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卷: (2)
竹是竹仙,不是泥巴仙!
泥人兒還有個土性呢!
茯苓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個老婆子,他看到她先是因為司竹擡手而驚訝,并且做好了還擊的準備;然後司竹只是拂過,她就變得疑惑不解了;然後又看到司竹走了,她面上的不解頓時化作不屑與嘲諷,茯苓不用聽清她說話就知道她在嘲笑司竹故布迷陣,其實懦弱不堪。
茯苓仍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終于,那老婆子忽然掐着自己的脖子滿面驚恐起來。
饒是早有準備,茯苓還是吓了一跳,他與時長汀對視一眼,二人慢慢靠近幾步,就聽見那婆子嘴裏咕咕哝哝的,不知道在嘀咕什麽。再靠近一些,二人明白了:這婆子說不出話來了,她一開口就是“咕呱”“咕呱”的聲響,像是……癞蛤-蟆。
這招狠啊!時長汀和茯苓忍住笑走回司竹身邊,心中暗暗感嘆司竹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你不是嘴巴髒嗎,那就不要說話了。
沒多久,這婆子的叫聲引來了圍觀者的注意,大家都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有幾個離得近的也只聽到她出言不遜埋汰司竹,并不曾知曉她這個下場就是拜司竹所賜。
其中有個老奶奶道:“做人就是要留口德嘛,人家好好的姑娘有沒有惹到你,做什麽那樣說人家……”
“祈大娘,你不知道,這個東大嫂子啊,她這是坐下病了!”旁邊有個大嬸模樣的婦人對那老奶奶解釋道,“她丈夫孩子都與人相好,她氣不過,想管又管不來,倒是變成這副性子了,見不得人好,更見不得美人,但凡見到平整些的姑娘就要酸上一酸的!”
“他王大嬸啊,俺聽她那話,怎麽還牽扯上蔣家那個小媳婦了?與人家有何相幹?”祈奶奶拉着王大嬸往一邊挪了幾步,小聲問道。
司竹幾人耳尖,聽見這個問題有不動聲色地往這邊靠了靠。
王大嬸長嘆兩聲,一拍大腿,道:“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這東大嫂子突然間就認定與她丈夫相好的是蔣家那個小媳婦了。不是俺說,這咋可能!文莺這孩子,最是穩妥不過,哪裏能做出那種事來,前些日子俺還和俺婆婆說這件事哩,俺婆婆也是不信,還說東大嫂子莫不是失心瘋了,這般忖度人家小媳婦,這不,遭報應了不是?!”王大嬸說完瞟了東大娘一眼。
祈奶奶嘆道:“禍從口出,老祖宗的教訓還是要聽的。”
司竹幾人離開人群幾步,圍起來商量。
“那個文莺,大概就是蔣婆婆的兒媳婦了。”司竹道。
時長汀點頭,又道:“看樣子人緣不錯,鄰裏關系也還好。”
“空穴來風,那個東大娘是怎麽回事?!那種話是能亂說的嗎?!”茯苓既氣憤又不解。
“按理說,蔣婆婆死了,這做兒媳婦的應該前後打點才是啊,怎麽不見?”玄慧提出一個疑點。
明潼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蔣家門前又是一陣喧嘩,五人連忙豎起耳朵傾聽,就聽見雜亂的人聲中有一個聲音極為尖細,每一個字都透着恐懼:“文莺死了!吊死了!”
☆、不對勁 冰窖之冷
司竹幾人對視一眼,趕忙分開人群往蔣家院子裏跑去。茯苓跑到院子大門口,與從裏面跑出來的一個男子撞了一下,那人被茯苓撞了一個趔趄,卻不曾止步,仍是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喊:“死人了,吊死了!”那樣子頗有幾分屁滾尿流的意味。
茯苓又是驚訝又是不屑,但當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時頓時生氣了:那不是蔣家那個兒子嗎?就是叫什麽蔣繼組的!他媳婦兒死了,他不僅不去施救,竟然還跑得這般快,真是沒用的男人!
茯苓越想越氣,對着後面的明潼使了個眼色,也是奇了,兩人之前并不曾合作過,明潼卻能秒懂,只見他伸出一只腳來,直接将那個蔣繼組絆了個狗啃泥。
蔣繼組摔倒在地,“哎喲”聲不絕:“疼死了,疼死人了!”
