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掙脫束縛
柳蔓的話往蘇嬌楊心上紮紮實實地紮了一刀。
大家當年一起考的大學,一起上山下鄉支援農村建設,一起參加二次高考,一起回城……明明步調都一致的啊,怎麽柳蔓的人生聽起來就這麽豐富多彩?
她記得那個校醫說過,柳蔓在京城醫科大學念書的途中,好像還跑去加拿大艾爾伯塔省交流過一年,現在人家婚也結了,孩子也生了,都已經過了穿開裆褲的年齡,而她呢?
蘇嬌楊整個人都陷入了恍惚中。
貌似來到國防科大的這三年裏,她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學習。
剛開始在學數學,後來學地質,再後來又學了計算機和軌道交通,最近又去學了個計算機編程語言。
別人的大學生活豐富多彩,而她的大學生活單調得要命,在‘學習’與‘科研’之間不斷切換。
不過蘇嬌楊向來都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柳蔓是在大學期間結婚生子還出國了,可她也拿到了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還替國家解決了不少問題……兩個人的這三年多各有各的精彩,沒必要放在一起比較。
更何況,婚姻這個東西,蘇嬌楊本人心裏還是有些抗拒的。
男人能做到的東西,錢一定能做到。
男人做不到的東西,錢也可以做到。
所以,有錢就好了,要男人做什麽?
蘇嬌楊僅僅在心裏擰巴了半分鐘就釋然了,她認真地同柳蔓說了句恭喜,然後邀請道:“柳蔓,我從我們學校校醫口中得知你在心腦血管的早已很高,我們學校新上任的校長患上了腦梗,他原先是一個退伍軍人,對國家還算有點貢獻吧,不過與我的私交一般,你看有沒有時間來國防科大這邊一趟?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他們也不知道咱倆的關系,就當我沒說。”
柳蔓笑道:“別人的面子能不給,嬌楊你的面子,我能不給嗎?我現在在京城第一人民醫院這邊就值,明天還有臺手術,等明天的手術做完之後,我當晚就飛平沙市。去年我飛過一次平沙市,在解放軍醫院做了一場外援手術,飛機到平沙市機場的時候,差不多就晚上九點了,你幫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從你們學校裏找一輛車,接我一下。平沙市機場的地方有點偏,我去了之後不方便行動。”
“行,沒問題。蔓蔓,你多請兩天假,把你先生和孩子都帶過來,平沙市正是風景最好的時候,我帶你們轉轉。”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蘇嬌楊聽到柳蔓的聲音變了。
柳蔓說,“我倒是想把我先生帶上,可是她已經為國捐軀了,我帶上我孩子吧,這孩子從小就沒爸,性格有點乖僻,我讓我媽我爸帶都不行,留在京城我也不放心。你給我找一個人少點的招待所吧,這孩子有點怕生。”
蘇嬌楊心頭一塞,連忙道:“行……看來這幾年确實發生了不少事情,等你來了之後咱倆好好聊。”
挂斷電話後,蘇嬌楊去了陳潤之老先生家一趟。
她同陳潤之老先生說,“同陳校長的夫人說一下,不用着急,我同柳蔓說過了,她明天晚上就能飛過來。明天晚上我開車去平沙市機場接她,她就住我那兒吧,讓她修整一天,後天給陳校長看病。”
陳澤之是陳潤之老先生的親哥,只不過陳澤之參軍多年,身體素質好,看着比陳潤之老先生還要年輕不少。
陳潤之老先生一聽蘇嬌楊這話,眼睛瞪得有桂圓那麽大,“什麽?你聯系上柳蔓了?不是說那柳蔓特別難聯系嗎?剛剛我嫂子給人家打電話的時候,說是那邊一直都占線……難道那柳蔓醫生是跟你在通電話?你們認識嗎?”
蘇嬌楊點頭,“十年蕭瑟前,我和柳蔓都在津大讀書,不過我們不是一個系的,後來上山下鄉,我倆分到了同一個村子,同一個知青大院,同一個屋子。我倆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十年,你說認不認識?”
陳潤之老先生喜出望外,激動得都有點語無倫次,“小蘇啊,真是太感謝你了,你和我哥在會議室中鬧成那樣,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我哥的問題,得虧你不計前嫌,不然我們不知道得托多少關系才能找得到柳蔓醫生。”
“對了,小蘇,你之前說的都是氣話吧,咱數學系的教職工作,你還會繼續承擔,是不?還有就是國重同咱國防科大的關系,你可不能說斷就斷了。”
蘇嬌楊笑道:“數學系的教職工作,我暫時不會辭。不過這件事給我敲響了警鐘,國重是國重,國防科大是國防科大。如果國重是國防科大的,那我必須承擔一部分國防領域的研究工作,可國重是獨立存在的個體,我沒必要将國重束縛在國防科大內。”
“動物園裏困住天鵝不讓飛走的辦法有兩種,一種是剪掉天鵝的翅膀,一種是将天鵝束縛在一片小水塘中,我之前的做法,其實是将國重的翅膀給減掉了。”
“數學理論與應用國家重點實驗室想要在學術界中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必須吸納更多的研究人員進來。”
“一個國重還是太小,我們無法容納很多的固定研究人員,所以我決定将國重的項目設置為開放項目,面向全國所有高校的所有課題組,讓不同的課題組來競争課題,只要他們實力夠,那課題就會落在他們頭上!畢竟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完成項目,至于完成項目的人是誰,是哪個高校的哪個課題組,同我有什麽關系?”
