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午大課間的走廊裏都是玩鬧的學生。
池言就這樣拉着顏又青的手,不發一言的拉着她穿過着人群熙攘的走廊。
陽光透過走廊一扇一扇的窗戶将池言的側顏照的忽明忽暗,那別扭着瞳子前所未有堅定。
她沒什麽好說的,就是不想讓顏又青跟那個吳追陽有接觸,就是想把她帶走,哪怕是用蠻橫無理的手段。
一直以來池言都在自己的心裏冠冕堂皇的貼着一張寫着要打敗自己的死對頭顏又青的貼紙,可是今天那張搖搖欲墜的貼紙終于掉了下來,而藏在那後面的是她對顏又青的另一個別稱。
她信息素依賴的對象。
她喜歡的人。
相比于上一世不了解的針鋒相對,池言在這一世同顏又青真正交集下來,才算是知道了更多關于她這個宿敵對手的事情。
她知道顏又青并非表面那樣孤高難近,知道她為什麽能在所有事情下都表現出淡然。
并且會因為她作為一個刻意被母親淡化邊緣的孩子所承受的事情感到不公,會因為她所表露出來的低落而覺得不舒服,會因為她跟別的Alpha在一起而煩悶。
她就是不想讓別的Alpha跟顏又青有接觸。
就是不想讓顏又青喜歡上別的Alpha。
池言沒有喜歡的人。
她活了二十八又半年,到現在都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池言是一個Beta,一個注定不會有多少Omega青睐、Alpha感興趣的未分化者。
甚至因為自己的腺體發育有基因遺傳的問題,她都不打算跟什麽人有一個未來。接下老池的接力棒,完成關于Beta二次分化的課題,解決少數Beta在的基因缺陷問題就是池言對自己這一生的規劃。
可偏偏爆炸發生,重回十八歲的她分化成了Alpha。
有一個打着招呼的人,堂而皇之的闖進了她的世界。
情緒是世界上最難控制的事情,可偏偏那個人的手裏好像握住了控制池言情緒的那根繩子。
明明Alpha才是一段關系中掌握着絕對控制權的一方,可顏又青卻還是牽扯住了池言情緒。
一句話,一個眼神,甚至于托風送來的海鹽味道都能讓人變得束手無策。
無論歡喜與愠怒,還是雀躍與煩躁,悉聽尊便。
是啊。
這種她前所未有,讓她莫名變得偏執而別扭的感情,就是喜歡。
池言沒有辦法再回避這件事情了。
她喜歡上了那個她一開始曾無比想要碾壓的對頭。
——顏又青。
池言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顏又青。
甚至于汪楚寧口中常常說的喜歡前的心動,她都覺得自己沒有過。
亦或者……
在跨年夜的那天晚上透過玩偶嘴巴的開口看到為自己出頭的少女時,在運動會醫務室裏看到的将礦泉水瓶放在自己臉上的少女時,在歸家分別的那座橋上看到夕陽投映在自己掌心的少女剪影時。
她就已經心動了。
春日已經漸漸有了要從冬日裏掙紮複蘇的跡象,日光落在教學樓外帶着不少溫熱。
池言像只無頭蒼蠅,帶着顏又青走出了教學樓,直接到了人跡罕至的小樹林才停下來。
這個地方是個仿佛被學校遺忘的小土坡,沉寂了一冬的土地上已經密密鋪着一層嫩草芽了。
周圍細小的柏樹擋不住太陽,卻給每一縷落下的光賦予了形狀,金光明媚的落在了兩人所在的區域。
Alpha的絕佳體力讓池言這一路走的都很快,甚至忘記了她身後跟着的是被冷風吹一下都會咳嗽的Omega,直到她的耳後傳來了顏又青帶着幾分氣息不均的聲音。
“池言,慢一點。”顏又青輕喘着,嗓音裏被氣聲占據了大部分。
“你沒事吧?”池言登時恍然,倏然停下腳步,轉身去看顏又青。
自己剛才走的的确是有些太快了,冷風從地上刮起來,在顏又青的臉上刮出淡淡的粉色。
懊惱在池言的眼睛中浮現出來,她真的太莽撞了,怎麽就忘了顏又青體力不好這件事呢?
顏又青搖搖頭。
只是就在池言要放下心的時候,她的肩膀卻傳來了一陣沉重。
——顏又青将她的腦袋放在了池言的肩膀上,整個人都直直的朝池言靠去。
池言僵住了。
那清楚的海鹽晨露随着顏又青靠過來的身體變得清晰,将她方才一路走來本就不算平靜的心跳撩動的更加快速,甚至于失去了原有的規律節拍。
這個時間的小樹林幾乎沒有情侶幽會,安靜的似乎連人的腳步聲都能聽到。
池言聽着顏又青沉沉的喘息聲,接着她的提問聲就仿佛貼着她的耳朵一般,傳了過來:“池言,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池言被這突然的提問問住了。
她實在是覺得現在不是一個表白的好時機,又懊惱自己剛才有些太過沖動,手忙腳亂的看着靠在自己身旁的顏又青,應付道:“我……我就是,有點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顏又青問道。
“嗯……”池言輕舐了下唇瓣,再不暴露自己目的的前提下講道:“那個今天,今天下午放學一起走吧。”
“為什麽?”
