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3.第 83 章
“小姐。”
姜筠駐足在那裏好一會才聽見平翠和秋蓉叫她,不甚強烈的陽光照到水面上有些晃眼,姜筠冷哼一聲。
光影下她的肌膚白嫩無暇,好看的眉頭皺了一下,平翠福身輕碰她的胳膊,道:“小姐,外人之言皆不可信。”
她雖未聽見許小姐說了什麽,可從小姐的反應來看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姜筠手裏抱緊了暖爐子,微微斂神,她自是不會信旁人的無稽之談,她這一世一歲起便養在程文佑身邊,程文佑如何她再清楚不過,未曾想單純的母愛也會被旁人拿來利用,那還是他的親外祖家,許嘉寧不敢私做主張這麽說,成國公顧念親情,更不會這麽說,能教許嘉寧這麽說的,便只有成國公夫人了。
那是他的親外祖母,血脈骨肉,她知不知道她這話若是傳了出去會害死他,便是他是陛下嫡親的孩子又如何,陛下為了皇後娘娘已然瘋了,若是叫陛下聽了這話,心中怎能不忌憚他,三人成虎,成國公夫人活了大半輩子了,怎能不懂這個道理。
許嘉寧今日之話只怕只會對她說,不會傳揚出去,可事無絕對,若是叫旁人聽了去,哥哥被這莫須有的罪名牽連,旁人也不會覺得他冤枉,他親外祖家的人都這麽說了,還不是坐實了哥哥說過這話嗎?
她心中暗惱成國公夫人做事不經腦子,又為哥哥有這樣的外祖母感到悲傷,哥哥若是知道這事,應該也會傷心吧。
不知不覺已經回了小花廳,屋子裏鬧哄哄的也不知在說什麽,你一句我一句的,姜筠走進去對着她們笑了笑,許嘉寧扭頭對着她挑釁的揚眉。
姜筠沒理她,叫人推開隔扇進了裏間。
一股茶香飄散過來,屏風後面姜箬坐在矮幾前,面前放着黑檀木雕刻茶盤,正提着紫砂壺往蓋碗裏面倒水。
屋子裏燒了地龍,她脫了外面的裘皮大氅,只穿了件淡藍色的襦裙,纖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對乳白色的玉镯子,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放了紫砂壺,擡首對着姜筠輕笑,端起一個青瓷蓋碗道:“姐姐也嘗一杯。”
姜筠從外頭進來,正覺得嗓眼有些幹燥,接過她遞上的青瓷蓋碗,喝了一口,放到案桌上道:“怎麽是你在泡茶,青宛呢?”
青宛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煮茶的丫鬟,姜籬大婚,老夫人特地派了她過來幫忙。
姜箬道:“她去二嬸那裏幫忙去了,左右我也無事,便坐下來泡了兩杯。”
她一個小姐,親自泡茶有失身份,怕姜筠嫌棄她,連忙站了起來,解釋道:“我剛剛口渴,便想着自己泡一杯嘗嘗。”
姜筠笑了笑,她不解釋姜筠也知道,她一直在學這些東西,白姨娘教導女兒是什麽都要會一些,姜箬雖聰明,卻也不是全才,什麽都能學會的,自然要勤加練習。
姜筠往裏面的榻上坐着,靠在繡着富貴圖樣的錦緞靠枕上,姜箬跟着坐在一旁的繡花凳上,道:“姐姐不出去嗎?”
這裏是隔間,一般客人都在外頭說話,不往裏頭來,姜筠不太喜歡與不相熟的人周旋,今日她處的好的那幾位都沒過來,又有她不想見的,索性便不出去。
姜箬是庶女,外頭基本都是家族裏面的嫡女,也沒什麽人能同她說的上話,見姜筠不出去,便也待在裏面不出去。
臨近開宴的時候,姜筝才進來叫她,看她懶懶的躺在榻上,摸了摸自己有些酸痛的腰道:“你可在這裏躲清閑了。”
姜筠誇道:“誰讓姐姐這麽厲害呢,我在外頭也幫不上什麽忙。”
姜筝笑道:“你這雙嘴,就是說話好聽,讓人心甘情願的幫你做事,快起來收拾收拾,出去吃飯了。”
姜筠嗯了一聲,她吃飯時不出去吃的,只随着人到姜籬的院子擺了一桌子菜,屋子裏沒有外人了,姜絡沉着臉站在那裏,何氏訓他道:“你大姐今日成婚,你一大早的跑哪裏去了,這會還擺着一張臉,你大姐的好日子,你好歹也給個笑臉啊。”
姜絡淡淡的嗯了一聲,臉上表情不變。
何氏也沒空多搭理他,扭頭去吩咐事,一轉頭他又跑沒影了。
二房的幾個姨娘也過來送大小姐出嫁,衆人正在說笑,陶姨娘懷裏抱着的小公子突然哭了起來,陶姨娘連忙哄他。
何氏不滿的看向陶姨娘,她向來不滿這個只比女兒大幾歲的小妾,她懷裏抱着的小公子又是姜二爺最寵愛的幼子,不過是個庶子罷了,姜二爺那架勢竟是要當做嫡子來養,她看着更加覺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今日自己女兒大喜,他還在這裏哭哭啼啼的,更加惹她心煩。
陶姨娘看她皺眉,吓的臉都白了,連聲的哄兒子。
何氏道:“阿紹也不小了吧,怎麽還這麽哭哭啼啼的。”
陶姨娘抱着兒子吃力的行禮道:“二夫人,阿紹這幾天身體不舒服。”
小孩子最是敏感,姜紹感覺到何氏不喜歡他,吓壞了,指着門外,哭喪着臉道:“姨娘,走......走。”
陶姨娘連忙拍着他的背道:“阿紹乖,今天是大姐的大喜日子,姨娘昨天不是同你說了要送姐姐出嫁,祝姐姐幸福的嗎?”