摔一下就疼死人了,那吊一下豈不疼死好幾回?!司竹不耐煩聽他亂叫,手一揮直接讓他閉了嘴。
前面的玄慧正圓胖圓胖地吃力跑着,聽見後面蔣繼組忽然不嚎了,疑惑回頭,就見他已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了。
玄慧緊急停住腳步,差點兒咬了舌頭,他結結巴巴問司竹:“死……死了?”這姑奶奶不是把蔣繼組直接給殺了吧!
司竹瞥他一眼,言簡意赅道:“暈了。”做什麽殺他,還嫌髒了手呢!
玄慧長松了口氣,再要跑卻是後繼無力了,不僅如此,肚子一陣疼痛,也不知是岔了氣還是吃壞了東西。他對離他最近的司竹道:“我去那邊轉轉,你們先在這兒盯着。”
司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玄慧是要如廁,便點了頭。
這邊一耽擱,那邊時長汀和茯苓已經從院中出來了。
司竹迎上前去,問道:“還活着嗎?”
時長汀惋惜地搖頭。停了一會兒,他又道:“也不曾看到魂魄。”
司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重複了一遍:“沒有魂魄?”
時長汀還是搖頭:“是不是沒有執念的人死後魂魄離開得快?”
“不是。”司竹否定了,“更全面一些的說法是,如果那人壽終正寝并且沒有執念的話,他(她)的靈魂會很快離開陽世。”
“也就是說,如果那人是枉死的或是心有執念,那麽魂魄是一定會在的了?”茯苓也走過來問道。
“原則上是這樣。”司竹點頭。
“有例外?”明潼聽出了她的不确定。
司竹遲疑道:“世間萬物皆有例外,但是很少有人會成為那個例外。”
這話雖然拗口,但卻是最恰當的一個道理了:例外可以證僞,卻不可以通用。
“抛開例外的情形,眼下,文莺死而無魂很可能另有蹊跷。”時長汀總結道。
大家都點頭。
“咱們再進去看看?”明潼提議,“尤其是司竹小姐,您親眼看看,興許能發現我們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不行了。”茯苓向着蔣家西廂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幾人去看,大家回頭,就見文莺上吊的那個房間已經被蔣家人圍擋了起來,但凡有想要進去的鄉親都會被阻止。
“能隐身嗎?”時長汀忽然問司竹。古書上的神仙,不是都會千變萬化的嗎,司竹有沒有可能會瞬間移動?
司竹有些怏怏不樂:“神仙自然是會的,可是我現在靈力不足,還做不到。”而今,她不過是混靈體罷了,支撐她仙術的長命鎖中也只有十四畫,只占七成。因此,一些複雜些的仙術她還用不了。
原來變大變小比隐身移動的要求低啊。時長汀暗自思量道。
“你們方才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嗎?”司竹又把問題抛給了時長汀和明潼。
二人都是皺着眉頭苦思冥想。
時長汀自言自語道:“當時只覺得那個女人可憐。”他進屋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背影——那女人是背對着門口上吊的,也幸好只看到了背影——時長汀不覺得自己又勇氣去看正面,這一點倒是與地仙不謀而合了。
“她很瘦弱。”時長汀回想着當時看到的場景,“看背影就能看出她很瘦來,衣服寬大,頗有些松垮;衣服料子也不好,遠比不上蔣垛麗那一身;穿着粗布鞋,不是一般女子穿的那種繡花鞋;手上……好像手上有什麽傷口吧,我不太确定,模糊看到她手指上似有血跡。”
時長汀只能想到這些了,從這些裏也不能直接推斷出什麽結論來。他攤攤手看向明潼。
明潼倒真沒有時長汀觀察得這麽仔細,其實,他跑進屋子裏的時候只是一股子沖動,沖動過後就是惶恐了——他長這麽大還從沒有這麽近距離地見過死人呢!因此,方才那短暫的幾眼他也沒有看出什麽異常來。
明潼見時長汀、司竹和茯苓都看着自己,有心想要說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不說吧又怕在表弟面前堕了自己的威信,只得絞盡腦汁仔細回想。
“哎!對了!”明潼撫掌,道:“方才我進去的時候忽然覺得一冷,這個可疑嗎?”
