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歷城國際機場。
胡菲菲暈頭暈腦跟着人群朝前走, 被一只白皙纖巧的手拽住衣角,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聞到甜膩香氣。
“你好, 你就是胡菲菲?”女人說。
胡菲菲回頭, 瞧見張漂亮的貓系美人臉,眼型上調,睫毛卷翹,鼻尖小巧,嘴唇肉感,下巴像個完美的水滴。
她傻乎乎點頭, “嗨,美女。”
美女噗嗤笑了, “我是池嬈, 陸敏敏大學同學。跟我走吧。”
池嬈在前面走, 胡菲菲在後面追,“美女, 杭老板打算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後天吧。”
“哦。”胡菲菲若有所思, 低着頭對了對手指, 不好意思地問, “杭老板真的給我包機票和住宿嘛, 其實我該随份子的。”
池嬈說: “這邊所有朋友都這待遇。你就吃好喝好做幫忙計劃就OK。”
胡菲菲敬禮,“好嘞!一定努力做好氣氛組!”
陸敏挂斷電話, 抱着鐵盒子走出衣帽間, 用手背擦掉眼淚,想起剛才通話時杭敬承那邊有點吵。
不會打擾他參加活動了吧。
她後知後覺地緊張。
陸敏用微博打開電影節直播, 會場現在在播放宣傳影片。
既然他接了, 說明應該沒什麽事。她安慰自己。
窗外的雪還在下。
天空是黝深的漆藍色, 瞧不見雲層,大片雪花洋洋灑灑飄落。
這地方對着空調風口,陸敏的睡裙裙擺輕晃,勻稱的白膩小腿若隐若現。
忽然覺得感情發展到今天,經歷了重逢,破冰,差點分開,重新開始……還差一個約定的儀式。
她解鎖手機,搜了搜附近的首飾店。
這地太偏僻,最近的店在三十幾公裏外。
想了想,叫了個跑腿小哥。
陸敏從自己行李箱裏取出好久沒用的化妝包,攤到桌上,開始撲粉,描眉畫眼。
畫着畫着想起自己這趟過來,沒拿什麽好看的衣服,只有一件準備過年換的新羽絨服。
化完妝,陸敏摟着新外套,走到玄關處找鞋子。
玄關只有兩雙女鞋。
一雙普通款的運動鞋,一雙白色板鞋。板鞋鞋面有點泛黃,是上次出門踩雪時濺的泥點擦掉後留下的痕跡。
陸敏猶豫片刻,眼底帶了些遺憾,還是把鞋換上了。
下電梯的時候看了眼跑腿,果然沒人接單,她換了個軟件,叫車去市中心。
出租車上,陸敏坐後排,拿手機看頒獎典禮的直播,沒有拿耳機,怕打擾師傅,音量調到最小,師傅人很好,叫她放大點聲,一起聽。
“這是在頒什麽獎呢?”師傅問。
陸敏淡聲說:“最佳影片,師傅。”
“哦。領獎呢吧,哪個導演?”
“這個獎項是頒給制片人的。獲獎的是......杭敬承。”
“喲,很多年不看電影了,不認識。”
“他很厲害的。好幾部電影都獲獎了。”
“是嘛。”師傅笑着說,“你這小姑娘是他粉絲?”
“我是他愛人。”
師傅喔聲表示驚奇,忍不住看向內視鏡,女孩正垂眸看手機,本是沉默寡淡的臉,唇角微勾。
一看就是受盡寵愛的好命的小姑娘。師傅樂呵呵想。
雪天路滑,汽車行駛緩慢。
電影節頒發別的獎項,陸敏時不時打開地圖看一眼距離。
好不容易趕到首飾店,不知什麽原因,關門了,她趕緊叫住準備離開的師傅,叫他帶自己去下一家。
選戒指時,因為沒有提前測量杭敬承的手指維度,陸敏懵住,店員幫她找了個男生,給她作參考。
折騰好久。
店員給陸敏做了一整套精致的包裝,她接過,拎着袋子走到門口,看了眼外頭呼嘯的風,腳步定住。
直播裏頒獎典禮在繼續,她給杭敬承發消息,問活動什麽時候結束。
杭敬承:[一小時]
陸敏心裏小小地嘆了聲氣。
手機嗡一聲。
來了第二條消息。
杭敬承:[我也想見你]
好吧。
她抿唇。
心裏綻開一朵小煙花。
陸敏:[等下不用接我了]
陸敏:[我現在就在市中心]
陸敏:[有一個]
陸敏:[驚喜]
杭敬承問是什麽,她舉高袋子,按捺女孩的小心思,不去回複。
從首飾店出來,陸敏就近去了隔壁的商場,找張椅子坐下,聊賴地刷手機。
刷着刷着,忽然意識到,求婚時是不是該說點什麽。她雖然是臨時起意想到這件事,但總不能太敷衍。
她打開備忘錄,盯着閃爍的光标,陷入思考。
稿子寫了好幾版,寫了删删掉繼續寫。
備忘錄多出好幾條。
杭敬承打電話問她位置的時候,她差點脫口而出謝謝你......
