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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1)

此時,樓下正人山人海,裏三層外三層,都是明成大學的學生,将正氣廣場圍了個水洩不通。陸千羊搖下車窗,取下墨鏡,瞟了一眼紮堆的人群,驚呆了:“靠,這些熊孩子都不用上課嗎?學費都喂狗了!”陸千羊揣測一番,了然了,“我猜有一半是來粉于景言,一半是來黑你的。”

魏大青坐在副駕駛座上:“你猜錯了。”很淡定肯定地說,“全部是于超模的鐵粉。”

随即,突然乍起一片驚呼尖叫。

“景言!景言!”

“景言,我們愛你!”

“景言,男神,嗷嗚!”

“景言……”

廣場上,分貝飙高的,多半是年輕的女學生,手舉着于景言的大幅海報,瘋狂湧動。

只見,于景言走下保姆車,戴着巨大的反光藍色墨鏡,只露出半張帥氣的臉,紅色襯衫搭配綠色休閑褲,脖子上,挂着一串金屬吊墜,他取下墨鏡,對着擁堵的人群,飛了個吻,瞬間,尖叫聲再次驚天動地。

陸千羊簡直看不下去:“這個騷包,用得着這麽招搖過市嗎?瞧那他一呼百應的得瑟樣,以為他是交警啊,穿得跟個燈紅綠似的。”陸千羊鄙視得不能再鄙視,“紅配綠,俗不可耐!”

天底下,還有哪個小子能比于景言這個家夥張揚騷氣?

魏大青接話:“這你就不懂了,這是今年米蘭時裝周的主打配色,首秀還是于超模去走的。”

時尚圈的審美,陸千羊向來不敢恭維,一腳朝魏大青踢過去:“就你懂!還不下去開路。”

好粗魯啊。魏大青躲開陸千羊的無影腿,推開車門去開路。

阮江西剛踏出車門,驚呼聲驟停,全場一片寂靜。

柳是手裏的書頓時,落了一地……

“很像她是嗎?”

林燦擡頭看柳是,他精致娟秀的臉,所有寧靜破裂,怔怔看着人群中央的女子,恍然若夢。

“我第一次在屏幕裏看見她就覺得像,沒想到真人更像。”她似笑非笑,像在自言自語,“尤其是眼睛,好看得不像話。”眸光,凝望而去,落在人群中央,久久出神。

“她是誰?”

聲音有些顫抖,呆板的柳教授,終于有了正常人的情緒波動,只是,似乎過頭了。

林燦抱着手取笑:“我就知道你是山頂洞人,她叫阮江西。”聲音飄着,思緒不寧,像在嘆息,她說,幾分意味深長,“不止人長得像,連名字都一樣。”

江西,阮江西,曾經,有個女孩,也叫江西,這個名字,是柳是所有的記憶與喜怒。

眸光深遠,飄去了遠處,他呢喃:“江西。”

放任一地書本灑落在地,柳是突然朝着樓梯口跑去,眸光,自始至終都落在人群裏的身影。

身後,林燦大喊:“柳是,她不是江西。”

柳是腳下忽然停頓,回頭,眸光淩亂,額頭,全是汗,恍惚失神。

林燦走近他,仰着微微蒼白的小臉,一字一字沉聲而語:“她不是江西,葉江西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柳是身子一晃,趔趄地撞在了樓梯的扶手上,驚亂了眼中所有光影,靠着牆,垂眸久久不語,蹲下,将地上的書本拾起,他眉頭擡頭,眸光無神,有些空洞:“我去上課,別跟過來。”

轉身,背脊挺直,藏好了所有慌張與狼狽,好似剛才所有都不曾發生,只是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似乎急着逃離。

林燦看着地上被遺漏下的現代數學概論,撿起來抱在手裏,瞧了一眼前面走遠的柳是,搖搖頭,嘆氣:“老娘都跟十五年了,你跑得掉嗎?”

抱着書,林燦不慌不忙地追上去,淡淡然地喊着:“柳教授,你走錯教室了。”

樓下,環繞明成大學的正氣廣場,楓葉火紅,拉了幾條黃線,這一處,便是Oushernar的廣告拍攝現場。

此時,于大名模火氣正盛,砸了手裏的劇本,整出一片響動。

“滾,給老子滾。”

阮江西被于景言暴怒的聲音驚擾,取下遮住半張臉的草帽,睜開懶洋洋的眸子,還有些惺忪的睡意:“他怎麽了?”