“怎麽個冷法?”司竹緊接着就問道,“一般來說,靈魂離體的時候、魂魄滞留的時候,還有魂靈存在惡意的時候……這些情況下,陽間的人都能感到周圍的冷意。只是這幾種情況也是略有不同的,你感覺到的是哪種?”
明潼又是一呆:冷意還有那麽多種啊!他不知道哎。
見他這樣,司竹也知道勉強他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不過是強人所難罷了,便也不再問了。她抱着胳膊站在蔣家院子裏,有些懊惱方才沒來得及進去一看。這一懊惱便又想到導致她沒進屋去的罪魁禍首了,她左右看看,卻見院子門口的空地上已經沒了人影。
“那個蔣繼組呢?”她不是把他霹暈在門口了嗎?
“被他爹馱進屋裏去了,估計現在躺床上休養呢吧!”茯苓很是不屑道。這蔣家人真是分得清輕重緩急,兒媳婦還在房梁上吊着呢,他們也不說先放下來,反而只顧那個只是昏迷的懦夫。
“啊!”明潼忽然驚叫一聲。
“表哥?”時長汀看他,“怎麽了?”
“我想起來了!”明潼兩只眼睛又明又亮,他指着西廂房道:“那個屋子裏的那種冷,是冰窖的冷!”
“什麽?”茯苓還沒聽懂,司竹的臉色卻變了。
“有人冰鎮過文莺的屍身?”時長汀見司竹這樣,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難道不是嗎?”司竹笑得比冰窖還冷,“文莺剛剛吊死卻不見魂魄,屋子裏卻有寒涼的氣息。除去所有的意外情況,這個解釋是最合理的了。”
“你是說……”茯苓也聽明白了。
“司竹小姐的意思是,文莺早就死了,但是有人将她的屍身冰鎮起來,造成她新死的假象。所以,實際上,這個時候文莺的魂魄不在也是正常的,因為她的靈魂在之前就已經離開了。”明潼将這一切串了起來。
司竹點頭。
大家都沒說話,只是不約而同看向蔣家正屋,一時間仿佛覺得這個平整的農家小院竟有幾分陰森可怖。
“啊啊啊啊!”正靜默間,忽然聽見有人驚呼。
大家擡眼望去,就見一個圓胖子正一邊叫嚷一邊往這裏跑來。
“那是……我師父?”茯苓眯着眼看了下道。
正是玄慧。
司竹幾人遠遠看到玄慧一手撩着袈-裟衣擺,一手提着褲腰帶,正火急火燎地向着他們奔來。
☆、裝無辜 晚節不保
玄慧跑到距離司竹幾人十餘步的地方,忽然毫無征兆地剎住了腳。司竹他們還以為玄慧被什麽力量拉住了,不禁一陣心驚,連忙迎上前去,只是剛邁了兩步大家被玄慧接下來的舉動震得就差點兒崴了腳。
只見玄慧止住腳步後,放下袍角,理理腰帶,順順衣襟,肅整了表情,然後對着司竹他們作揖道:“阿彌陀佛,施主安好,貧僧有禮了。”
司竹幾人面面相觑,茯苓小聲道:“被什麽髒東西附身了?”
“你才被髒東西附身了!你個不孝徒!老衲是得道高僧!得道高僧你知道嗎?!你會寫這幾個字嗎?!”不等司竹幾個發表看法,玄慧自己就炸了鍋。
茯苓長長呼出一口氣,拍着胸脯感天謝地:“老天保佑,還是那個憨道士!”
玄慧臉色又黑了幾分。
司竹問他:“你跑什麽?”
玄慧的臉色頓時黑中帶紅,看趨勢還有向着紅裏透黑發展的趨勢。只見他一臉茫然道:“什麽?貧道不聽不懂施主在說什麽,老衲沒有跑啊。”
時長汀幾人無語。
茯苓繼續拆臺:“師父你臉皮怎麽這麽厚……這麽多雙眼睛都看到了,你方才跑得和被鬼攆了似的,還在這兒裝無辜呢!”
玄慧長嘆一聲,用一副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幾位施主染了眼疾,應當盡早醫治啊,切不要諱疾忌醫!”
茯苓氣得翻白眼。
司竹呵呵兩聲,也不與他争辯,只是道:“咱們去那邊看看,興許追攆大師的那個小鬼兒還在呢。”
“別!別去!”玄慧連忙張開手攔住幾人,見他們不為所動還是要沖破防線繼續走,只得妥協道:“就是個小鬼兒,我……我正在……如……那個廁,他突然冒出來吓我一跳。沒別的,真的!你們看看老衲這真誠的小眼神!快看!”
