”闵力宏又随意點了幾個清淡的西餐菜式,很适合剛剛出院的病人吃,合上菜譜,闵少雙手交握,又是平時那副慵懶随意的樣子。
眼波如幻,看着眼前琳琅滿目的一桌飯菜,姜沉魚覺着很滿意。
玄門的人很重視身體素質,不論男女老幼都要習武,眼下自己這樣的體質絕對不行,她需要進補。
但是接下來又有了新問題——這些刀叉用起來有些生疏,雖然少女吃飯的舉止很優雅,不過生澀的舉動落在旁側侍者眼中,就像是沒有見識的感覺。
“二位請慢用。”侍者恭恭敬敬地送上最後一道菜式,又看了一眼姜沉魚,對面美瑞發生事情他都是看到眼裏的,暗道這些高中女生真是會攀高枝,小小年紀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勾引了這麽俊美多金的男人,真是了不得。
姜沉魚并不理會侍者意味深長的眼神,低頭吃着牛扒,目前這具身體需要大量營養。
闵力宏随意吃了點什麽,就把刀叉擺放在盤子兩側,目光看向窗外。
姜沉魚擡眸,“你不吃了?”
闵力宏淡淡回答,“沒有胃口。”
姜沉魚覺着他根本就是在浪費糧食,玄門的她雖然辟谷,但是對于美食從來不會浪費,于是她認真跟他道:“那你稍等一會兒,我還沒吃好!”
闵力宏淡淡的笑了笑:“好。”
他翻看了一下手機,有些無所事事,便把視線放到少女的身上,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也沒有一點做作的樣子,不會給人一種風卷殘雲且狼吞虎咽的感覺,最後瞧見她驚人的戰鬥力,終于令他驚訝的挑眉。
他是不是遇到了難民?女孩子這樣的食量居然不是很胖,當真是不可思議。當然,他覺着這女孩子性情直率,也有那麽一點可愛。
“喜歡就多吃一些。”闵力宏漆黑的眸子愈發加深,把自己的半塊牛扒也送到了少女的盤子裏。
“謝謝。”姜沉魚來者不拒。
“姜沉魚小姐,你的家庭狀況很不好,你現在一定非常不好過吧?”闵力宏忍不住看着姜沉魚問道。
怎知道姜沉魚柔聲的說着,“不,我覺着很開心。”
“開心?”這回輪到闵少詫異了。
姜沉魚的的确确很開心,她在玄門遭遇到天劫,險些喪命,當她因為機緣巧合,重生到這一具身體上時,就好像在茫茫大海中溺水的人終于碰到了浮木,當兩個人的記憶融為了一個人的時候,從此她們變成一體,得到新生。另一廂對她的修為也很好,出世入世,面對困難,逆流而上,這是玄門人達到高深層次必須要做的,她宛若破繭成蝶,面臨新的人生,她當然會很開心。
闵力宏聳肩,兩根手指優雅地捏起咖啡杯,凝視她片刻道:“你還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孩子,這樣的家境,居然不要賠償。”
姜沉魚輕飄飄道:“我不要賠償的原因,是因為肇事者不是你。”
闵力宏一怔,他沒想到少女居然知道不是自己撞得她,“你怎麽知道?”
“從你的面相上我可以看出來。”
“面相?”闵力宏頓時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姜沉魚擡起了頭,她的眼神很淡很清,語氣也淡若風塵,“闵少的面相很好,完全沒有出過事故的晦暗,你的印堂泛着紅光,額頭光亮,分明就是鴻運當頭的模樣。”
“哦?”闵少邪魅的眼角一挑,本來端着咖啡杯的優雅造型也不再保持。
現在是什麽年代,這種小姑娘說的話居然這麽奇怪?
不是他不相信相術風水,那在香港可是很盛行。只是剛才那些話從姜沉魚口中說出,給人一種違和感,怎麽也該由一個雞皮鶴發的老頭子去說,而不是一個年輕少女。
他挑起唇角,忽然想起少女在說羅茜的時候,也是這種高深莫測的口氣。
壓了壓心中的意外,闵少說道:“的确不是本公子撞的你,你是被另外一個男人給撞了,其實,那人就是一個腹黑無恥的家夥,也是他委托我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你也不用太客氣,随便問他要百八十萬都沒有問題。”他恨不能姜沉魚狠狠敲詐那個季淩羽一筆,甚至忘記前面自己提出的只是十萬元的賠償。
姜沉魚眸中若有似無的閃過一絲潋滟,依然緩緩搖頭,“不需要。”
她深知那是她的劫數,更不能索要賠償,否則會遭天譴。
闵力宏不語,覺着有些跟不上少女的思維。
過了片刻,他不禁揶揄道:“姜小姐,你真是一個好人,如果每個人出了事,都能像你這麽看得開的話,這個世界至少有一半的律師和法官都要失業了。”
享受了一頓美餐,少女的心情非常好,開誠布公道:“闵少,我祖祖輩輩的先人都是給人相面點風水的,我們深知無功不受祿。”
“無功不受祿?”