陸千羊撐着下巴,正幸災樂禍地看熱鬧:“統籌剛剛說換場地,先拍教室裏的鏡頭。”

阮江西疑惑。

陸千羊立刻舉起雙手,表示無辜:“不關我的事,是王導自覺,非要給你換檔期。”

阮江西的手還沒有痊愈,能不下水最好,延期一天算一天,對此,陸千羊顯然樂見其成。

阮江西心平氣和:“以後不準敲邊鼓。”語氣不怒而威。

陸千羊很冤枉,她大吐苦水,鳴不平:“我什麽也沒說,沒看見嗎,打從張曉一來,王導就對她點頭哈腰的,宋大少手下的人,往那一擱,啥也不用說,哪個會不長眼,自然看得出你是錫南國際的正宮娘娘,哪裏用得着我去敲邊鼓,宋大人的淫威,擋都擋不住。”

阮江西失笑,電話聲響,是于景安,她放在耳邊,禮貌地說了一聲‘你好’。

除了宋辭的電話,阮江西對誰都是這樣,三分禮貌,七分疏遠。

于景安見慣了她的冷清,也不氣,問:“開拍了嗎?”

阮江西娓娓輕語:“我的部分延後,正在換場地。”

于景安聽了,笑了一聲:“那小子在發脾氣吧。”

正是這時,一聲巨響,直接傳進了電話那頭,于景安十分好奇:“那邊是什麽響聲?”

阮江西緩緩擡眸,說:“于景言先生剛剛砸了一臺攝像機。”

于景安大笑出聲,不知道是為了那臺攝像機,還是阮江西那一聲于景言先生,在電話那頭調侃戲谑:“這死小子,無法無天了。”

阮江西并不置喙這對姐弟的事,端起經紀人剛買來的咖啡,微微啜了一口:“我要先過去了。”

于景安囑咐:“不要被他欺負了,我家臭小子很玩頑劣,很記仇。”頓了頓,補充,“非常幼稚。”

阮江西莞爾,唇邊有清淺的笑:“景安,我并不是軟柿子。”

“我當然知道。”于景安笑,是玩味的口氣,“從你用酒瓶子砸馬正東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阮江西怎麽會是軟柿子,她是個最優雅貴氣的刺猬,一身的刺,猝不及防就能給人致命的一擊,馬正東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連宋辭都甘拜下風的女人,誰敢說是軟柿子呢。

阮江西挂了電話,擡頭,于景言一臉怒容,居高臨下地看着阮江西:“阮江西,別被我抓到機會,我會連本帶息地讓你不好過的。”

于景言這樣的天之驕子,哪裏嘗過低人一等的滋味,給阮江西讓行,自然是叫他火氣三丈,新仇舊恨,對阮江西就更是張牙舞爪了。

承于景言之前所言:阮江西讓她很不順眼。

清泠的眼,淡淡回視,阮江西微微點頭,将手裏的咖啡擱下,只說:“謝謝提醒。”

氣度教養,該死得好!

于景言更加惱怒,便怒不擇言了,吼了一句:“臭女人!”随即,一腳踹翻了阮江西旁邊的桌子,阮江西那杯滾燙的咖啡整個潑出,正好灑在于景言的腿上,頓時,于景言一聲慘叫,驚天動地——

“啊!”

于景言抱着腿,一張帥氣的臉,疼得猙獰,弓着身子,抖得厲害,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阮江西有些抱歉,遞了一張紙過去,傾身凝視于景言的腿,皺着眉,說:“咖啡很燙,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踢桌子的習慣。”

表情,動作,言語,完全看不出來一點幸災樂禍,氣度滿分,姿态完美。

這個女人,怎能如此淡然适從地處理這一場由她引發的‘血案’。

于景言狠狠瞪着她,疼得臉色發白,半天,從喉嚨裏磨出兩個字:“媽蛋!”

阮江西并不生氣,而是收回手,用紙巾擦了擦手上沾到了咖啡漬,然後将紙巾扔在垃圾桶裏,擡頭看于景言,溫言告之:“我建議你現在去換衣服,可能要快一點,很快就是你的鏡頭了。”看了看于景言的臉,又說,“你出汗了,最好再補一下妝。”說完,轉身離開,不疾不徐,十分娴靜優雅的步伐。

于景言完全呆住,半天,抹了一把腦袋上疼出來的汗,看着已經走遠的背影,陰沉得厲害的嘴角只蹦了一個字出來:“草!”