真的完全符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定義啊!
衆人還是推着玄慧往那邊走。
玄慧一個人的人牆攔不住司竹四個人,最後急得額頭都出汗了,卻也只是一味否認自己隐瞞,并不肯多說。
司竹幾人交換了一個眼色,越發覺得這其中有事了。明潼眼珠一轉,忽然指着玄慧身後喊道:“啊!他來了!”
玄慧回頭,後面當然是空無一鬼的,便知道上當了,他倒是反應極快,噌噌噌往後退了幾步,還是擋在司竹幾人前面。
推動了兩三步,時長汀又指着玄慧後面道:“啊!是不是她?!”
玄慧沒好氣地瞪了時長汀一眼,無奈道:“時少爺你是不是覺得貧僧傻乎乎的好欺負啊!這種‘狼來了’的騙局,老衲上過一次當之後就不會再被騙了好吧!”
“大師見諒,方才小女子并非故意的。”
這個聲音一起,玄慧頓時僵住了。他伸着兩只手臂,一動不動,那樣子很有幾分麥田稻草人的意味。
隔着稻草人玄慧,司竹對那女鬼喊話道:“你是文莺?”這個女鬼身材纖細、衣服寬大,頸間和前襟上都有血跡,手上自然也有。這副樣子正是時長汀那一瞥之下形容的模樣。
“小女子正是文莺,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文莺福了一福,柔聲道。
“司竹。”司竹嘴上說道,眼睛卻是看看文莺又看看玄慧,忽然悄聲問玄慧道:“方才就是她驚了你?”
稻草人玄慧剛緩過勁兒來就又聽見這樣一句話,頓時又僵住了。
司竹微笑點頭:大師晚節不保啊,如廁時竟被一個小姑娘看到了。
“司竹小姐誤會了,小女子什麽都沒看到。”不等司竹得意多久,就聽文莺這樣解釋道。
司竹:忘了鬼魂能順風聽十裏了……
文莺強忍着不好意思,繼續解釋道:“昨夜小女子死後變作了鬼魂,今天頭一遭出來,還不能完全駕馭這副身子……方才……方才絕非有意驚擾大師,小女子是被一陣大風刮過去的,真的什麽都沒看到。”
文莺的小眼神比玄慧的還要真誠,司竹幾人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怎麽聽着有幾分好笑呢……
“你們在說什麽?”明潼忽然插話道。
“不就是……哦,對了,表哥你看不到也聽不到。”時長汀正疑惑大家都看着文莺與司竹說話,怎麽表哥還問,忽然想到明潼既不是神仙,也沒有陰陽眼,更沒有顯魂鏡,故而他是看不到鬼魂的。
時長汀将文莺與司竹的對話細細向明潼解釋了,明潼聽後驚訝道:“鬼魂能被風吹起來啊?”
時長汀一怔,下意識看向司竹。
司竹沉吟道:“能的。鬼魂日行千裏就是借風而行。一般鬼魂是能夠駕馭風力的,可能文莺才做新鬼還不适應吧。”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再說了,她那麽瘦,做鬼也沒幾兩重,應該是容易被吹走的。”
“鬼還有重量啊!”明潼聽得啧啧稱奇,好奇道:“一般的鬼有多重啊?”
時長汀嘆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人家等着呢。”
司竹和明潼回頭,就見文莺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們。
“也是,咱們回去吧。”司竹提議。文莺的事、蔣婆婆的事情,都是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只是此處不是說話的地兒,方才因為玄慧那一叫他們已經被人指指點點了。
時長汀等人自然贊同。
文莺并不知道他們的言下之意,此時見他們要走,頓時急了,眼淚要落不落的,哽咽道:“求求幾位大人救救小女子,不,求你們救救我娘,小女子願意做牛做馬報答諸位大人。”
司竹擡手止住玄慧将要出口的勸慰,而是冷靜道:“你知道你現在投胎的話,是可以堕入畜生道的嗎?”做牛做馬說得容易,但又有誰會去做。
“知道的,昨夜小女子曾經遇見一個鬼大伯,他與小女子講了做鬼的一些事宜,所以小女子知曉此事。”文莺堅定道,“只要諸位大人願意幫助小女子的娘親伸冤,小女子願意來生做牛做馬報答大人!”