“嗯?”杭敬承疑惑。
“沒什麽。”陸敏讷讷,“我在商場......位置共享給你。”
挂斷電話,她懊惱地輕拍自己的嘴巴。
杭敬承從會場那邊趕到這邊應該還有段時間,陸敏坐不住,沿着商場的走廊來回走動,嘴裏念念有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緊張,臉有點熱,她扯下拉鏈将羽絨服敞開。
思緒亂飛,一邊背一邊反省自己這個決定下得太匆忙,什麽都沒準備,顯得敷衍。
後背忽然被拍了一下,陸敏一激靈,扭頭就看到池嬈那張豔麗的小臉,“陸敏敏——”
“嬈嬈?”她驚喜,“你怎麽不是去外地拍攝了嗎?”
池嬈神秘地笑,“某人有事相求啦。”
“陸老師。”
“胡老師?”
陸敏才發現池嬈身後還有好幾個人,胡菲菲居然也在這裏,剩下的是......昨天背後議論她的那幾個女人。
她眼睛裏立時多了份警戒。
伸開手臂,做出将池嬈和胡菲菲護到自己背後的姿.勢。
池嬈安撫性拍拍她的手背,胡菲菲也笑着對她點頭。
幾個年輕女人手裏都捧了點什麽,偶爾瞄一眼陸敏,眼底帶着怯意和拘謹,完全不像昨天那樣趾高氣昂。
“她們為什麽來這裏?”陸敏低聲問。
池嬈沒回答,對衆人點了點頭,一群人立時圍上來。
陸敏來不及反應,羽絨服外套被扒掉,換上件淺粉色大衣,腦袋上似乎多了個發夾,然後被衆人推到椅子上,将鞋換掉,換了雙長筒靴。
她像個洋娃娃,被一群女人圍起來,娴熟地打扮,直到結束,她才從猝不及防中回神。
池嬈回頭看向某處,陸敏也跟着看過去。
潮湧一般人來人往的市中心商場。
杭敬承從那裏走出來,視線穿過人潮落在她臉上。
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西裝,額前碎發梳了上去,眉眼深邃,像細雪迷離的天氣,陸敏今早就想誇他這個造型的,被他那個吻堵了回去。
現在仍是那個想法——
這幅皮囊幾乎像抵在人喉嚨下面的槍,俊色咄咄逼人。
她意識到這個場景有點特殊,心底隐約有個念頭,可是太朦胧了,躲在玻璃紙後,她緊張地忘記去抹開那層霧。
杭敬承走到直挺挺坐在長椅上的她的面前,她周遭的人自覺位置。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流落一圈,嗓音帶着無奈低喃,“本來想正式些的。”
她給他打電話時就不太對勁,既然發現了鐵盒,又說提前跑到市中心準備了驚喜。他不得不猜測她在準備什麽——
正好跟他提前預備的事情重合了。
今天是臘月二十七,杭敬承本想把這件事定在明天,這麽一來,不得不提前。
正式什麽?
她來得太早了嗎。
陸敏怔怔。
杭敬承搖頭,朝她笑了下,伸出手。
她盯着他遞在自己面前的骨節分明的手掌。
半晌,才意識到要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杭敬承極有耐心,拇指搭住她的手背,帶她起身。
陸敏剛才背了好久的詞,此刻腦子只剩一團漿糊。
仰頭看着他,張開嘴巴,又怯怯阖上,忽然想起什麽,轉過身,左腳絆右腳,差點摔倒。
杭敬承将人攔腰撈住,正不解她要做什麽,就見她遞過來一枝玫瑰。
“喔!!!!!!”