小孩子哪裏懂得什麽大喜的日子,他從小就受寵,有什麽事姜二爺都順着他,他不想待在這裏,想出去,一聽不能走,當即脾氣就上來了,伸着胳膊往後面仰,陶姨娘一看他這架勢暗叫不好,他的乳母也上前扶住他不叫他摔下去。
陶姨娘匆匆的對何氏行禮,便把兒子抱了出去。
何氏氣道:“不像話,簡直是不像話。”
林姨娘斂目站在那裏不敢說話,她雖為姜二爺生了一子一女,卻不像旁人所說,生了孩子,腰杆子就直了,她這一輩子腰杆子就沒直過。
夫人霸道,又是老夫人的親侄女,自己又有兩子一女,皆是有出息的,她一個妾室,又不像陶姨娘那樣年輕,受姜二爺寵愛,在夫人面前,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何氏還算有理智的,今日是姜籬大喜之日,生氣也不是這會生的,以後有的是機會懲治那個小賤人。
姜籬上花轎時是姜紀背她上去的,別看何氏平日裏那麽要強的一個人,花轎的簾子放下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哭了。
這些人好歹都有人關心,姜籬有何氏,姜筝有萬氏,便是姜箬也有白姨娘,她雖有哥哥,可終歸是不一樣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貪心不足,有了這世間最好的,還要去想別的,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呢。
她垂眸掩下臉上的失落,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扭頭便見姜緯那張放大的臉道:“你別擔心,等你出嫁了,我也背你出去。”
姜筠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姜緯大概以為她是在想着以後出嫁了誰背她出去吧。
姜緯還有些嘚瑟的仰頭:“大姐出嫁不過是大哥背他,你出嫁有我背着你,我是衛國公府的世子,我背你比大哥背你有面子。”
姜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誰一見大哥就怕的要死,還世子呢。
姜簡本來在前頭,聽他們倆在後頭嘀嘀咕咕的忍不住跺腳,氣的對溫氏道:“娘,阿緯心裏根本沒我這個姐姐。”
溫氏回頭看了眼同姜筠說笑的姜緯,心下雖有些不滿,還是寬慰女兒,為兒子說話:“你弟弟心裏哪裏沒有你這個姐姐了,他前兒提了句想要一對新镯子,他昨兒出門就給你買了兩對回來。”
姜簡瞥了瞥嘴,她想要的是個碧玺帶珠翠飾手串,他給自己買了兩對大金镯子回來,那大金镯子哪裏是給她這樣的小姑娘戴的,戴起來跟暴發戶似的,到底是他的一番心意,就是眼光不好,姜簡也不好多說什麽。
姜緯确實是有些冤枉了,早幾年姜簡最喜歡的就是那些金燦燦的東西,姜緯年紀雖小可一直記着呢,這兩年姜簡眼光漸漸變了,也知道首飾不一定要金子做的才好看,才華麗,有些首飾可比金子值錢多了。
偏姜緯只記得她喜歡金子,送給姐姐的多是金子做的,姜簡一肚子牢騷也不好發出來。
第二天姜筠便去睿王府了,她只說去玩,便有人去禀報程文佑了。
程文佑在成國公府也住了好些日子了,雖然中間經常不過去,只隔三差五的去,瞧着日子也不算短了。
程文佑回來的時候身上穿一件玄色常服,挺拔的身姿邁着門檻進來,姜筠道:“你今日沒去宮裏嗎?”
程文佑嗯了一聲,撩起袍子坐在椅子上,招手叫她過去。
姜筠走過去便被他抱在懷裏,他似乎有些累,頭埋在姜筠的脖頸處狠吸了口氣,擡起頭道:“你身上味道有些不一樣。”
姜筠揚起胳膊聞了一下,道:“沒有味道啊。”
程文佑皺着眉頭道:“我聞着倒是有些不一樣。”
姜筠忽然想到自己葵水在身,臉上一紅,這人真是,怎麽連這個都聞出來了。
她真覺尴尬,程文佑的手便捂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揉着,姜筠怔了一下,這人還說自己身上味道有些不一樣,這分明是知道了啊。
姜筠盯着他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欲哭無淚,也是,這人上過戰場的,對血的味道應該會敏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