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廉價的表白
餘初聽着洗手間裏的動靜,“心疼”不是一種形容,而是客觀的描述。
服務員送來茶,餘初接過來,沒讓服務員進屋,自己邁着笨拙而緩慢的小步走到桌旁,再小心翼翼地把托盤放到桌上。他以前不知道端茶倒水也是難活。
他給兩只茶杯滿上,灑出來不少,趕緊用餐巾擦幹淨,怕讓譚知靜覺得自己笨。但他緊接着又想,一會兒譚知靜看到這兩杯茶水會感動嗎?之前他給這個倒水、給那個倒酒,守着一桌菜,眼睛卻只能看着人,看誰的目光落到哪個菜上,看誰拿出一支煙等別人給他點上,在飯桌旁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一口菜都沒吃上。
就在餘初單方面宣布冷戰的時候,實則将全身的神經末梢都伸出體外了,在空氣中探尋着譚知靜的一舉一動。他十分肯定,譚知靜一口菜都沒吃。
想到這兒,餘初又去門口找服務員要了一碗粥和一碗湯面。
茶水、熱粥、湯面,都貼心地擺在桌上了;課本、習題冊、筆袋,也都處心積慮地擺出來了。洗手間裏的聲音已經停息,餘初坐在桌旁靜靜地等着。
譚知靜出來時臉色好了很多,襯衣解了兩顆扣子,額前還有一縷頭發因為打濕了而垂下來,像枚彎彎的細月牙。這又是一個新形象,異常性感,讓餘初頓時口幹舌燥,用力吞咽了一下。
譚知靜一開始沒看餘初,只挨個打量擺了半張桌的東西,坐到餘初旁邊的座位上後,他才将視線轉向餘初,卻也只是看着,不說話。
餘初緊張地舔了下嘴唇,把盛好的小米粥往譚知靜那邊推了推,“你喝嗎?”碗是小巧精美的骨瓷碗,輕而薄,好看,但不隔熱。沒歷足歲月也沒經過風霜的少年的手指柔嫩嬌弱,不禁燙,餘初把碗推到譚知靜面前就趕緊縮回去了,在桌子下面偷偷地搓了搓指尖。
譚知靜的視線往桌下瞟了一眼,拿起茶杯慢慢地啜着。喝完一杯茶,他才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小口地喝粥。頭幾勺都要先吹幾下,吹完用唇試一下溫度才敢入口,之後沒那麽燙了,就直接送到口中。
他喝到一半,轉頭問餘初:“你喝嗎?”說完抿了下嘴唇,把沾在上唇的一點兒濕給抿走。
餘初舌下蓄了一汪口水,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忙使勁搖頭,不敢張嘴。
譚知靜就沒有再問,慢條斯理地把一碗小米粥地喝完了。他吃飯真優雅,最後那一勺都沒在碗底刮出噪音。
餘初看着他把小小的粥碗推到一邊,這類酒店總能将米粥熬得細膩黏稠,薄薄地挂在碗的內壁上。餘初嘴裏又開始大量分泌唾液。他想舔挂在碗內的粥,還想舔譚知靜沾了米香的嘴唇,哪個都舔不着,只好舔自己的嘴唇。
等他不舔自己了,譚知靜問他:“這碗面你吃嗎?”
餘初搖頭,他吃飽了,只是饞。
譚知靜就把湯面端到自己面前,吃起來。
餘初看他吃了兩筷子才反應過來,忙問:“你是不是不想吃了?”
譚知靜停下來,把嘴裏的咽下去,說:“沒事,這麽一小碗,別浪費。”
餘初趕緊說:“你不想吃就給我吃吧!”
