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七卷: (4)
蔣老爺從袖中偷偷遞了一包銀子給了那衙役。
看到這兒,地仙還有什麽不懂的,他反而鎮定下來了,好好好,既然你們這麽敢玩,咱就玩個大的!
“什麽大的?”司竹不解,“你有什麽好辦法?”
“我會來找你了啊!”地仙一臉的理所當然,“我本事沒你高,你就是那個大的!”
呵呵,真想劈開他腦門看看,可是想也知道,蘆葦精的腦袋裏估計也是空的。
“不僅如此,我回來之前,恍惚聽那個王大嬸啊,還是誰啊,她說蔣垛麗許了縣令家的小少爺,估計要在熱孝裏成親呢!”地仙又道。
“縣令的小少爺不是傻子嗎?”明潼脫口而出。
“嗯?”時長汀深深地看了明潼一眼,似在訝異他一個将軍府的三少爺,怎麽會知道一個七品縣令的家事?
明潼臉色乍紅乍白的,但還是強作鎮定道:“偶爾聽朋友說起,那個縣令是個懼內的,膝下只有一個兒子,還是個傻的……”說到這兒他忽然想到時長汀的情況,忙往回找補,“不是,表弟,縣令他家與你們家是不同的,縣令懼內但是偷吃,為這,縣令夫人沒少整治他。有段日子,縣衙裏雞飛狗跳的,很是讓外人看了笑話。”
時長汀沒說話,只是點頭。
“來來來!閑話少敘,開始行動吧!”眼下又加上了徇私枉法的縣衙,他們的任務陡得加重了。茯苓起身道:“咱們分工還是一起?”
“分開吧,這樣快一些。”時長汀沉吟道,“蔣家和縣衙,大家都有什麽意向?”
司竹先道:“我、文莺還有地仙,我們去蔣家。”
地仙連忙擺手:“不成,我不去!”
他剛說完就聽茯苓和明潼齊聲道:“我們也想去蔣家!”就連玄慧也道:“我也想去蔣家。”不親眼看着蔣下流身敗名裂赴黃泉他今後将寝不安枕。
地仙一見這樣又忙改口:“那我也要去!”
司竹左右看看,提議道:“還是一起吧,先去蔣家,再去縣衙。”
衆人點頭,起身出發。
***
一刻鐘後,衆人來到廟前村距離蔣家只有百餘步的地方。
此時天色漆黑,家家戶戶大多關門閉戶準備就寝了。司竹正要說話,忽然想到什麽,忙對文莺道:“你新死,怎麽能夠白日出來?”
文莺擡頭看看漆黑的夜空和暗淡的殘月,嘴角抽了抽,道:“司竹小姐,哪裏是白日啊。”
司竹無語,這個文莺莫不是以為所有的神仙都是地仙那樣的傻子吧……頓了一下才道:“我是說白天的時候,你是如何飄出來遇見我們的?”猶記得第一個案子的時候,曾轍和胡溟他們還不能見光呢,怎麽現在鬼魂都能滿天飄了?
文莺楞了一下,随後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從袖中掏出一個符咒來,遞給司竹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昨夜我遇見的那個鬼大伯,送我一個符咒,只說這個與我有用。方才聽司竹小姐一說,難不成這就是那個作用?”
司竹看了一眼又遞給玄慧,玄慧接過來之後神色就變了,他緊緊捏着那個符咒想要問文莺什麽話,卻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是又将符咒遞還給文莺道:“你好好保管,這個符咒……它不僅能幫助你白日出來,還能助你下一世投個好胎。”言至于此,無論文莺再怎麽問,玄慧也不肯再說了,他心事重重的,看樣子有些魂不守舍,但在司竹看向他時,他還是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時長汀眯着眼留心着這一幕,與同樣關注師父的茯苓對視一眼,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若有所思。
明潼和地仙不明白怎麽氣氛忽然變得僵硬又詭異了,他們催促道:“咱們……快些吧?”
司竹幾人回神,忙點頭往蔣家而去。
***
“睡了?”幾人站在蔣家院子牆角,看着裏面黑咕隆咚的樣子,明潼問司竹,現在也不是很晚啊,怎麽蔣家已經燈燭盡熄了?何況他們家連死兩人,都不用看守靈堂的嗎?很快,明潼就知道為什麽沒忍看守靈堂燒紙禱告了——蔣家根本沒為蔣婆婆和文莺設置靈堂。
司竹氣極反笑:“好!明晚也不會有人為他們守靈!”