開始有人群聚集,起哄。
杭敬承笑,接過這支花。
陸敏緊張地吞口水,心髒就要跳出嗓子眼,臉色也不太好看,從兜裏摸出個戒指——剛才為了方便取,特意拆了包裝。
“我買到了戒指,但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手。”
她今天化了淡妝,烏黑長發散落,頭頂戴着白紗,身上是米色高領毛衣,粉色羊絨大衣,腳蹬白色長筒靴,眸光流轉間,漂亮得不像話。
杭敬承眼梢笑意漸深,非要往別處看一圈,才能抑制心底波瀾,又看回她的臉,伸手給她,“給我戴上。”
周圍看客看得津津有味,就要落淚。
池嬈胡菲菲,連帶着公司那群女孩,表情卻很驚奇。
陸敏覺得哪裏有點奇怪,但是眼前的情勢不容她思考,她指間拈着這枚男戒,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麽,又不太好意思。
她扯了扯杭敬承的衣領,點點頭,示意他低一點。
杭敬承笑,弓下腰,稍稍偏頭,耳朵附到她唇邊。
陸敏兩只手攏合,戒指捧在指間,磕磕絆絆地小聲說:“其實我,其實我一直很膽小,猶豫,還優柔寡斷。”
“你總怕,總怕我會因為那些受到傷害。”
“好像,好像确實是這樣。但是。”
“但是如果得到足夠多的愛。”
“我也可以勇敢。”
“所以,杭敬承,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她貼在自己臉頰和他耳側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杭敬承擡手握住她顫抖的手,他的手掌掌心暖燥,青筋微動,堅定地給了她安心下來的力量。
“我願意。”
他說我願意。
陸敏深吸一口氣,反握住他的手,将戒指推到中指。
銀質的素圈,推到底還有空隙。
“哇!!!!!!”
圍觀的路人爆發掌聲,為求婚成功喝彩。
“啊,大了,我沒有提前量你的手指......”她讷讷,“但是我跟店員商量好的,可以去隔壁換。”
“嗯,去改一下還能戴,不用擔心。”
“現在到我了,嗯?”杭敬承單膝跪地。陸敏正準備松一口氣,驚詫定住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杭敬承只是笑着将玫瑰遞給蘇浩,然後從他手裏接過戒指盒——陸敏這才注意到蘇浩也在這裏。甚至秦典、施鑫和張暮也混在人群裏鼓掌,他們似乎來得匆忙,秦典兩只腳鞋子不一樣,施鑫頂了個雞窩頭。
他的求婚好像是計劃過但突然提前的。陸敏暈乎乎想。
“敏敏,看我。”杭敬承說。
她點頭,乖乖将視線投到他身上。
呼吸不受控制地放慢。
杭敬承指尖捺住戒指盒,掀開。
裏面是顆鑽戒——
金屬流光溢彩,碎鑽嵌一圈,當衆是一顆四爪鑲嵌的水滴鑽,極致閃耀。
他停頓片刻,擡眸,眉目深邃。
“敏敏。我呢,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經常跟你犯渾。感情方面沒什麽計較,總以為這輩子可以糊弄過去。”
“你總說我讓你着你,其實沒有,我就是這個性子。但是你,一次又一次為我堅持了許多,也改變了許多。”
視線稍歇,杭敬承心底的呼吸聲一瞬加重。
“應該給卻沒給你的,都想補回來——用生命的長度計量。”
“嫁給我,好不好。嗯?”
陸敏鼻腔一酸。
秦典已經掉淚,抱着施鑫哇哇大哭。
圍觀群衆得了許多喜糖,喜氣洋洋散開,朋友們被池嬈帶去慶祝。
陸敏跟杭敬承手牽手沿着廣場,朝另一座帶影院的商場走去。
廣場上昨夜的雪都被鏟走了,這會兒又飄落下來。臨近春節,到處都挂着紅燈籠,彩色燈帶閃爍。
今天的一切都跟做夢一樣。
原該慶祝杭敬承得獎的——
“杭敬承。”
“嗯?”
“恭喜你啊,又得獎了。被那麽多人認可,好厲害。”
杭敬承偏頭瞧她,她正掌心朝外舉着手,五指伸開,那枚鑽戒在燈光底下熠熠閃光,星點雪花上去,立時消失不見。
“還有呢?”
“還有什麽?”他給她做的戒指是剛剛好的,但是他的戒指大了一圈,陸敏偷瞄他垂落身側的另一只手的方向。
“把月光摘到手——”杭敬承懶洋洋拖着長音。
陸敏愣了一下,旋即臉紅,含嬌瞥他一眼。
杭敬承只低笑,“那就恭喜你喽。居然能把我搞到手。”
她嗔他,“只是看在鑽戒的份上,這戒指很貴吧?”