旁邊,看熱鬧的人,全部都掩着嘴,憋笑,唯獨阮江西的經紀人,在休息躺椅上,笑得大聲,笑着打滾,笑到岔氣。

衆人皆有所領悟:阮江西,段數高明啊。

“笑什麽笑!”于景言對着現場的工作人員發飙,一副要踢桌子的樣子,似乎想到什麽,又收住了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于大名模大概以後都不會随便踢桌子了。衆人散開,輾轉到下一個片場——教室。

此時,十點,正是學生上課時間。

廣告統籌瞧了瞧中央教室的門:“不好意思,柳教授,能不能暫停一下,我們需要借用一下你們的教室。”

教室裏滿座的學生各個伸長了脖子,掩不住的興奮,唯獨臺上的教授不為所動,只說:“你打擾我上課了,請出去。”随即,繼續在黑板上寫着一大串數學公式。

統籌為難遲疑了一下,繼續協商:“我們廣告方已經和校長商談過了,柳教授,我們不會占用太久。”

柳教授完全沒有反應,繼續對着黑白板書,不冷不熱的開口:“請出去。”沉聲,對學生說,“繼續。”

這位年輕英俊的教授,果然不好相與,年輕歸年輕,性子卻古板守舊得厲害。

統籌正要繼續談判,教室外面于大名模的聲音穿牆而來:“阮江西,你給我站住!”

柳是握着粉筆的手,突然頓住,林燦笑了,坐在第一排,瞧瞧外面,再瞧瞧柳是的臉。

柳教授這堂數學課,恐怕很難繼續了。

教室裏,女學生們乍一聽外面的聲音,立刻便躁動了,不少人驚呼:“于少。”

“是于少!”

于少,是于景言的粉絲對他的愛稱。

“于景言!”

“景言!”

不少女生已經完全陷入瘋狂的狀态,尖聲大喊于景言的名字,頓時,課堂上躁動一片,講臺上的教授放下粉筆,轉身:“都聽不進去?”

柳教授雖然年輕,卻是明成大學裏最不通情達理的老師,挂在他手裏的學子數不勝數。

頓時,教室裏鴉雀無聲,三三兩兩的女生捂着嘴,不敢在放肆。不想,柳教授卻收拾講桌上的書本,面無表情:“先下課,兩個小時後缺堂的,可以不用來參加期末考了。”

林燦失笑:柳是啊柳是,江西兩個字,還真是你的死穴。

霎時間,教室裏,學生歡呼一片,高喊:“柳教授萬歲!”

統籌十分感激地連連道謝:“謝謝柳教授,謝謝柳教授。”轉頭吩咐廣告拍攝的工作人員,“所有機位準備,第二場開拍,服裝師造型師,都速度點。”機臺就位,滿教室的學生歡呼聲更高,統籌一看,大叫糟糕,立馬站上講臺大喊,“場記哪去了,還不快來清場。”

三個場記全部進來清場,奈何于大名模魅力太大,學生們哪裏肯走,場記正頭疼的時候,講臺上的教授大人擡眸:“再不出去就繼續上課。”

一句話落,不到十秒鐘,幾百號學生全部作鳥獸散,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這位數學教授好威武!好雄偉!統籌連連送去幾個膜拜的眼神之後,才對着門外喊:“江西,于少,可以開始了。”

柳是猛地擡頭,阮江西便從遠處,走近了眼底,猝不及防,亂了所有陣腳,幾乎鬼使神差,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阮江西轉頭,側身相對,聲音冷漠無痕:“請問有什麽事?”

聲音微顫,目光灼灼,他問她:“你是誰?”

阮江西輕蹙眉頭:“我們不認識,請你放手。”手腕稍稍用力,卻掙不脫男人的桎梏。

柳是幾乎吼出來:“你到底是誰?”眼眸血絲覆滿,籠着阮江西整張臉。

視線如火,燎原了柳是所有情緒。

陸千羊驚覺不對,立馬一把推開柳是,将阮江西護在身後,沖着對方龇牙咧嘴:“你幹什麽呢?”因為太過用力,對方趔趄了好幾步,撞在了講臺的桌角,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粗魯,陸千羊立刻做出官方反應,“你是我家江西的粉絲嗎?是要簽名?還是要合影?”