顏又青好像恢複了些體力,問着便慢吞吞的從池言的肩膀上直起了身子。
她的氣息同目光一樣平靜,安靜的在等池言給自己一個答案。
池言大腦飛速運轉着,答道:“我們已經兩天沒有一起走了,你不是對我有信息素依賴嗎?”
“就只是這件事嗎?”顏又青不然,嗓音的平靜透着她思路的清晰,“這種事情你可以在教室跟我說的,為什麽一定要把我拉走呢?”
池言眨了下眼,磕磕巴巴的講道:“因為,因為……我擔心你跟那個吳追陽呆久了,萬一再産生信息素排異怎麽辦。”
“可是這些天你都沒有關心過這個問題。”顏又青一針見血。
池言有些招架不住,佯裝蠻橫的講道:“就突然想起來了,不行嗎?那個吳追陽萬一是第二個許敏學呢?”
“可以。”顏又青點頭,她的眸子裏帶着些深沉不易被窺測的清冷沉着,又接着對池言講道:“只是我感覺你對阿陽好像有些誤解。”
池言以前從來都沒有覺得顏又青的嗓音會別扭。
只是當“阿陽”兩個字被顏又青念出來,池言覺得別扭極了。
——尤其是那曾經不止一次被鐘意提出來的“yang”、“yan”相似的發音。
池言從來都沒想過一個相似的發音會讓她介懷至此,哪怕是當初顏又青跟自己同音的昵稱。
堵在她心裏的那塊巨石仿佛往下發更加狹隘的地方墜去,池言不爽,意氣用事的承認道:“是啊,因為我喜歡你啊!”
“不是信息素依賴你,是喜歡你。”
話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靜。
柏樹新生出的葉子被微風吹得微微浮動,顏又青常年波瀾不驚的眼睛裏鐘意也蕩起了風。
可能也是話已經說出來了,池言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繼續對顏又青講道:“我一開始是真的很讨厭你,讨厭你高冷孤高,臉上永遠都是同一副表情,站在校門口一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樣子,非要做學校裏最遵守規則的人。”
只是排列着這一條又條的讨厭,池言的目光裏依舊沒有過去對顏又青的那種針鋒相對的讨厭。
她眸子裏依舊含着少年的赤誠,閃着光的星點裏有些幾分命運般的無奈:“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喜歡上你了。”
“我知道我之前經常跟紀檢委對着幹,做了很多很多你讨厭的事情,這學期開學這幾天也經常故意壓線進學校,上課吃東西,逃課買奶茶,破壞你一直遵守的規則。我一如既往地讨厭,專橫跋扈,無視你的校規校紀,在學校裏跟紀檢委的人表白。”
說着,池言的聲音就弱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都會覺得自己不夠完美。池言就這樣列數着自己的這些所作所為,覺得對于顏又青來說,自己的确不是一個很完美的Alpha。
只是她從來不是一個敢說不敢做的人。
既然她知道自己喜歡上了顏又青,就絕對不會選擇放棄。
畢竟只是回避自己的心意就讓她這樣的難受了,如果違逆它選擇放棄,她想她會郁郁而終的吧。
稍微頓了一下,池言的眼瞳裏更多了些堅定:“但就算這樣,我還是要說。我就是喜歡你,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跟吳追陽在一起,就是不想讓你染上其他Alpha的味道,如果下一次還讓我看到,我還會這麽做。”
“好了,你記我名字通報吧。”
說着池言便對顏又青微微昂起了下巴。
眼神裏滿是一副視死如歸的倔強表情。
只是正當池言在心裏掙紮自己剛才是不是說的有點太過決斷偏執的時候,卻不想,她的耳邊傳來一聲格外冷靜的呼喚:“池言。”
日光灼灼,太陽将午後餘溫順着陽光落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小樹林裏。
顏又青目光少了幾分清冷,仿佛也被這日光鍍上了一層溫和的柔意。
她就這樣站在池言的對面,平靜的嗓音裏摻着些蓄謀已久:“如果我說我對你信息素依賴一開始就是假的呢?”
“如果我說我從一開始就在包庇你無視校規校紀,對你以權謀私呢?”
“如果我說我也并不誠實,考試成績弄虛作假呢?”
池言根本沒有預料到顏又青會對自己說這些話。
剛剛意識到自己喜歡上面前這個人的她,根本沒有時間去細想面前這個人對自己是不是也有那麽幾分喜歡。
她莽撞又灼熱的像顆太陽,從沒想過有一天月亮會看向自己。
可她忘了原本夕陽落下時,月亮就站在太陽的對面,同她遙遙相望。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池言的眼瞳中倒映着顏又青逐漸放大的臉頰。
輕巧的運動鞋碾過潮濕的土壤,發出細微的聲響。
海鹽晨露的味道從池言身側落下,有什麽溫潤潮濕的柔軟猝不及防的落在了她的臉頰。
近在咫尺的,蹭過了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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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鴿子(吃薯片):蕪湖!
此刻,好人老吳依舊默默蹲在角落拔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