杭敬承輕啧一聲,“是挺貴。想想拿什麽還我。好好想。”
“那我不要了。”
“別不要啊。”他緊了緊她的手,漫不經心地逗她,“去二手店能賣不少錢。”
陸敏原以為自己能占上風。
結果還是給他渾得無話可說。
“舍不得,是不是?”杭敬承偏頭湊過來,眼梢帶笑。
陸敏抿唇,故意不去看他,“留着保值。”
杭敬承低笑一聲,“留着吧,留着傳給女兒。到時候更值。”
他第一回 在她面前提以後養孩子的事。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忽然柔軟下來。
握着他手的手,指尖微蜷。他立刻感受到,攥緊她的手。
“這事計劃很久了嗎?”
甚至請了雙方的好朋友。
杭敬承承認:“嗯。有段時間了。”
“倒是你,大冷天一個人從那邊跑過來,買戒指準備求婚。敏敏,別太愛。”
尾音散漫地拖長,滿不正經的樣子。
陸敏耳熱,“這可是你說的。”
杭敬承瞥她,“我說什麽你都照做?那你現在叫聲好聽的。”
“咳咳。”陸敏轉移話題,“那,那些女孩呢?除了嬈嬈和菲菲的那些。”
昨天還在說人壞話,今天就來求婚現場觀禮,甚至幫忙拿東西——那些女孩每個人手上都抱了件外套或是鞋子,像是要給她挑。
她們表情也不太對勁。怯生生的。
“陸敏敏,你坦蕩點行不行。”杭敬承牽着她往前走,“心裏都喊破喉嚨了,嘴裏一聲不吭。”
“誰心裏喊破喉嚨了,別瞎說。”
“我老婆。”
陸敏這次是真的耳根發燙。
好像是第一次聽他這麽叫。
她不習慣叫老公之類的,總覺得太膩歪,又羞人。
見她讷讷半晌,杭敬承也不強求,“得了,慢慢适應吧——婚禮之後就得習慣。”
好吧。
陸敏松了一口氣。
“婚禮,感覺還很遠呢……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剛才什麽問題來着?
杭敬承想了想,記起她問那幾個公司裏的女孩。
半晌沒人說話。陸敏納悶,扭頭看過去,發現他唇角帶着饒有深意的笑。
“你安排的。”陸敏莫名篤定。
杭敬承确實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讓自以為是、覺得她配不上他、心有微詞的人過來圍觀求婚現場,甚至還得親自幫這對自己不看好的夫婦完成求婚。
杭敬承笑而不語。
烏黑的發尾盤成一個圈~
纏繞所有對你的眷戀~*
不知道哪裏的音響響起來,整個廣場都是歡快歌聲。
陸敏靜下來聽了兩句,驚奇道:“在放大城小愛哎。”
杭敬承:“嗯?”
陸敏:“我說那個歌。”
“嗯。”杭敬承停頓片刻,“不像是王力宏那個版本。你那會兒也唱過。”
她說:“所以當年在牆上點歌的同學就是你吧。”
杭敬承笑,瞥她一眼,“怎麽才發現。”
“你到底還做過什麽?”陸敏掙脫他的手,繞到他面前,仰起頭,“在電影裏選歌,也是因為那段時間?”
杭敬承的視線從她頭頂幾片笑雪花上掃落下來,笑吟吟落在她目光裏,“敏敏。我是不是還沒說過。”
她懵:“什麽?”
“我愛你。”
陸敏呼吸一滞。
旋即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的眼睛,平日裏洗練利落此刻柔情百轉的深邃眼睛,“我也......我也愛你。”
話音落,嫌上一句不夠鄭重,又補充道:“我愛你。”
杭敬承笑着,擡手扯住她的手臂,将人扯到自己面前,陸敏跌撞了半步,被他接住,來不及反應,被他的手指捏住下巴,輕輕擡起。
他吻下來,手指輕捺她的下唇,駕輕就熟地侵入她的領地。陸敏擡手,輕輕環住他的肩,舌尖在他游移的唇齒間試探,立即被勾走糾纏。杭敬承的手掌順勢滑落至她的後頸,另只手攬住腰不叫她腿軟倒下去。
歌聲歡快輕揚:
腦袋都是你,心裏都是你,
小小的愛在大城裏好甜蜜。
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小小的愛在大城裏只為你傾心。*
雪勢逐漸變大,路邊燈球高懸,柔和的暖光中,漫天白絮斜飛。
燈光落在杭敬承和陸敏身上,落雪白了肩頭與發頂,他的大衣衣角,她頭頂的白紗在風雪中翻飛,然而無關冬日蕭索冷肅——
他們永遠春風得意,風華正茂。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
*歌詞出自《大城小愛》
至此,正文暫時告一段落。
杭敬承&陸敏,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發喜糖啦!見者有份!沾沾喜氣!
大眼仔@喬跡愛摸魚 有抽獎,抽包包口紅和周邊禮物盒,還有長評活動,快去快去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