對陸千羊的話,柳是置若罔聞,目光深遠,他望着阮江西失神,許久許久之後,他轉身,一言不語地離開。

好奇怪的男人!

陸千羊仔仔細細一番打量,端着下巴思忖:“長得端端正正的,還是個為人師表的,居然是個登徒子。”她篤定了對方是個瘋狂粉,轉頭對阮江西耳提面命,多加告誡,“以後要習慣,路粉黑粉親媽粉變态粉,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阮江西望着門口的方向,怔怔出神。

陸千羊順着視線看過去,伸出手在阮江西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她怎麽覺得那位教授和她家藝人之間的磁場不太尋常。

她恍然初醒,斂下了眸子,搖頭:“沒什麽。”走到教室的第一排,坐下,問,“化妝師來了嗎?”

“正在給于大牌上妝,馬上就過來,不過我猜那個騷包光換個衣服也有得折騰,應該沒那麽快開拍,你可以先去放松一下,休息室在隔壁教室,你先過去,我得去盯着,省得于大牌搞什麽幺蛾子。”

阮江西點頭,陸千羊這才跑去臨時化妝間盯梢于景言。

百無聊賴,阮江西盯着黑白上的數學公式看,皺起的眉頭,漸近松開,忽然,耳邊響起女生清脆清零的聲音。

她喊:“葉江西。”

阮江西安放于兩邊的手指,輕輕顫動。

她又喊了一聲:“葉江西。”

長睫忽而輕顫,阮江西微微低下頭,并沒有反應,眼前,忽然走近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阮江西緩緩擡頭,帆布鞋的主人正凝眸相望,微微對阮江西淺笑,露出唇角尖尖的小虎牙:“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阮江西神色自若,只說:“沒關系。”低眸,并不與女孩對視,态度顯然有拒人千裏的距離感。

女孩也不生氣,十分明媚的性格,她解釋:“她叫葉江西,是我的妹妹,你和她很像。”她微微蹲下,與阮江西平視,靜視她的眼睛,說,“眼睛,還有名字,特別的像。”

阮江西眼中無波無瀾,平緩又清離的嗓音:“世上相像的人很多。”

女孩接過話,似乎難以置信:“我竟不知道,世上還有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像得以假亂真。”

阮江西并不接話,淡然處之。

女孩收回視線,略為抱歉地說。“所以我家柳教授才會失禮,只是因為你和我們的故人太相似,我代他道歉。”她伸出手,禮貌地問候,“你好,我是林燦。”

阮江西伸手,不親,不疏的語态:“我是阮江西。”

兩手相握,片刻的停頓,林燦突然翻過阮江西的手,視線落在阮江西的手心,摩挲一番,笑着自言自語:“連掌心的紋路都這麽像。”

阮江西皺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微微颔首,起身離開了教室。

林燦沉眸相望,神色難明,思緒飄忽。

猶記當年,歲月青蔥,她們還年少,一個叫葉江西,一個叫林燦。

那時候年少輕狂,惹了禍,她便喜歡往她那兒躲。

“江西,江西,快讓我躲躲。”滿頭大汗的林燦,直接鑽進了葉江西的課桌底下。

她怒目瞪着她:“林燦,你又闖禍了。”

葉江西的眼睛很大,很亮,總是蓄滿了水汽一般,霧蒙蒙的,是林燦見過的最好看的一雙眼。

林燦縮在桌子底下抱怨:“才不是我,是柳是那臭小子,他老子居然慫恿我媽去過什麽結婚紀念日。”

那時候,柳是是林燦繼父帶來的拖油瓶,林燦最讨厭的人。

才九歲的葉江西,就像個小大人一樣,理智又明事理:“又不是柳是的錯。”

林燦立刻回嘴,十分不服氣:“就是他,就是他,誰讓他親爹是我繼父,我和他不共戴天。”

“江西。”門外,林燦的母親喊了一聲。

葉江西立刻将林燦的頭按進書桌裏,然後捧着書本,看門口的女人:“姑姑。”

葉宗芝打量了房間:“看到林燦了嗎?”

葉江西驚異地皺着小臉:“小燦又離家出走了嗎?”

“走了才好,省心。”葉宗芝揉了揉眉頭,似乎十分頭疼,“你看書,不打擾你了。”轉身出了房門,并落了鎖。

林燦這才從書桌裏爬出來,瞪了一眼門口:“她一定不是我親媽。”轉頭又瞪阮江西,“難怪我們從小就不合,我們一定不是表姐妹,我是撿來的,柳是才是親生的!”

