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進書房,發現兒子把桌上那些經商管理類書籍全都搬到了地上,上面多了好多畫和顏料。
搞不清楚狀況的秦母皺着眉頭,拍了拍剛抹了晚霜的臉,好奇地問:“怎麽喜歡上畫畫了?”
楊囡囡想了想,支吾着說:“緩解壓力的。”說完從裏面拿出一本《秘密花園》塗色書附帶一盒彩鉛在母親面前晃了晃,“送你的。”
欣喜接過“兒子”送的禮物,翻了幾頁後給予了評價:“說不定晚上睡不着的時候可以試下。”
雖然拿不準對方在搞什麽鬼,走之前還是心疼地加了一句:“壓力太大就适當放權,別什麽都親力親為,瞧你爸就是年輕的時候太拼,老了落下一身毛病。”
前腳秦母剛走,手機微信來信息了,是秦尊。
[你媽媽來電話了,我沒接。]
這家夥,一點角色扮演的責任心都沒有,不過,他不接是對的。
知母者莫若女,媽媽一般不來電話,一打來保準是要錢的,因為她好賭。
媽媽本來不是這樣的,年輕時候認識了一個男的,愛上之後瘋狂迷戀,未婚先孕,之後男人不知去向。
等了一年又一年,也托人去找了,沒有任何結果。
慢慢地,媽媽跟變了個人似的,開始破罐子破摔,成天沉迷麻将然後跟牌友鬼混。
楊囡囡這麽多年來上大學都是外公外婆資助的,偶爾自己兼職賺點錢,熬到了畢業。
這樣狗血的家庭倫理劇每天都在發生,難得的是,楊囡囡心态沒崩,偶爾還替老母親還還欠債。
把桌上的畫筆碼齊,楊囡囡拿起手機噼裏啪啦一陣敲打:[你跟她說,別打外公外婆退休金的主意,否則以後休想從我這拿到一分錢。]
喝了口水,繼續打字:[還有,告訴她我在外打工生存不易,等發工資了才能給錢。]
沒有等到秦尊的回複,楊囡囡幹脆支起畫架準備畫畫,所以秦爸進來的時候,差點吓了一大跳。
只見素日裏一絲不茍的兒子竟然穿着大長T,腳踩人字拖,耳朵上夾着根畫筆,整個人趴在地上調顏料。
這還是那個高冷內斂的兒子嗎?
“咳咳咳。”
為了引起楊囡囡的注意,老爺子故意咳嗽了幾聲,擡眼的時候對上了一雙溫柔似水的眼睛。
秦爸真想折回去重新進來一遍,一定是自己進門的方式不對。
不知為什麽,每次叫秦媽時候還算自然,勉強一下舌頭打個卷也就出來了,可一看到秦爸,楊囡囡就秒慫。
可能從小沒有得到過父愛,她對“爸爸”這個稱呼很陌生,一點也不習慣。
“您來啦。”
楊囡囡站起來,放下筆,瞬間慌了,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對待一位“父親”。
這幾天的相處也看出來了,秦爸這人看上去不是特別好相處,有什麽心事也是放肚子裏讓人猜的那種。
到底是白手起家創過業的人,又不是什麽表情都寫在臉上的愣頭青,只是在兒子面前也這種态度就有些讓人感到不是滋味了。
“聽你媽說你最近壓力挺大?”
這是楊囡囡她随口瞎掰的,不然怎麽解釋一個日理萬機的霸道總裁突然之間沉迷繪畫這件事,她只能将計就計點了點頭。
“父子”倆的談話很尴尬,互相等着對方開口。楊囡囡嚴重懷疑,這兩人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不愉快的事,或者表達愛的方式有問題。
果然,秦爸忍不了長時間沉默的壓力,嘆了口氣後說:“我知道小時候對你不好,可那都過去了,上次心理醫生也說了,你已經改變很多了。”
楊囡囡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心裏琢磨着原來霸總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我要豎起耳朵仔細聽了。
只要兒子不說話,秦爸等待一會沒回應之後就會開啓自說自話模式:“晚上還是怕黑?多少年了,你媽說的沒錯,那件事影響了你一輩子。”
叮咚叮咚~
兩條新消息來了:
[剛才在洗澡。]
[你媽那邊我會去說,你也太慘了吧。]
秦爸默了會,剛準備繼續說,楊囡囡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
呃,這從來對自己愛理不睬的兒子竟然會說不好意思,秦爸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他也沒繼續說什麽,識相地走到門口,輕輕掩上門走了。
接通電話,秦尊劈頭蓋臉問了一堆關于她媽媽的問題,楊囡囡毫不避諱一五一十地講了。
“你對你媽太縱容了,現在是小賭小鬧,萬一哪天輸個精光腦子一熱惹上高利貸,我看你下半輩子怎麽活?”