司竹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就這樣,文莺跟着司竹幾人又回到莊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 衷心祝願小天使們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漂亮無極限,好運長相伴!
☆、一輩子 老娘們兒
***
“文姑娘,請喝茶。”回到莊子上後,茯苓沏了壺茶,為衆人斟滿,開口對文莺道。
文莺連忙福身道謝,而後有些為難道:“多謝公子,只是小女子而今已非人身,喝不得這茶水。”
司竹聽見這話,立刻責無旁貸地說道:“你來,我教你些陣法,可以幫你觸碰到實物。”說完又想到什麽,看向玄慧道,“其實,玄慧大師來教才是最合适的。”
玄慧還在為“晚節不保”一事而羞窘難掩,此時聽到司竹這般說,一時沒想明白,還以為她還在調侃自己,頓時焦急道:“仙君,您堂堂一位仙君怎麽這般壞心眼兒,文姑娘都說了,她被風吹得急,什麽都沒看到!”說完又覺憤憤難平,主動出擊道,“您想要當竈王爺該不會是為了潛進各戶人家裏聽八卦吧!”
司竹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意味深長地看着玄慧,嘆氣道:“本仙君只是想到,這些陣法符咒都是金盞教我的,而金盞是跟您學的,與其讓文姑娘學我的,不如直接向您學習最全面最完善的,您說呢?唉,本仙君一片好心,哪裏想到您竟會多心了……紅塵事多紛擾啊!”
茯苓幾人憋笑,玄慧面紅耳赤。
司竹并沒罷休,她對文莺招手道:“算了,文姑娘,來,還是跟我學吧。玄慧大師這樣,咱們不能指望了。另外……”她一邊說一邊斜睨着玄慧道,“至于竈王爺一事啊,與你說也無妨……”
咦?時長汀幾人全都豎起了耳朵。
司竹卻沒有直接說,而是站起身,走到玄慧身邊,對他悄聲說了幾句話,時長汀等人聽不到,心裏小貓抓撓似的,都眼巴巴看向玄慧,卻只見玄慧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驚疑不定地看向司竹,那樣子就像是司竹與他說了什麽大秘密一般。
司竹拍拍玄慧的肩頭,道:“好了,就是這樣。你聽清楚了嗎?”
玄慧眼神複雜,呆呆點頭。
司竹施施然坐回去與文莺畫陣去了。
這邊茯苓見司竹低着頭并不注意這邊,忙悄悄過去問他師父方才司竹說了什麽,哪知這個平時毫無原則的小老頭兒,這會子卻突然立場堅定起來,不僅不松口,還将茯苓訓斥了一番:“做好你的事情,不要亂打聽。”
茯苓碰了一鼻子灰,很是不忿,又看向時長汀,時長汀也是好奇,走過來想要勸說玄慧,卻也被玄慧來了一句教訓:“時少爺應該克制住欲-望……”
玄慧沒說完就聽時長汀反問道:“既如此,大師今後的酒肉就停了吧。”
玄慧頓時苦了臉,忙改口道:“不是,時少爺,話不是這麽說。其實,方才司竹小姐沒有與老衲說什麽理由啊,她說的是另外的事情。”
時長汀半信半疑:“什麽事情?”
玄慧張口結舌,好半天才嗫嚅道:“不能說的秘密。”
看他那副“富貴不能淫”的模樣,時長汀拍板道:“既如此,那就說定了,從明兒起,大師的酒肉就停了吧。”說完和茯苓一起翻給他一個白眼,坐回去了。
玄慧有苦難言,心中暗暗讨伐司竹:這個小丫頭太壞了。這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這時候司竹那邊也說完了,文莺果然能坐能喝茶了,她喜道:“真是好法子,多謝司竹小姐!”她拍着手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與之前的哀婉凄慘全然不同,倒是個容易滿足的小姑娘。她樂了一會兒,忽又問道:“小女子可以把這些教給那個鬼伯伯嗎?”