她莫名其妙地就惱了她,當時年紀小,那麽幼稚又天真。

“江西。”

阮江西沒有反應,眼神缥缈,空落落得沒有焦點。

陸千羊推了推她:“江西,江西!”

阮江西猛然回神,擡眸:“嗯?怎麽了?”

陸千羊仔細查看阮江西的神色,也看不出什麽端倪:“你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魂不守舍的,我喊了你好久都沒有反應,要開始拍你了。”

阮江西回答:“我在看劇本。”放下手裏的劇本,阮江西整了整廣告贊助的裙子,起身去準備。

陸千羊低頭一看,阮江西的劇本都是反的,根本一頁也沒動,她托着下巴思考:“當我眼瞎嗎?”陸千羊篤定,“不對勁兒,太不對勁兒了。”那位柳教授,還有那位林小姐,沒一個正常的。

有什麽貓膩呢?陸千羊一頭霧水,趕緊跟上前。

廣告情節的初始設定很俗很少女,基本是現代灰姑娘的翻拍。平凡的女大學生與貴公子酒會相識,卸去華麗妝容之後,接着是一場異常夢幻的尋愛之旅。

只有兩幕鏡頭,第一幕是阮江西的水下鏡頭,已經延期放到後面去拍,現在拍的是第二幕戲,貴公子邂逅驚鴻一瞥的心上人。

心上人?瞧于大少爺這恨不得在阮江西身上戳個洞出來的憤恨眼神,簡直與見到多年的殺父之人無二,這狀态……導演好難搞啊,反複調了幾次鏡頭,才給攝像師手勢:“三號機準備。”問好脾氣的阮江西,“江西,可以開始了嗎?”

阮江西戴了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鏡,走進鏡頭裏,點頭:“可以了。”

她擡頭,立馬進去角色,氣場渾然天成。

導演呆楞了一下,才喊:“Action!”

兩位演員走位,燈光鏡頭定格,于景言一把拉住阮江西的手,側身擋住了鏡頭,湊在她耳邊:“阮江西,我們慢慢玩。”

她側目而視,視線微微慌張淩亂,唇色泛白:“請你放手。”

這句是阮江西的臺詞,沒有過渡,阮江西直接入戲,快得簡直讓于景言猝不及防。

導演與攝影師都驚呆了,從來沒有碰見過鏡頭感這麽強的演員,即便是十幾年的老戲骨,也沒幾個這麽快入戲的。

工作人員立刻調試機臺,拍下兩位演員的一舉一動。

于景言邪肆一笑,忽然放手,阮江西重重跌倒在地,黑框眼鏡忽然掉落,一雙靈動清澈的眼眸慢慢擡起。

于景言俯身,端着她的下巴,念着臺詞:“很美的眼睛,為什麽要藏起來?”

導演忽然大喊一聲:“Cut!”

兩位演員迅速分開,于景言擦了擦手,一副嫌惡的表情,阮江西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導演有些遺憾:“景言,你出了鏡頭,不要太左。”

于景言一臉無所謂地表情,口是心非地說了句:“抱歉。”

陸千羊抱着手看現場,她火眼晶晶,覺得于大牌是故意的。

第二次拍攝,場記打板,導演喊:“機位準備,”

阮江西側眸:“請你放手。”

幾乎只用了一秒鐘時間,阮江西立刻進入狀态,眼神,動作,表情,以及鏡頭捕捉,絲毫不差,簡直堪稱完美。

反觀于大名模,拽着阮江西的手,愣了好長時間,然後松手,接着……卡殼了。

“抱歉,我忘詞了。”于景言聳聳肩,臉上一點愧疚都沒有。

導演咬牙,念:“Cut!”拿着臺本上前,“景言,你怎麽回事!”

于景言很無辜,更無賴:“忘詞而已。”

導演已經沒話說了,也不好開罵,能怎麽辦,對方可是廣告公司老總的親弟弟,半個老板好嗎?只能抱歉地看阮江西:“江西,你還好嗎?”

阮江西站起身來,搖搖頭:“沒事。”微微動了動手腕,扯了扯長袖。将右手還未拆掉的繃帶往裏藏了藏,她走近于景言,輕輕冷冷的聲音,問,“臺詞,記起來了嗎?”