陳潤之:“……”
哪怕心裏十分抗拒蘇嬌楊這種‘化私為公’的做法,但陳潤之站在理智的角度上,還是不得不說一句,蘇嬌楊的做法是明智的。
将國重變成國防科大的後花園,把國重的項目由國防科大內部吸收,實在是有些束縛這個國重了。
可如果按蘇嬌楊的想法來,那國防科大內部科研團隊的利益勢必會被觸動,但良幣驅逐劣幣本身就是自然規律,如果國防科大內部的科研團隊無法同其它高校的科研團隊比,被人家給比了下來,那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對了,小蘇,學科建設處的事兒……”陳潤之老先生欲言又止。
蘇嬌楊擺手,“和我沒關系,鵬城的市場規劃建議快做完了,我最近可能會飛一趟鵬城,緊接着就是滬上與羊城以及杭城,之後應當還會去京城見一下大領導。等忙完這些,最快也得九月份了,您幫我和簡部長說一聲抱歉,謝謝他的厚愛。”
陳潤之老先生無奈點頭。
不管是論手中的權力還是在學術界內的影響度,蘇嬌楊都已經超過了他,他哪能左右蘇嬌楊的決定?
既然抓不住,那不如灑脫放手,起碼交情還在。
他如果拎不清還瞎指揮的話,怕是最後這點兒交情都會被折騰沒了。
次日,蘇嬌楊親自開車去機場接了柳蔓和她兒子。
時隔三年半,故友重逢,兩眼淚汪汪是不存在的,兩個人一見面就唠在一起了,上了車之後還一直在唠。
柳蔓的性格依舊是原先那樣,風風火火的,都當媽的人了,也沒有半點消停,直接把她孩子連同一堆包裹給塞進後座,她自個兒卻坐到了副駕駛位上。
如果不是她那兒子與她眉目間有六七分的像,蘇嬌楊怕是都會懷疑那孩子是不是柳蔓親生的。
不是說那個孩子有點內向嗎?
被親媽這麽折騰,就算再外向的孩子都會被折騰的懷疑人生吧!
倆人在車上一直唠,唠到回了林語家園,柳蔓的嘴皮子依舊沒停,尤其是見到蘇嬌楊住的那院子之後,柳蔓直接化身土撥鼠,對着緊鎖的院門就發出了‘啊’的一聲。
“嬌楊,你這是發財了?這麽好的院子都能住上!你還買了車,剛剛走路上的時候,我一直都在瞅,整個平沙市也沒有多少輛小汽車呢!你說你最近幾年都在幹啥,怎麽這麽有錢?”
蘇嬌楊把車停靠在路邊,打開門領着柳蔓和她兒子進了屋子,将母子倆領入準備好的客房裏,道:“你真是去做醫生了?我還以為你去打辯論去了。你這嘴皮子真是,這都說了倆小時了,也不消停些,你渴不?我冰箱裏有水果,都是南方這邊的時令水果,北方那邊見不到,我洗點兒出來,你們娘倆都嘗嘗。”
柳蔓這才想起她還有個兒子來。
“葛君,這是你蘇姨,媽常和你說的那個蘇姨。當年要不是你蘇姨的幫忙,媽也不可能頭一年就考上大學,如果媽頭一年考不上大學的話,就沒有機會去加拿大艾爾伯塔,也就不會有機會遇到你爸,如果媽沒遇到你爸,就肯定不會有你了。”
蘇嬌楊一把扯住柳蔓,把柳蔓給拖到了廚房裏,“你和孩子說啥呢?我瞧着那孩子生的眉清目秀,眼睛裏的靈氣兒滿的就快要溢出來了,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你怎麽說人家孩子有點孤僻呢?”
“還有,你孩子才這麽大一點,正是內心脆弱的時候,小朋友沒有爸爸本來就很可憐了,你還一刀一刀地往孩子心上插,真是親生的嗎?”
柳蔓紅了眼眶,“我控制不住。嬌楊,我知道我有問題,可這孩子和他爸葛琮長得太像了,我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葛琮,葛琮走的時候半張臉都沒了,這都兩年多過去,那畫面我一直都記得。我有時候都在想,是不是沒有這孩子,我就不用一直都陷進回憶裏面去?”
“這孩子一歲左右的時候,我媽幫我帶孩子,我怕回家看見他就想到葛琮,天天都在醫院裏加班,論文連着發了好幾篇,一下子就把名氣給打響了。”
“說來還得謝謝這孩子,我知道我對不住他,可人的心哪是那麽容易控制得住的?”
蘇嬌楊沒生過孩子,不知道怎麽帶孩子才合适,但她知道柳蔓這種帶孩子的方式一定有問題。
“不管怎樣,孩子都是無辜的。你看到孩子就能想到你家那口子,怎麽就不想想,萬一你家那口子知道,你對他的種不好,他心裏難過不難過,他會不會怪你?”
“我瞅着你家孩子挺機靈的,你好好帶,都當媽的人了,分不清楚是非?這孩子咋這麽倒黴呢,攤上你這麽個媽。我當初剛回城的時候,我弟家孩子就這麽大,可皮了,一不留神就上房揭瓦,你瞅瞅你家孩子,安安靜靜的,就和受了驚的小貓兒一樣,我瞅着都心疼。”
柳蔓又哭又笑,噴出一個鼻涕泡來,“他才不會怪我,當初我懷上小君的時候,他還沒出事。那段時候他見我白天腫着兩條腿也要學習,吃飯的時候吃啥吐啥,還和我說呢,要不就把這孩子給流了吧,得虧我當初沒同意,不然我怕是連個念想都沒有。”
蘇嬌楊無言以對,這都是什麽萬惡的父母。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三更,我盡量早點放出來。看在日萬的面子上,球球大家原諒我更新不準時的缺點……我沒有存稿的。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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