“司竹,蔣垛麗不在家啊。”地仙冒出來說道。
“嗯?”司竹意外了,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夜不歸宿不合适啊,她能去哪裏?
“蔣下流父子都在嗎?”時長汀問。
地仙點頭。
“那就先從他們倆開刀!”茯苓握拳。他也是急性子,說完也不待衆人再議,後退幾步,迅速跑至牆邊,兩手往牆頭一攀,腳下用力一蹬,嗖的一下就跳進了院子。等到院子裏傳來輕輕一聲落地聲的時候,地仙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們都沒幹好事兒……”
這話是什麽意思?現在他們爺倆還能再折磨誰?不等衆人再問,茯苓忽然又從牆頭上翻了出來。
他面紅耳赤的,活像是被人調戲了一般。
“怎麽了?”玄慧終于提起了精神,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這個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小徒弟露出這種……羞惱的表情?
茯苓深呼吸好幾口氣,終于在衆人的催促中開口道:“裏面有女人……”
“誰?作客的?怎麽不點燈?”這是單純的明潼。
“幾個?”這是看破紅塵的玄慧大師,他就說嘛,唯一能讓小徒弟變顏變色的也就是這種風月之事了。
“兩個……”茯苓小聲回答。
“一人兩個?”明潼小小驚呼。
時長汀很無奈:這個表哥……你說他懂吧,他還真是單純可愛;你說他不懂吧,人家思想還能污成這樣子……
“嗯……不是,是一人一個。”茯苓遲疑了一下,又道,“我怎麽覺得其中一個的聲音好像聽過呢……”
“什麽聲音?誰?”司竹問道。
“嗯嗯啊啊的聲音……還有就是……”他沒說完就聽見院子堂屋裏忽然傳來幾聲很大的“咕咕呱呱”的聲音。
雖然這個聲音很快被什麽捂住了,但是院子內外還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東大娘?”茯苓終于反應過來那個聲音在哪兒聽到的了。他看向司竹,用眼神表示“你把她的聲音變成癞蛤-蟆之後,沒再變回來嗎?”
司竹搖頭,她哪兒有閑心再把她變回去。
“咱們省事了。”司竹笑意盈盈的,這就叫做新帳舊賬一起算吧。
時長汀幾人眼睛也亮了,他們對視一眼,最後同時看向了地仙。地仙先是一呆,而後竟然福至心靈道:“我去偷衣服?”
司竹打了個響指,笑道:“聰明!”
地仙興奮極了,搓搓手沒入地下就走了,沒一會兒,就從牆頭上抛下來幾件衣物,那衣服裏有外衣、褲子還有肚兜和亵褲。
茯苓将衣服從頭頂上扒拉下來,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住,問司竹:“咱們挂去哪裏?”
“另一個女人是誰?”司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道。
“不認識,是個中年胖女人。”地仙搖頭。
不等衆人詢問,文莺主動道:“我不認識的,你們也知道……蔣下流很少讓我們出門的……這村子裏的人,我認識的很少。”
司竹點頭,看看衣服,又左右看看,道:“先去那個東大娘家,将衣物從她家門口一路撒到蔣家門口。至于另一套衣服……”她指着不遠處一個氣派不輸于蔣家的院子道,“挂去他家吧。”
“那是……村長家?”茯苓眯着眼瞧了好一會兒,猜測道。
司竹點頭,眼角有一抹冷意:“他是村長,不聾不啞的,怎麽就發現不了蔣家的龌龊。”
地仙也不用司竹再說,很開心地拿着衣服要去做事卻被司竹攔下了。司竹道:“你別走,這事讓玄慧大師去做,他懂得多。接下來這件事還是非你不可。”玄慧很是不情願地拿着衣服走了。
還有非我不可的事情啊?!地仙更開心了,說話都用上了敬稱:“司竹小姐,您請吩咐。”