“誰?”明潼沒反應過來。
文莺道:“就是昨夜為小女子解惑的一個老伯伯,我觀他辛苦得很,想必他是不知道這麽好用的仙術的。司竹小姐,您介意我說與他聽嗎?”她解釋完又期冀地看向司竹。
心思純淨,知恩圖報。
司竹暗暗點頭,笑了一下,道:“自然無妨。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說說你的事情吧。”
文莺連連點頭:“正是如此,小女子這就講。”
接下來,文莺将蔣家的事情與衆人說了個大概。
原來,這文莺是三年前嫁到蔣家來的,她是小戶人家的女兒,家中日子艱難,父母沒有辦法,便将她遠嫁。因為算是半嫁半賣,所以她在蔣家就有些擡不起頭來。不過幸好蔣婆婆是個極好的人。
“婆婆真是好人,她是我這一輩子見到的最好最好的人。”文莺語帶哽咽道。
大家都沒接話,只是忽然想到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張口就是“一輩子怎樣怎樣”,擱平時勢必會被人笑話說話太過絕對的,可是而今文莺卻有這樣的資格,她的陽壽止于今年的昨天夜裏了。
文莺哭了一會兒,繼續道:“婆婆是個好人,出身大戶人家,知書達理。”
“不是,請稍等……”茯苓擡手止住她的話頭,道:“這話怎麽講的?蔣家不是鄉下村戶嗎?就算再怎麽富裕,要娶知書達理的大戶千金也是不容易的吧。”
文莺抹着眼淚自豪地說道:“婆婆真的是大戶人家的好女兒,她識字,會念書,會作畫,還教我念書識字呢,只是我資質愚笨,并不曾學得母親一成的本事。”
被她這麽一說,大家都有幾分明白了,從最開始見到文莺,她就與一般的村婦不同,自稱會用“小女子”或是“我”,行禮會福身——言談舉止确實帶了那麽幾分文绉绉。
“自從我嫁到蔣家,婆婆就從來沒有為難過我,更沒有讓我在她面前立過規矩。不止如此,她還處處為我周全,教我為人處世,教我當家的本事。”文莺道,“平日裏,做飯洗衣的事情,婆婆也是與我一起,我多次與婆婆說自己一人就能做了,婆婆皆是不肯,她總說搭把手的事情,不值什麽;還說,娘兒兩個一起做事,有說有笑的,也不容易勞累。”
司竹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對那蔣婆婆的贊賞。他們之前或多或少都見過那種“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的事情,很多婆婆娶了兒媳婦之後就可勁兒折磨兒媳婦:在鄉下,洗衣做飯、砍柴喂豬,這都是兒媳婦每天要做的;在城鎮一些大戶人家,規矩更是森嚴,晨昏定省、端茶捶背,也是很多兒媳婦每日的功課。
與之相比,這位蔣婆婆倒真是一位慈善之人。
文莺長長舒出一口氣來,惆悵道:“婆婆對我的好處,真是幾天幾夜也講不完的。興許諸位大人會覺得這也不過如此,但凡幸福人家多會有這樣一位明事理的好婆婆的,只是,小女子卻要與大人們說明,蔣家,真的不是什麽幸福人家。”
“嗯?”聽到這話,大家都坐直了身子。
文莺憤憤道:“先說婆婆。小女子真是為婆婆叫屈!婆婆這樣的大家女兒,卻嫁給了公公,真是……真是應了村裏的那句老話——好白菜都叫豬給拱了!”
“咳咳!”明潼沒提防,正喝茶,被這句話給嗆了一下。
文莺看看明潼,點頭道:“當時我知曉婆婆和公公的的事情後,也是這般,只覺得就算把熱茶灌了滿腹,也是無法暖熱這顆心的。”
雖然自己不是因為蔣婆婆的遭遇而嗆了茶,但是明潼也不想被人知道他是第一次聽到那句俗語,所以只是贊同地點點頭,道:“具體怎麽回事?”
文莺嘆了口氣:“婆婆命苦,出身大戶人家,卻攤上了個後娘。那後娘待她很是刻薄,但是婆婆為人謹慎,做事大方,所以一直不曾被那繼室逮住什麽把柄。只是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婆婆再怎麽小心謹慎,也不能完全阻住那個繼室的算計。那個老娘們兒竟然夥同一個下流痞子,闖入婆婆閨房,污了婆婆聲名。”
“噗嗤……咳咳咳咳!”這下子嗆茶的遠不止明潼一個了。
明潼方才還慶幸這個“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俗語他是知道的,這下子不用嗆茶了,哪想到這位柔柔弱弱、文文雅雅的小姑娘突然間來了句“老娘們兒”啊!