于景言嘴角拉開一抹邪笑,反問:“你覺得嗎?”不待阮江西回答,轉身示意導演,“導演可以開始了。”

“action!”

于景言拉住阮江西的右手,俯身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嗓音說:“這就受不了了?時間還長着呢。”

阮江西微微偏開鏡頭:“你很幼稚。”一句話後,擡頭,視線忽然轉,臉色驟變,“請你放手。”

剛念完臺詞,她突然掙脫,跌倒在地,眼鏡滑下,露出一雙楚楚水眸,秋水剪瞳十分好看,擡頭,看于景言,似乎有千言萬語,情深難繪。

那麽自然,那麽凄美,完美得不像演技。

于景言完全愣住,忘乎所以。

“Cut!”導演驟然喊停,脾氣已接近暴怒邊緣,“景言,你怎麽回事?”

于景言呆愣愣的,半天才反應過來:“抱歉,我又忘詞了。”

陸千羊摩拳擦掌,咬牙切齒:“這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于景言不多做解釋,一副愛信不信的表情。這次,他是真的忘詞了,阮江西那雙眼,害得他心神不寧。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演起戲來,讓他沒辦法不當真。

阮江西卻性子很好,臉上沒有丁點不耐與生氣:“導演,可不可給他五分鐘記臺詞?”

于景言剛要發作,導演吩咐現場,說:“休息五分鐘。”

陸千羊立刻跑到阮江西跟前,一臉交焦急:“沒事吧,剛才我看到你的手撐到地面了,你的手還沒有完全恢複,我擔心動作太大會扯到傷口。”

阮江西擡起手腕,輕微地動了動,她搖搖頭:“沒事。”

陸千羊這才放心下來,惡狠狠地朝于景言瞪了一眼:“于景言一定是故意的,太明顯了,睚眦必報的小人!”

阮江西也不抱怨,只是說:“你去給我倒杯水。”

“哦。”

待到陸千羊走開,阮江西才捋起袖子,扯了扯腕上的繃帶,裏側染了些許紅色,她輕喃,有點無奈:“還是裂開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舊傷難養,又添新傷。

一直靜觀其變的張曉走過來:“要不要推遲?你的手需要立刻處理。”

比起陸千羊的粗線條,張曉顯然細心多了。

阮江西搖搖頭,上了妝的臉,微微有些蒼白:“不用,換藥就可以,我會注意的。”

張曉遲疑了一會兒,臉上沒什麽表情:“你不滿意于景言可以讓宋少換了他。”

這語氣,就好像說,這盤菜不行,換一盤就是了。

宋辭手下的人,真是個個都叼炸天!

阮江西莞爾失笑:“我是個演員,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錫南國際未來的老板,如此,未免太謙虛了。張曉只是恭恭敬敬地服從:“我知道了。”并不多言。

“我的手,”阮江西擡起手腕,動了動,她淺笑,“不要告訴宋辭。”

粉飾太平,老板娘實在太過良善。張曉不由得想起宋老板,光是想想,她就膽戰心驚,立刻回複:“如果他沒有問起我不會主動說。”

如果問起的話……自然沒有膽子隐瞞。

阮江西略微擰了眉宇,并沒有說什麽。

“江西,可以開始了嗎?”導演請示。

陸千羊朝導演抛去一個眼神:“不錯喲。”有眼見!

導演囧。

陸千羊很滿意,瞧瞧,這導演,簡直太識趣了,回頭讓宋老板好好賞識賞識。

某羊,完全不由自主地,狐假虎威了。非常之恭敬地小碎步跑到阮江西跟前:“江西大人,歇息好了嗎?”

這一聲大人,真特麽狗腿!

阮江西哭笑不得,轉身,微微擡眸,冷然清雅:“臺詞記住了嗎?”

語氣,有輕微的質疑,帶着挑釁。

于景言立刻青了臉,怒目相視:“你在鄙視我。”阮江西的眼神,放肆得讓他覺得心頭像有只爪子在撓,十分不舒服,“不就是幾句臺詞。”

阮江西斂了斂眸:“我只是在提醒你,請你敬業一點。”

她在拐彎抹角說他不敬業!

于景安說阮江西從來不予人言語攻擊,于景言只覺得她總能三言兩語把人惹爆了!

他當場發作:“你——”

阮江西面無表情,轉過身去:“導演,可以開始了。”之後,連一眼都沒瞧于景言。

好放肆的女人!