司竹:原來這個蘆葦精不是不會說敬稱啊,那他平時總是“司竹”“司竹”地叫我,哼!心裏這樣想着,司竹嘴上說道:“你與茯苓,你們去将蔣家的所有銀錢都取來。”等衣服的事情東窗事發了,蔣家的名聲也就臭了;接下來就是利了,她要絕了他的財富大夢。
地仙果然喜歡這個任務,也不等茯苓再爬牆,直接提起他将他放進了院子裏,兩人去了。這次用的時間要長一些,直到玄慧回來,兩人才從院子裏出來,不過結果也是令人喜出望外,地仙和茯苓都用前襟包了一大包金銀珠寶。
文莺一直呆呆地看着司竹分配,此時見到這些東西,情不自禁小聲哭了起來。
司竹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文莺這是看到這些要了蔣婆婆命的銀錢,心中難過,想到此處她也不禁心中酸澀,正要安慰文莺卻忽然看到一個顫悠悠的鬼魂從街頭拐角處飄了過來,那個鬼魂看到衆人的時候先是猶豫了一下,待她看到文莺的時候立刻噌噌噌奔了過來,一把抱住文莺痛哭起來。
幸虧司竹反應快,先用法術封了二人的聲音,否則這一哭勢必會将整個廟前村的人給招來……哎,這倒也行,司竹撤去了蔣婆婆和文莺周圍的防護,随後推着時長汀幾個往黑暗處躲了起來。
一時間,蔣家門口響起了哀哀的哭泣聲,那聲音極盡悲切,又經過司竹和地仙二人的聯手放大,瞬時間如雷轟鳴,很快,蔣家附近的幾乎人家的燈燭都亮了起來,慢慢地也有人出來查看了。
文莺與蔣婆婆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他們還沉浸在枉死的悲痛與重逢的喜悅中,司竹也不擔心他們會被人看到,倘若真的有人能夠看到他們那麽效果就更好了……
司竹騰地站直身,對地仙勾勾手指,輕聲道:“咱們變作他們。”話畢率先變成了蔣婆婆的模樣,地仙短暫的怔愣之後也變成了文莺的樣子。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起飄,蕩過去懸在了蔣家院子上空。
這一下就像是炸了馬蜂窩,廟前村的老百姓們先是被哭聲吓了一跳,又被半空中的兩個似人似鬼的“鬼人”給吓了個半死,一時間驚呼聲和求饒聲不絕于耳。
經過這麽一鬧,蔣家門前的人越來越多了,此時最應該出現在門口的蔣家父子卻是不見,這太奇怪了。
有幾個膽大的,一邊拍門一邊喊道:“蔣老爺!你快出來看看啊!你媳婦和你兒媳婦都回來了!快開門啊!”
這邊喊完,那邊有人接着喊道:“大家快來!這是什麽?!唉呀媽呀,這是誰的衣服?!一路走一路脫嗎……”他本意是為诙諧,卻正和了司竹的打算。
那人說完突然僵住了,原來他看到了地上的肚兜。
他身邊的人也看到了,頓時大呼小叫起來。
一盞茶後,從人群中分出兩個人來,面色鐵青地走在最前面,彎腰撿起地上的衣物,一言不發地同時來到蔣家門前砸門。
司竹這時候已經聽到蔣下流在屋裏困獸一般低吼的聲音了:“老子的衣服呢?!”其中還夾雜着女兒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和“咕咕呱呱”的聲響。
這“咕咕呱呱”的動靜一出,院子內外都是一靜,短暫的靜默過後,其中砸門的一個男子忽然用肩頭往院門上撞去,只一下那院門就被那人給撞開了。那人楞了一下,似是不相信蔣家的大門這麽不經撞,司竹主動釋疑,她用文莺的聲音說道:“東大伯,我幫你開了門,你快進來啊,快把東大娘接回家去吧……”
那男子被這句話提醒,頓時怒從心起,大步往正屋而去。與他同時撞門的那個,估計就是村長了,他也急忙跟了上去。
接下來如法炮制,司竹幫助東大哥和村長開了正屋和東廂房的房門,甚至還貼心地為兩人和後面湧入的諸多百姓點亮了房間內的所有燈燭。
蔣家亮得如同白晝。
兩間屋子裏四個赤-裸裸、白條條的身子格外顯眼——他們不是沒想過躲在什麽物件的後面,可是……無論他們往哪裏躲,那些個桌椅板凳都會自己挪開,像是活物一般——地仙表示我也是很厲害的!只要着地的物件我都可以意念移動!