“玄門中人懂得不義之財如流水,不該自己得到的,絕對不會主動去要,會折損自己的福報與功德。但是世人很多都愚昧無知,喜歡發橫財,偏財,邪財,這些若是命裏不該得到的,到頭來必然會令他們失去的更多。”她放好刀叉,用紙巾擦了擦紅潤的嘴唇。
闵力宏聽的若有所思,挑眉道:“你真的懂這些?”
姜沉魚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直盯着對方的面容說道:“在我們這一行出口是金,闵少請我吃了一頓,那麽我可以免費給你算一次。”
“有意思。”
“把你的左手給我看看。”姜沉魚淡淡說道。
“嗯。”闵少随意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女孩子的手上,感覺到那白嫩手掌傳來的溫軟,難得心跳慢了半拍。
侍者遠遠的瞧了一眼,心中詫異,都說男人為了追女人才學看手相,這女人反過來居然也可以用這種法子追男人,這是什麽事啊?
姜沉魚看了一眼對方的財紋,就放下了男子的左手,“闵少,你祖上七代人都是經商之人,也是從第三代開始涉入到了官場,對否?”她剛才從祖庇紋中看出對方是祖上蒙陰的,而且分為七段,第三段與財運紋和公印紋相錯,由此得出這個結論。
闵力宏從掌心的溫暖中回過神,眼眸一閃,“嗯。”
眼前分明只是一個未成年少女,卻給他一種沉穩無比的感覺。
姜沉魚嘴角淡淡一勾,接着曼聲說道:“有一句俗語,叫富不過三代,不過你的祖宗居然可以令後人享受榮華富貴到七代,這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們是義商,而不是奸商,經商時手底下絕對不會涉及到兩種生意。”
“哦?是哪兩種?”
“一個是賣皮肉的生意,一個是販賣毒物的生意。”
“嗯?”闵少邪肆的眼中又閃過一絲詫異,“對。”
他的嘴角帶着溫柔的弧度,心思已漸漸飄遠,不禁想起自己小的時候,聽爺爺說過當初四世同堂的故事。
祖爺爺的父親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涉足商場、軍界、政界,一生叱咤風雲,但在他去世前的時候,曾讓兒孫們跪了滿堂,叮囑了他們家族的商風,據說也是一位風水高人曾經給家祖說過的,可以讓子孫萬代都受益的法子。
其一,日後絕對不可以開妓院,其二,絕不可以販賣鴉片。
這件事情雖然是轉述,可他記憶猶新,沒想到這些微妙細節居然被少女給說了出來,也說明她的确有特別的本事,于是,在他心裏默默生出了一些興趣。
他接着道:“還有什麽?”
姜沉魚聲音缥渺,面無表情道:“闵少,我從你掌心的遇貴紋看出一些特別,想必還有風水高人指點過你的家祖,而且選了一個風水寶地葬了他,用以福澤闵家子孫。”
闵力宏對她又信了幾分,“你說的是,家祖是被人葬在一處風水寶地上。”
他頓了頓,忽然邪魅一笑,“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也像個半仙。”
姜沉魚淡淡道:“你這是在譏諷我麽?”
“不,是在誇你。”他由衷的說着。
“在風水師的行當裏,這可不是誇贊。”姜沉魚微微側過眸子,深思。在玄術界的修行人,實力可分為九品,上中下各占三品,也只有那些不入流的人才會自稱為半仙,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已經沒有當初在玄門的實力,一切還需要重來,想到這些她覺着有些頭疼。
這時候,忽然有人發出尖叫,打破了寧靜,“着火了!着火了!”
終于來了!姜沉魚擡眸,慢慢勾起了嘴角。
對面的美瑞一股濃濃的黑煙冒了出來,火光電光交織,就這一會兒功夫,火光從數個窗戶冒出,不知是哪裏的電路被燒壞,用餐的客人們驚叫着從美瑞西餐廳裏跑了出來,那些先前譏諷過姜沉魚的女子,一個個衣衫冒着火光,亦顧不得形象,跳入到外面的噴泉池子裏,如同落湯雞一般。
有人想打火警電話,但是電話線路也被燒壞,想打手機,信號不佳。
美瑞的員工如熱鍋上的螞蟻,裏裏外外已經亂作一團。
闵少目光一側,狹長的眸子滿是惑人的色澤道:“這是怎麽回事?”
姜沉魚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着,目光愈發高深莫測,“那美瑞老板為富不仁,已經有違天和,這種人本來不該有大的財運,必有一日,會如夢幻泡影一場空。”
然而,她也不是全無關系,在這件事上添了一把火,如同化學物品遇到了催化劑。
先前美瑞的三火生財陣已經被她打亂了布局,美瑞老板陷害她的吵鬧聲影響到了南方朱雀位的寧靜,她打碎的玻璃則讓南方朱雀位火上生火,背景牆的布局也被姜沉魚設法弄破,在原先的風水局上形成了反弓煞,同時讓對面的赤子煞沖入內部,火煞一發而不可收拾,在廚房後面電路板年久失修,自然也引發了電路走火。
美瑞老板痛哭流涕,渾身顫抖着,絕望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想起他藏在辦公室內匿名的房産證,他購買的保險合同,還有放貸的憑據……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何會突然發生了一場火災。
完了,他完了!大半生全都毀了。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得罪了姜沉魚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