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牛念現在的男朋友,白萍介紹的楊先生,在銷聲匿跡兩周之後,破天荒地聯系她,說等她下班在寫字樓門口見。
“呦,正好,”丁秋月收拾着東西說,“我正發愁還得走到地鐵站,蹭你們車坐一段路。”
“你呀,”何雲正在做下班前的最後補妝,邊說,“小心楊先生收你車費。”
丁秋月眨巴着眼睛說:“不會……的吧?”
何雲指了指牛念說:“楊先生說讓牛念在樓下等她,又沒說開車載她回家。”
“聽你這麽一說……”丁秋月也産生了懷疑。
何雲自顧自照着鏡子,随口說:“反正我男朋友不會這樣講話。”
丁秋月楞了一下,大概是怕牛念尴尬,拎着包挽着她手臂,也不提蹭車的事,只是說:“一起下樓。”
牛念也尴尬,他們辦公室太狹小了,楊先生來電話的時候牛念就在座位上接的,她的手機型號比較老舊,聽筒效果跟功放似的,被隔壁的丁秋月聽了個滿耳。當時沒想太多,可是何雲這麽一說,牛念心裏也別扭了起來,心下也做好心理準備,省得楊先生真的不是來接自己的,自己卻主動上車,惹人生嫌。
兩個人手挽手下樓,說着些無關痛癢的八卦。走出電梯的時候,丁秋月輕輕用手肘撞了牛念一下,示意她往另一部電梯的方向看。
牛念看過去,正是那個辦公室在四樓的很有禮貌的男人,他穿着深色的正裝,拉着一個行李箱,大步往大門口走去。他步伐比較大,卻不顯得焦灼,很穩重的樣子。
牛念第一個念頭,這是要出差?就聽丁秋月說:“他是賣醫療器械的。”
牛念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那家公司應該是新入駐的,寫字樓大堂的指示牌都還沒有更換。
丁秋月說:“我去四樓看了。”
牛念佩服道:“你可真行。”
兩個人已經走到大堂門口,視野開闊了起來,門口臺階下停着一輛出租車,天藍色,幹幹淨淨的車身,看不到裏面。
那個拖着行李箱的男人正俯身在車邊說了句什麽,随後徑直打開後車門坐了上去。
丁秋月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她也不得不承認,有的時候何雲的直覺真是過分靈驗。
她沒有走開,默默注視着牛念不尴不尬地走到出租車邊,俯下身,費力地跟另一邊駕駛位上的楊先生說話。
楊先生說:“白姨給我打了電話。”可能也是顧及後座上的陌生人,他呃了一下才說,“周末到我家坐坐吧,妞妞也在。行了,我有客人,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牛念給個回應,直接搖上車窗玻璃,緩緩起步而去。
牛念退後兩步直起身,莫名其妙地看着出租車走遠。
丁秋月慢慢踱步過來,同她一起站了一會兒,才說:“念念,我可能快要辭職了。”
牛念吓了一跳,她和丁秋月、何雲她們從大學畢業就在一起工作,相比之下,個性突出的何雲比較像随時都可能撂挑子不幹的人,她以為她和丁秋月都屬于那種穩定的員工。沒想到天天跟邵鵬、跟客戶、跟老板娘針鋒相對的何雲還沒怎樣,倒是丁秋月說要離開。
“為什麽?”雖然知道這是個很難用語言描述的問題,但牛念還是忍不住問。
丁秋月看了看她,說:“我剛聽說周經理前兩年出國留學深造去了。”
周經理就是前任老板娘的堂弟,公司的前任經理。也是她們這批員工從學校出社會後的第一個領導。
丁秋月說:“我一畢業就進公司,以前連在外面打工的經驗都沒有。我所有從職場上學到的東西都是周經理教的,我對公司也很有感情,但是,”她轉過投,眼神卻很堅定,“我記得周經理最後對咱們說的那句話,人總該往前看的,他做到了,我也可以,我不會将自己禁锢在一個已經不合适自己的地方。”
牛念很茫然,附和着點了點頭。
丁秋月扭頭朝她笑了笑,說:“念念你……你愛你的父母,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可,甚至讨好你的繼母和弟弟,把自己弄的很累,你看你都多久沒買新衣服了。”她歪頭考慮了一下措辭說,“當然,他們都是你的家人,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不過婚姻總歸是你自己的,而且是一輩子的事,別聽別人的,喜歡不喜歡你自己心裏其實很清楚。”
說完這些,丁秋月微笑了一下,朝牛念揮揮手,轉身走了。
牛念一個人站在寫字樓門前,看着街上來自不同方向的各式各樣的人組成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們神色匆匆,彙集于此,再朝不同的目的地散去,組成了眼前轉瞬即逝又一成不變的風景。
她以為一成不變的、至少短期內不會變的東西,仿佛一夕之間就會改變,對她來說,丁秋月說要換工作的打擊比楊先生特意開車到她公司樓下發出邀約就走還要大些。
換工作嗎?牛念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當初大學畢業進入這家公司的時候,其實只是想在這裏鍛煉兩年跳槽說的。當時宏圖正是上升期,客戶一個接一個,工作忙碌而充實,當然,工資漲幅也喜人,由此帶來的歸屬感,令員工穩定,員工跟客戶配合默契,由此帶來的效益也促使公司快速發展。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自己是不是也該做些改變?