看見這一幕,人群中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聲。
站在最前面的東大哥和村長身子先是一顫,而後直撲過來一人逮住兩個拳打腳踢起來。幾個呼吸之後,蔣下流父子已經鼻青眼腫了。司竹表示開胃菜上過之後咱們該上正餐了!她略施法術,将各種陰-私的東西都暴露出來,它們從各個衣櫃中、櫥櫃中飛出來,直接撲在村民的懷中。這些東西包括但不限于:各種女人的內衣、侮辱村民的字畫、詛咒四鄰的巫蠱娃娃、房中助興的藥品、貓狗幼兒的骨骸……
玄慧幾個躲在人群中看得目瞪口呆,這裏面有一些事蔣家的,有一些則是司竹和地仙先從別的地方調來的……司竹這是要将他們直接踩進十八層地獄啊!
廟前村的百姓們依次傳看着這些東西,一種名叫“衆怒”的情緒漸漸蔓延開來,随後一發不可收拾……
☆、紅地參 蔣家結果
司竹滿眼含笑,滿意地看着廟前村的老百姓們打了雞血一般地群毆蔣家父子,一時間,拳拳到肉的“砰砰”聲、斥責怒罵的大吼聲、憤怒失望的怨恨聲,交織成一支悅耳的樂曲回蕩在廟前村的夜空中。
“王八蛋!給老子戴綠帽子!還有你,臭老娘們兒!整天疑神疑鬼地說老子亂搞,搞你大爺!你們這對兒奸夫淫-婦!”這是東大伯。
“你這個混蛋!平日裏裝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裏原來這麽惡心!” 這是東鄰。
“針紮娃娃,好狠毒的心思!我們哪裏得罪你了!你咒我們不得好死,你也別想落到好兒去!” 這是西舍。
“把老娘當傻子!老娘算是知道你們家為什麽有錢了,你們就是用這些詛咒奪了我家的風水!老娘撓死你!” 這是前院鄰居。
“打打打!狠狠地打!打死這個臭不要臉的!” 這是後院鄰居。
“道貌岸然!僞君子!建私塾……用你的錢建的私塾,能教出什麽好學生!誤人子弟!你……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啊!”私塾先生說着說着就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撿起樹枝當戒尺狠狠打向蔣下流。
……
“咔嚓”……幾聲“咔嚓”聲過,司竹問地仙:“斷了幾根骨頭?
”
地仙屏氣凝神用仙術探了一陣,哈哈笑着道:“蔣下流的兩根小腿骨頭都折了,大腿骨折了一根,胳膊斷了一條,肋骨斷了三根。”
“蔣繼組呢?”
“蔣繼組要好些。”地仙很是鄙夷,“他身手敏捷,看準時機鑽到了蔣下流的身子底下,所以只斷了三根骨頭。不過……”他又呵呵笑道,“他身上紮了好多繡花針呢,都是街坊四鄰從那些個巫蠱娃娃上拔下來給他插上的。”蔣家父子只有蔣繼組識字,被詛咒的鄰居們将怨氣都撒在了蔣繼組身上。
“司竹小姐是從哪兒弄來的巫蠱娃娃?”茯苓走過來,仰着頭對司竹道。
司竹搖頭,指指亂成一團的那兒道:“這是他們蔣家的,你以為他們做不出來?那種沒心肝的人,連母親都能害死,對鄰居還能手下留情。”說着說着又帶了怒氣,“我就不相信廟前村的人對蔣婆婆二人的痛苦真的渾然不知,哼,整天在一個村子裏住着,單是蔣婆婆二人足不出戶一事也算是怪異了,難不成都瞎了不成?何況文莺還求助過。”
時長汀點頭:“結果呢?知情的人要麽以為這是人家家事不好插手,要麽被銀錢收買免開尊口,要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要麽就是搖頭嘆息表示心有餘而力不足……”
“哼!他們放養毒蛇,總以為毒蛇咬不到他們就萬事大吉了,殊不知毒蛇就是毒蛇,它們咬人不會因人而異的。”明潼也道。
冷漠或是放任,無異于火上澆油。
如果他們早就戳穿蔣家父子的真面目,東大娘還會為了報複東大伯而做出那麽不堪的事情嗎?左鄰右舍還會遭受詛咒嗎(且不說這詛咒有幾分效用,被人詛咒總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好事)?村長還會被戴了綠帽子……
“咦?那個中年胖女人真是是村長夫人啊?”茯苓吃驚道。之前他們不過是為了引出村長來才将另一個女人的衣物挂在了村長門前,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了。
大家回頭往人群中看去,就見村長揮拳揮得格外兇狠,他面部肌肉糾結成一團,額頭上布滿了汗珠,眼睛裏有怨恨還有惱怒。
“呵呵……養虎為患,最終老虎吃了窩邊兔!”司竹說得頗有幾分暢快。
“他們……”時長汀指指那邊的群毆現場,問司竹,“最後,會是個什麽樣的結果?”如果老百姓們合夥把蔣家父子打死了,這件事該如何善終?