于景言暴怒,脖子都惱紅了,擡起腳對着道具臺就是一腳——

“啊!”

于大名模那只剛剛被燙到的腳,又傷上加傷了。

“哈!哈!哈!”陸千羊仰頭三聲大笑,然後抱着手,屁颠颠地湊過去瞧熱鬧,幸災樂禍地損,“喲喲喲,這踢桌子的毛病還沒改啊,看吧看吧,要學乖哦。”

于景言抱着腳,漲紅了脖子,大吼:“把所有桌子都給老子砸了!”

導演都快哭了,這位小祖宗,還能不能好好拍廣告了,他真的好想禀告宋大人,請求組織換人!

陸千羊哼着小曲兒,吆喝一聲:“江西大人,您再歇會兒,于少爺的腿可能要緩緩。”

于景言擡腳,又是一腳過去,索性,桌子被撤得快,他踢空了。

大概于大少爺的腿傷得太嚴重了,再開拍,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只見于大少爺臉上的粉塗得更厚了,據化妝師說,臉色太蒼白,不夠……額,不夠容光煥發。

“Action!”

導演有氣無力,已經沒有激情了,然,阮江西瞬間入戲。

半點不帶入私人情緒,阮江西真不是個簡單的演員。導演立刻打了雞血,湊到攝像機前,目不轉睛地觀影。

“請你放手。”

“很美的眼睛,為什麽要藏起來?”于景言微微一笑,“我還是找到你了。”

女演員的狀态,情緒,表情,動作,完美!

男演員嘛,側臉漂亮的不像話,就是有點白。

導演大手一揚:“Cut!”對着阮江西豎起大拇指,“非常好!”然後,跑去處理後期,連一眼都沒看于大名模。

于景言一張化得很白的臉,黑了,眼神鋒利,在眼角處拉出一條輕蔑,陰陽怪氣地說:“你倒适合吃演員這碗飯。”

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阮江西是個演技變态的家夥,就在剛才,她居然只用一個眼神,瞬間把他帶入戲中。

阮江西不謙虛,略微點頭,然後雲淡風輕回了一句:“你還是更适合吃模特那碗飯。”

言外之意,沒演技!

好誠實、好簡單、好粗暴的拐彎抹角。

于景言暴怒:“阮江西!”

“導演,”阮江西淡淡打斷,瞥了于景言一眼,依舊面無情緒,轉頭,說,“可以下一個鏡頭。”

于景言鐵青着臉,氣急,反愣住。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女人,優雅平靜又毫無章法地将人一潰千裏。

聰明,又狡詐!這是于景言對阮江西的定義,他怒急反笑:“你——”

才說了一個字,導演很不耐煩的語氣丢過來:“景言,沒有你的鏡頭了,你先讓開。”十分十分地不耐煩,“你擋住江西的臉了!”

語氣,真的好嫌棄啊。

于景言的臉,已經徹底黑得不能看了。

之後,阮江西還有兩個鏡頭,全部都是一條過,導演簡直合不攏嘴,一時高興就口沒遮攔了:“要不是景言,咱江西一個人拍完這條廣告都不要一卷膠卷。”

要不是……咱江西……

這反差極大的兩個措辭,再一次徹底點炸了于景言的一腔火氣:“阮江西,我跟你沒完!”放了句狠話,撞到了幾個工作人員,怒氣沖沖就走了。

阮江西搖搖頭,她覺得于景言有點幼稚,也許是,很幼稚。

結束後,天已經灰黑,三三兩兩下課的學生來來往往,圍住了片場,人山人海,只是,沒看見陸千羊。

“千羊呢?”

張曉給阮江西遞上外套:“我讓她先回去了。”看見阮江西手腕上,微微滲透繃帶染了血,張曉神色立刻凝重,“我建議你去醫院。”

秦特助走之前千叮咛萬囑咐:這位未來老板娘可是老板心坎尖尖兒上的人,要是有什麽差池,我在非洲的土豆地裏,等你來彙合。

張曉再一次重申:“你需要去醫院。”

“我沒事。”阮江西無動于衷,臉上有些倦色,眸子,染了黃昏的灰黑色。

張曉堅持:“我更相信醫生說的。”

稍有差池,太子爺必定殃及池魚,張曉絲毫不敢懈怠。

阮江西忽然轉頭,寧靜疏遠的眉微微挑起,似笑非笑:“你老板有沒有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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