楊囡囡不服氣,本來這種事也算家醜了,要不是靈魂互換她才不會跟他推心置腹地聊那麽多,可這是她媽媽,唯一的直系血親,她不幫忙誰幫?
又不是誰都像他一樣生下來就有花不完的錢,還有事業可以繼承,她們家情況複雜。
“你這種二代永遠不會懂,我做不到這麽鐵石心腸,她畢竟是我媽媽!”
可能是這個話題對于楊囡囡來說太過敏感,媽媽是她的軟肋麽,還有個不知是死是活的老爹。不想起他們還好,平時也過得快活自在,可要一提起這茬,她渾身都長滿了逆鱗似的,一碰情緒便決堤。
對面沉默了一會,秦尊也沒想到楊囡囡的反應居然會這麽大,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我就事論事也有錯了?你媽就是個定-時-炸-彈,在你努力好好生活的時候随時給你添亂。當務之急,不是瞎給她錢,你得讓她戒賭。”
這下楊囡囡再也繃不住了,嗚嗚嗚地用男聲哭了起來,打着哭嗝支離破碎地回應着他的話:“現在你、你才是,小、小姑娘!”
秦尊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好好好我小姑娘行了吧,求你別用我的臉哭,老天保佑千萬別被我爸媽聽到。”
“我、我什麽都跟你說了,你還對我藏着掖着。”楊囡囡盡力止住哭聲,可能是壞情緒作祟,對秦尊開始抱怨起來。
“我什麽時候藏着掖着了,上面下面都被你看光了好嘛。”秦尊努力争辯。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怕黑?”
秦尊瞬間沉默,顯然這也是他的軟肋。
“我剛才洗澡時發現,你上面好像變大了。”
這話題轉移地也太生硬了,楊囡囡臉微微一紅,好奇道:“你這幾天吃什麽了?”
“豆漿啊。”
“繼續剛才的,你別扯開去說。”楊囡囡有種自己說了秘密,也要別人講一個交換的架勢。
秦尊記得那年爸爸還在創業初期,家裏條件也沒現在這麽富有,而且那時候第一次開辦公司的秦父遭到了朋友的背叛,資金出了問題,整個人壓力巨大,脾氣古怪。天天逮着小秦尊就是痛罵,可男孩子天生調皮搗蛋,有次秦尊打碎了一個本來打算送給客戶的珊瑚擺件被秦父關進了小黑屋,一整晚都沒放出來,那時候他才六歲。
小孩子對黑暗的恐懼超乎大人的想象,秦尊記得一開始還能從門縫底下看到客廳的燈光,聽到媽媽的哭聲以及爸爸的咒罵聲,後來一切都安靜了,光亮也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漆黑。踮起小腳想要夠到牆上的開關,可當時還太小根本無濟于事。他一晚上沒睡着,害怕有怪物突然出現,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趕緊爬起來,趴在窗邊看外邊的日出。
他記得,那時候剛好有個小女娃,蹒跚學步跌跌撞撞地朝他的方向走來,後面跟着她媽媽。
小女孩一直看着他笑,毫無雜念、滿眼星星的那種,積壓了一晚上的陰郁一下散了不少,他也跟着彎起了唇角。
聽着秦尊把小時候痛苦經歷說完後,楊囡囡不哭了,她覺得心裏平衡了,原來每個人都有些難以啓齒的東西,不管外表多麽光鮮。瞬間覺得秦尊也是一個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跟他的距離也更近了。
“那小姑娘簡直就是小天使吧。”楊囡囡調侃道。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笑容,說她是天使一點都不過分。”秦尊嘆了口氣,想換個輕松點的話題,“看來我得去買新BRA了,至少得換個大點的號。說吧,怎麽感謝我?”
楊囡囡:“……”
隔壁大房間,秦父秦母兩位老人家失眠了。
兩人并排靠着床頭,呆呆地目視前方,動作整齊地嘆出一口氣。
“你說咱兒子真在房間哭了?”
“剛上廁所親耳聽到的,哭得可傷心了。”
又是一聲嘆息。
“都怪你那臭脾氣,小時候……哎,不說了,電梯上的意外可能讓他重新想起那段陰影了,再過段時間看看吧。”
“不行,等不得。我看他就是閑的,公司現在穩步發展沒啥大事需要他操心,我看讓他趕緊成家,結了婚生了孩子就沒那麽多矯情-事兒了!”
最後,秦母白了一眼老伴,擰着眉頭還是無法入睡,拿出了兒子送的那本塗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