司竹沉吟了一會兒,扭頭對地仙道:“你用個法子吊住他們的命吧。”
地仙學着司竹的樣子又是托下巴又是摸鼻尖的,想了好一會兒才道:“為什麽?”不是說“趁他病要他命”嗎?怎麽現在反而不要他死了?
司竹笑了一下,道:“他們如果死了,必然會立即投胎,到時候豈不是便宜了他們。倒不如留他們一命,讓他們後半生都生不如死卻不能死。”
“啊!這個厲害!”茯苓對着司竹挑起大拇指,笑道。
這樣的确有趣,讓他們一直活着,活得沒有尊嚴沒有體面,求死也死不了,直到壽終正寝。
衆人議定,地仙興沖沖地鑽進地底去了,沒一會兒就拿了兩個紅豔豔的酸棗大小的果子回來了,他道:“這是人參果,呃,也叫紅地參。別看他們長的不起眼,卻能保住魂魄不離身體。”
“沒見過啊……山裏的?”茯苓接過來看了看,卻見上面還有泥土,“掉在地上了?”
“不是。”地仙得意道,“這是地裏長的,乃是大地精華所生,一般地裏生、地裏長,從來不露出地面的。”
“還有這麽好的寶貝啊,給他們用豈不是浪費了?”明潼有些舍不得。
地仙擺手:“這個我還有好多呢。”
司竹也道:“達成目的就好,不必計較別的。”
就這樣,地仙拿去悄悄彈進了蔣下流和蔣繼組的口中,他彈得手法極為娴熟,一看就沒少做過這種事。只是饒是如此,蔣家父子在被揍的百忙之中還是被噎了一下。
“好了,咱們走吧!”司竹道,時間不早了,他們也該去縣衙了。
“她們怎麽辦?”玄慧指着仍然在蔣家大門口痛哭的蔣婆婆和文莺。這二人還真是專心致志致力于抱頭痛哭,這麽久了,那邊的蔣家父子都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她們還是“眼中只有彼此,心中萬般憐惜”……
“玄慧大師留下來看着他們……那是誰?”時長汀正要說讓玄慧留在這兒照應蔣婆婆她們,同時看着蔣家這一攤子事兒,說着說着忽然不說了,他指着不遠處的一群人,道,“那是……衙役?為什麽?廟前村有人報官了?”
“不像吧……好像押着什麽人?”明潼也眯着眼睛往遠處看。
“那個紅花配綠葉的……是不是蔣垛麗?”茯苓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說道。
“是。”司竹和地仙同時确認道。
大家面面相觑。
為什麽蔣垛麗會被衙門裏的人押送回來?她不是縣令大人的未來兒媳婦嗎?
大家往路邊讓了讓,靜候那群人過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那一行人就走到了廟前村村口,同時司竹幾人也看清了對方的形勢。
只見十幾個衙役簇擁着蔣垛麗往這邊走來,蔣垛麗被五花大綁着,一身紅配綠的衣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面上腫得豬頭一般,眼睛又青又腫,已經有些睜不開了。蔣垛麗旁邊跟着一位中年貴婦人,那婦人四十餘歲左右,一身錦繡绫羅,滿頭釵環珠翠,遠遠看去貴氣淩人,只是走近了才看清,這婦人眼神極為淩厲,面部橫生肌肉,一看就不好惹。
婦人走在蔣垛麗旁邊,不時伸手往她身上招呼兩下,不時打耳光就是掐胳膊,蔣垛麗已經慘叫不出來了,只能看到她每每被打的時候身子都會疼得發顫。
司竹幾人默默跟上這群人,一路往蔣家去了。
走到蔣家院門口,那婦人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此時蔣家會是這個情景,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面上繼續保持着淩然不可侵犯的神色,施施然走到院子中央坐定,一揮手招呼帶來的人将蔣垛麗摔在院子裏。
廟前村的村民被這個陣仗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們慢慢停止了怒罵和毆打,漸漸離開蔣家正屋和東廂房,走到院子裏站定。
這期間那婦人一直淡定地坐在院子正中央的石凳上,直到衆人都安靜下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這個賤貨,竟然敢爬上我家老爺的床,哼,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不是吃素的!”