司竹和時長汀四人也被“老娘們兒”一詞驚得找不着北,又是好笑又是意外。
見衆人這樣,文莺很是委屈:“婆婆是好人,她經歷了這麽不堪的事情,你們……你們卻嘲笑于她,你們……你們竟然是這種人……”
這位姑娘,真是抓不到重點啊。方才明潼噴茶時還感慨幸虧文莺領會錯了重點,自己才能搪塞過去了,哪知這會兒卻又因為同一件事被冤枉。
“不是,姑娘你誤會了,我們不是笑那樁事情……”茯苓連忙将理由解釋了一番。
文莺卻反問衆人:“那個老娘們兒難道不是老娘們兒嗎?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真可謂是‘最毒婦人心,無毒不丈夫’!”
衆人默默将茶水推遠了些:這位文姑娘,一句話就将全人類都給罵了——牛啊!
作者有話要說: 再祝大家新春快樂、雞年大吉!
☆、蔣下流 心如死灰
“咱們還是接着往下說吧?然後呢?”茯苓小心翼翼開口。
文莺聽到這話頓時更生氣了,她插着腰怒道:“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說完看到司竹幾人都低頭扶額,又補充道,“婆婆被這樣陷害,哪裏還有什麽然後可言呢,她的美好人生就毀在那一天了。”
雖然文莺說話的方式還有待提升,但是這話的內容确實不假。大戶人家的女兒,遇到這種事情,為了家族聲名考慮,一般都會暗地裏壓下來——說來殘忍,其實,越是外表光鮮的名門望族,內裏的污糟越是不堪,因為他們直面各種誘惑的機會太多了:名利、權勢、地位……任何一種都可能掀起腥風血雨。倒不如尋常人家,安安穩穩,盡享天倫。
司竹幾人心思各異,最後卻都悄悄瞄向了時長汀:他們離開瑞王府的時候,府裏那個外室,腹中胎兒已經五個月了,而今又是兩個月過去……還不知道兩三個月後會如何。根據他們對時長汀的了解,他不會在意那個孩子争權奪利,但是會相當在意一家人的感情……到時候……
司竹、茯苓、明潼和玄慧,他們悄悄對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到時候,咱們都要陪着他度過那個難關才是。
“你們真是好人。”寂靜的房間中文莺突然來了句感慨。
時長汀長長吐出一口氣來,像是努力把什麽煩心愁緒給纾解開去,主動接話道:“姑娘何出此言?”
“你們方才都在為我婆婆傷心,小女子感念你們的好心。”文莺感激道。
衆人頓時羞愧,默默将茶水又挪回來借着喝茶來遮掩心中的不自在。
“小女子看諸位大人也是有本事的,倘若我婆婆能早點兒遇到諸位,想來她的人生也不會這般凄涼苦楚了。”文莺繼續嘆息。
司竹幾人更加尴尬,續了茶水,繼續大口喝茶。
“那樣婆婆就不會嫁給那個下流種子了。”文莺為蔣婆婆一大悲。
“噗嗤……”接連五聲噴水聲。
“蔣老……你公公,他就是闖進你婆婆閨房裏去的那個下流……痞子?”茯苓吃驚地都結巴了,連身上的茶水都來不及擦拭。
“就是這個狼心狗肺的混賬東西!”文莺恨意滔天,“大人以為蔣下流是怎麽發家致富的?!還不就是因為當初和那個老娘們兒達成了約定,他毀了婆婆,卻能抱得美人歸,這還真是老天不長眼!不對,應該說是老天長針眼!”
司竹他們衣襟前面都是濕漉漉的茶水,卻都被文莺的氣勢震住了顧不上整理。“蔣下流”是蔣老爺的名字嗎?老天爺長針眼……饒是司竹這種老油子一般的仙君此時心中也有些驚訝了,遑論別人。更別提曾經得罪菩薩的某人了……
這個時候,地仙正在地下偷聽,聽到這兒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捂着耳朵一邊跑走一邊默念:老天爺,不要懲罰我啊,不是我說你長針眼的!
司竹開始相信文莺的确願意為她婆婆堕入畜生道了。
“你公公,名叫蔣下流嗎?”明潼小心翼翼地問文莺,他實在沒聽過還有取這種名字的。
“那當然……不是。”文莺不屑地撇撇嘴,“這是我給他起的綽號,他比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