這個話題晚上吃飯的時候牛念跟鄭學敏提起,遭到鄭學敏的反對。
牛念說:“我想換個離家近的工作呢。”
鄭學敏脫口而出:“你回來那麽早幹什麽?”
把牛念都說楞了。
鄭學敏也發覺這麽說不太合适,忙給她加菜,說:“快吃飯吧。”
牛念開始沉默。是的,不同的何止是公司和公司裏的同事,連與自己最親近的家人都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相依為命的母親也有了心上人,自己突然成了個多餘的物件,擺在哪兒都不合适,可偏偏人又不是個物件,多餘了收進箱子裏放着就行。
鄭學敏催着牛念吃飯,很平常地問了一句:“你跟那個小楊怎麽樣了?”
鄭學敏跟牛超群離婚後,兩個人完全沒有聯系,她也不太關心對方家裏的事,不過牛超群老婆給自己家女兒介紹對象她還是知道的。
牛念沉默地放下碗筷,說:“還行吧。”
鄭學敏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自己的女兒她還是了解的,牛念一般情況下不會說誰誰誰不好,她總是擅長挖掘對方的優點優勢,如果她說“還行”,那事實上就是不太好的狀況了。
鄭學敏想了想,嘆了口氣,對女兒說:“合不來的話不要勉強,要相處一輩子呢,一定要個志趣相投的。”
牛念點了點頭,她相信在這方面鄭學敏還是有發言權的。媽媽為自己着想,自己也應該為媽媽考慮才行。
鄭學敏問:“你們還聯系嗎?”
今天才見過面的牛念直接點頭,說:“他約我周末去他家。”
鄭學敏又問:“他家裏還有些什麽人?”
牛念想了想,說:“父母在,有個女兒,他帶着女兒單獨住。”
鄭學敏哦了一聲說:“有房子。”
牛念回答說:“說是結婚的時候買的,後來離婚了,分割財産的時候前妻只要錢。”
“哦對了,”牛念補充說,“房子還在按揭。”
鄭學敏說:“他女兒也上幼兒園了吧?那他壓力挺大的。”
牛念點頭說:“所以他對女方財務狀況要求比較高。”
鄭學敏問:“他不是收入挺高的?怎麽還需要女方貼補家用嗎?”
牛念說:“我聽他的意思,似乎是打算自己的錢用來還貸款,能剩下就存起來,照他這麽計劃的話,其它方面的開支應該是打算使用女方的錢。”
鄭學敏冷笑說:“那房子就是他家自己的,再離婚也不用分割了。真不愧是離過婚的,心眼兒全用在這兒了。”
牛念也苦笑,她都沒告訴她媽,才剛認識她已經在掏錢了。美其名曰,一人請一回,公平。不同的是,楊先生花錢那次只有兩個人,而輪到牛念則變成三個人。
鄭學敏嘆了口氣,說:“那你自己考慮好,還要看那個人是不是對你好。如果你要問我換工作的事,我不同意,更不支持,你老板對你也挺好的,人要知道感恩,做人更要踏實。你總換工作,人家會覺得你浮躁,不會給你機會的。”
牛念知道在觀念上,她跟她媽還是有距離,在她媽那個年代,進入一家企業,沒有什麽意外的話就是一輩子,直到退休,就像她媽,甚至連職位都沒變動過。
牛念決定不再跟她媽讨論這個話題,畢竟她自己也是被丁秋月影響了。到了她這個年紀,無論換工作,還是換戀人,都是需要深思熟慮的。
晚上的時候,牛念還趕了會兒工作,大風的項目已經順利展開,新客戶轉交給丁秋月那一組,還有幾個小活兒,她覺得自己一個人能搞定,就讓何雲專心對應大風。去年年底沒發獎金,今年是不是能拿到年中獎就看這一錘子買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