院子裏的衆人都有些懵了,這位……是縣令夫人嗎?她家老爺那不就是縣令?這個……倒在院子裏的“賤貨”是蔣垛麗……這是兒媳婦與公公……?想到此處,大家都嫌惡地往後退了幾步,如果說蔣家父子與人通奸是為不道德且違反律法,那麽蔣垛麗的所作所為可就是極為不道德且很是違背律法了。
蔣家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以前真是瞎了眼了,還以為這是積善行德的好人家呢!
真是一門三父子,三人皆龌龊!
……
司竹靜靜聽着身邊人的閑話,再看看門外陰暗角落處的蔣婆婆婆媳倆,心中突然有些凄涼:廟前村裏,究竟有個什麽樣的廟呢?廟裏的菩薩又是哪路真神,他信奉的是什麽?行人各掃門前雪嗎?
時長汀也退後幾步,伸手扯了扯司竹的衣袖,又對茯苓幾人使了個眼色,幾人相繼從蔣家院子裏退了出來,大家來到一片空地上站了,好久都沒人說話。這邊的靜默與院子裏的喧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院子裏充斥着各路人馬對蔣家父子以及蔣垛麗的批判,那些言語如同一柄柄利劍齊刷刷刺進蔣家一門的心頭,可是衆人卻不覺得解氣,他們只覺得可笑。
“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司竹緩緩說道,“不管是故意為惡還是拒絕為善。”
時長汀幾人輕輕點頭,他們沒有再看下去了,而是叫上蔣婆婆和文莺往莊子上去了。
……
第二日,天光大亮。
司竹剛一出門就看到文莺跪在門口,她連忙上前去扶她卻被文莺拒絕了。文莺是來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的,她還欲再哭卻因為昨夜哭得太多眼睛酸澀再也流不出眼淚來了。
司竹倒是笑了:“你啊,倒是錯有錯着了。鬼魂的眼淚并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你昨天哭得太多,以後想哭也沒眼淚了,不過這也是好事,估計以後你也沒什麽可以值得一哭的了。”
文莺被她轉了注意力,下意識問道:“鬼魂的眼淚是有數的嗎?”
“是啊,要不然那些深山老林的女鬼怎麽幹打雷不下雨呢?”司竹一邊将她扶起,一邊道。
“也是哦,以前婆婆和我講的那些鬼故事,女鬼都是嗚哇嗚哇地哭,并不曾真有眼淚的……”文莺自言自語道,說完又想到什麽忙向司竹道歉,“司竹小姐,我婆婆千萬讓我替她感謝您和諸位大人,還要代她道歉,她白天不能出來,一見光就渾身發熱像是馬上要燒着了一般,所以不能當面致謝了。”
司竹擺手:“這有何難。”她走去玄慧那屋,喊着玄慧為蔣婆婆畫了個符咒,遞與文莺道:“去拿給她,帶上這個她就和你一樣了。”
文莺自是道謝不提。
司竹彙合了時長汀幾人,大家一起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
“昨夜鬧得厲害吧?”司竹問地仙。
地仙點頭:“可不是,那位縣令夫人把蔣垛麗羞辱地不成樣子了,最後帶去衙門裏關起來了,看樣子是要按律法處罰了。”
“會是什麽後果?”時長汀問明潼。
明潼敲敲桌子,道:“小則打板子,大則戴枷示衆。看那位縣令夫人的模樣,估計跑不了後者了。”
“嗯。”司竹點頭,又問,“廟前村聚衆毆打蔣家父子,致他們二人半身不遂,今後再無自理能力這件事,知府是如何判的?”昨夜他們回來後,明潼就往知府府衙遞了貼子,也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将蔣家的事情大體敘述了一番。
知府查證也容易,很快就弄明了原委,也把初步的判決意見送來給明潼知曉:判決廟前村參與打人的百姓,每人罰銀五兩;每戶服勞役十天。
“妙哉!”茯苓喜得連連點頭,這樣相當于把他們這些年所收的蔣家的銀錢又給吐了出來,還為之前見死不救的行為付出了勞動的代價。
“蔣家父子呢?”玄慧最關心這個。