譚知靜的視線本來已經移開了,這會兒又移回到他臉上,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奧妙地笑了一下,把面碗輕輕地推到餘初面前。他臉上帶着這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把自己的筷子也遞到餘初眼前。
餘初感到鋪天蓋地的羞恥,不只是因為譚知靜那眼神,還為自己難以抵禦的癡迷,心甘情願地向下沉淪。
他把筷子接過來,臉都快埋進那個小碗裏了,呼嚕呼嚕把一碗面連湯帶水飛快地吃了個幹淨。
吃完面,他用餐巾擦幹淨嘴,又往嘴裏灌了一杯茶水漱口,然後湊到譚知靜臉前,哀求道:“你讓我親親你吧,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
譚知靜用手抵着他的肩,把他輕輕推開,說:“別鬧。”
餘初眼角都憋得濕潤了,“不是鬧,真受不了了。”他豁出去了,身子又朝譚知靜傾過去,什麽都顧不得了,“你就當我有病吧……我就是生病了,只有你能治好。”
譚知靜這次倒沒再推他,只輕輕地皺起眉頭,“別這麽說自己。”
餘初說:“是你這麽說我的。”
譚知靜的眉頭抻不平了,沉默了一瞬,說:“我也不該這麽說。”
餘初寬宏大量,笑起來:“沒事,我不生氣,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譚知靜就也笑了,是哭笑不得,一只手往上攏了一下耷拉下來的那縷頭發。
餘初覺得他是故意的,這樣迷自己,卻又不讓自己吃。
“能讓我親親你嗎?不親你的嘴,我知道你怕髒……你讓我親哪兒都行,我就是想親親,碰一碰。”
譚知靜笑得直用手指按自己眉心,問他:“你們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麽饑渴嗎?……”
餘初整個身子都側過來了,身體前傾,和譚知靜離得很近,雙手按在椅子上,在分開的兩條大腿之間,上身前後晃悠,像是在等譚知靜松懈,他就會抓住機會咬上去。
“你別這麽說我……”他似乎這會兒才理解譚知靜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譚知靜用那個詞形容他,讓他心裏有些難受。
譚知靜的眼神随着他搖晃,“那你說,不是饑渴是什麽?”
餘初說不上來,他在譚知靜面前确實是饑民。
“是喜歡你。”餘初這麽說。
小孩子分不清沖動、喜歡、愛和癡迷,沒有時間深思熟慮,用錯了詞,在別人聽來就像是輕浮的玩鬧。
譚知靜又忍不住笑了,這次是單純覺得好笑,問:“怎麽就盯上我了呢?你想在同齡人裏找男朋友應該很容易吧?”
餘初有點兒不高興,“我又不喜歡別人,我就喜歡你……而且咱們兩個是一代人,約等于同齡人,你別把自己說得好像多老似的。”
“嗯,我不老,是你太小。”譚知靜無情地笑話他。
餘初來回晃悠的身子空了一拍,不高興地看着他,忽然往前一沖。譚知靜擡手擋住,手心觸到餘初的嘴唇。
小孩兒馬上就撤回去了,紅着臉把旁邊座位的餐巾拿過來,想讓他擦手。
譚知靜的手心确實被他留下一絲水漬。嘴唇是熱的,但留下的水漬一暴露在空氣中,就變成涼的了。
餘初把餐巾遞上前,譚知靜沒有接,而是把這只手張開來,掌心朝上,送到餘初面前。
餘初縮起肩膀,夾緊了胳膊,像是凍着了似的打了個寒顫。他觑着譚知靜的臉色,把餐巾收回到懷裏,小心翼翼地握住譚知靜幾根手指,低下頭去。
馬上就親上時,譚知靜又把手縮回去了。
餘初受傷地擡頭看他,不喜歡他這樣耍自己。但是譚知靜瞟了眼包間的門。
餘初立刻會意了,趕緊說:“我鎖門了。”
譚知靜看眼他,又看眼門。餘初立馬跳起來,跑到門口,又檢查了一遍門鎖,然後高高興興地跑回來,站在譚知靜面前,說:“真的鎖好了!”
譚知靜笑了,這次是讓餘初徹底失去理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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