“他們通奸、行巫蠱之術、殺害兩條人命……本應處死,念在他們潛心悔過,積極揭發縣令徇私舞弊、貪贓枉法的證據,并因此咬出了一系列收受賄賂的大小官員,算是有功,暫且收監,再觀後效。”明潼取出知府送回的帖子念道。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蔣婆婆那個後母的結果。
為今天更新晚了再道歉。晚安,小天使們
☆、揭老底 假老實人
“倒是合了咱們的心意了,明少爺是不是暗示過知府大人?”玄慧沉吟道。
“并不曾。”明潼搖頭,看看司竹又看看時長汀,笑道,“我是想要暗示的,只是表弟和司竹小姐都不同意,理由也不盡相同。”說完不再繼續,而是将話頭抛給了時長汀和司竹。
時長汀放下茶杯,點頭道:“不必暗示。知府也是官場的老油子了,他知道如何讓蔣家父子發揮最大的效用。”
司竹則解釋道:“不該暗示。這會子咱們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評判蔣家父子,觀點可能公正無私。可是,今後呢?我們能保證每一次都能做到公平公正嗎?能保證我們看到的就是事實嗎?沒有足夠聰明的人利用我們的同情心達成目的嗎?……所以,規矩還是要遵守的,這個王朝之所以還沒覆滅,正是說明它的規矩、律法還是有效的。”
衆人有好一會兒都沒說話,他們很少見到司竹這樣……長篇大論?遵規守紀?總之,與他們心中那個肆意灑脫的竹仙總有幾分差異。
司竹倒是一笑:“我至少也是活過兩千餘年了,該懂得規矩還是明白的。即便是孤膽英雄,要做的也應該是維護世間應有的道義,而不是在道義尚在的情況下随心所欲地制定自己的規矩。” 頓了一下,她聳聳肩補充道,“反正吃了紅地參,蔣家父子是死不了的。”
衆人都笑了,想想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這時候文莺和陳婆婆也過來了,司竹看到蔣婆婆就想起她的繼母了,便道:“她那個繼母……咱們要不要前去會一會?”
文莺聽見這話,不等蔣婆婆說什麽就先道:“不敢勞煩諸位大人了,諸位已經幫助我們良多……那個臭老……呃,我是說那個繼室,小女子已經想到辦法整治她了。”
“什麽辦法?不知道文姑娘可否說與我們知曉?”茯苓很有興趣地問道。
“我去裝神弄鬼吓唬她!”文莺握拳道。
“咳咳……”這倒是事實,只是聽來總覺得好笑。
“既然是‘裝神弄鬼’,鬼神豈可二缺一?”司竹挑眉道。
“嗯?你有什麽想法?”時長汀含笑問司竹,司竹被他笑得眼前一晃,愣怔了一下,心道這個時長汀長得還挺好看啊……随後有些不自然地側過頭去道,“咱們一起去,雙管齊下。”
“我喜歡看人受到報應。”茯苓率先響應道。
就這樣,幾人又起身往蔣婆婆的娘家去了。
“冒昧了,只是還不知婆婆娘家姓什麽?”路上時長汀問蔣婆婆道。
“勞公子詢問,我娘家姓宋。”蔣婆婆答道。
這是衆人第一次聽到蔣婆婆開口說話——除了昨夜她與文莺抱頭痛哭那次,這一聽之下,衆人都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來:蔣婆婆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像是被雨水洗滌過的湛藍色天空,你聽不到磨蹭與拖延,只有清晰和幹淨。
時長汀點頭。
一個時辰後,衆人走到了宋家。
司竹擡手止住想要上前敲門的茯苓,提議道:“咱們溜進去怎麽樣?”
“我喜歡!”地仙忍不住從地底下鑽出一個頭來提議道。
“翻牆?”茯苓比劃着宋府的院牆,似在思量從哪裏跳進去最容易。
司竹指指地仙,道:“叫他帶你們從地下走不是更方便?”
時長汀幾人都是一愣,齊聲問道:“我們也能進道地裏去嗎?”
司竹點頭:“他是土地神啊,與土地有關的他都能掌控,算是一種同類的本能。”
時長汀幾人都躍躍欲試。
地仙想說什麽但又吞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