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春會
将軍府內。
因為第二天要逛街,白幽自覺的早早睡下,冷閻等人熟睡後去了書房,那裏早已等了一個人。
來人一襲青衫,面上帶着溫和有禮的笑,赫然就是白日裏食樓中的那個書生。
書生恭敬的行了一禮。“王爺,果然不出所料,有人在制造孫伶韻出現的契機,并借機提高孫伶韻的聲望。”書生是玖黎的師弟,受托來幫忙。
“接下來的日子還望先生多加注意。”冷閻心中的猜測已經漸漸确定。
只是不解,如果真的是孫伶韻,她為何如此處心積慮,她在謀劃什麽?又為什麽要将矛頭指向幽幽?
冷閻會注意到孫伶韻除了時期特殊,還有就是孫伶韻這三個字最近出現的頻率太高了,一個消失已久的人突然被多人提及,是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二日,等白幽脫離溫暖被窩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冷閻不在身邊,因為他一早會有一次巡城。
凝露兩天前趕到了涼都,此時早已候在門外,聽到動靜進屋來服侍。
吃過早飯,清晨的寒意也散的差不多了。白幽裹着厚厚的冬衣,又批了件白色的披風上了馬車。
春會交易的場所并不在城中心,而是在城西接近城邊的位置,想來是因為人數衆多,城中心放不下。
至于為什麽會選擇城西,不止是因為那裏比較寬闊,還因為這西北最大的港口就在那附近。
馬車緩慢的行駛在石板路上,木制的車轍留下一路清晰的聲響。
“還得要多久才到倚竹閣?”心底雀躍的白幽忍不住再次詢問,她都記不清自己上次逛街是什麽時候了。此時興致勃勃的白幽不會想到,有一大盆狗血正等着她。
聽說這個世界的商貿十分發達,不止是陸商,冷國在前年開了海禁,一些商隊也開始向外陸發展,雖然海上貿易風險很大,但收益也是相當可觀。
“大約還有兩刻鐘。”凝露沒有絲毫不耐煩,态度恭謹的回答。
看着凝露恭敬到呆板的表情,白幽很擔心,長久以往下去,凝露會不會變成面癱。
馬車平穩的駛近城西,還沒到春會集市上,熱鬧的人聲已經漸漸開始傳入耳朵。
有很多小型商隊和涼都居民都在集市的外圍區域擺攤,以圖沾點光,或者來湊個熱鬧。
白幽所乘的馬車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不乏有見識的人,認出這是将軍府的馬車,即使不認識将軍府标識的,也能看得出乘坐這樣豪華車架的人必定非富即貴。
行人自然不想惹麻煩,紛紛主動避讓,再加上馬車的行駛速度并不快,一路上也是順順利利,暢通無阻。
馬車很快駛入一條街巷,這裏已經接近春會集市的所在地,路上行人車馬不斷,商販長長短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王妃,已經到倚竹閣的地界了。”馬車外的車夫提醒道。
倚竹閣不單單只是一處樓閣,而是整整占了半個街區,白幽駛入的這處街巷左手邊的這一半街道,全部都是倚竹閣的範圍。
雖然面積廣泛,倚竹閣卻只做兩種生意,餐飲和休息,也就是食樓和客棧的結合體,又因為距離春會集市很近,這裏長年不缺來客,生意很是紅火,而這倚竹閣背後的老板,就是玖黎。
“知道了,慢一些走。”白幽因為腿部的殘疾,平衡力受到了些影響,又聽到車外熱鬧的人聲,不免出聲提醒。
“是。”駕車的車夫是冷閻的手下,能讓冷閻放心放在白幽身邊的,功夫自然不差,當一個車夫,實在大材小用。
因正直春會,倚竹閣自然又是爆滿,二樓的窗邊,有不少人都在向下看,一邊看着來往的人群,一邊聊着什麽趣事。
而冷閻也在其中一處臨街的房間,房內四角都點着暖爐,初春的天氣裏感覺不到絲毫冷意。
屋內還坐着另外三個人,玖黎,熊司文,魏誠。巡城的任務結束,城內的防衛巡邏早已安排妥當,不需要他們時時跟着。
熊司文已經不知第幾次望向樓下,終于看到了将軍府的馬車。“王妃到了!”
王妃終于到了,從早上開始,王爺的臉就越來越黑,熊司文也提心吊膽了一早上,就盼着王妃能早點來。
玖黎臉上笑意不變,魏誠卻有些無語。
王爺的臉為什麽越來越黑,還不都是你那一副期盼的表情,沒看到你喊完王妃到了,王爺都開始飙煞氣了。
不過說到底,他也很好奇這個素未謀面的王妃,只是他不會像熊司文那樣犯傻,看來熊司文接下來的日子不太好過了。
然而,遲鈍的熊司文絲毫沒有察覺到魏誠的暗示,王妃的到來讓他如釋重負,臉上的笑意擋也擋不住。
不過很快,樓下的異常的狀況就讓熊司文的笑意淡了下去,另外幾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
與此同時,馬車裏的白幽只感覺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車外也傳來駿馬的嘶鳴之聲。緊接着就是一陣哭鬧聲。“外面發生何事?”
“回王妃,似是一家人在吵架。”車夫并沒有擅自離開馬車,而是打算從邊上繞過去,但是事情卻沒那麽簡單。
吵架的人撞倒了路旁商販的架子,而且不止一家,貨架,商品撒了一地,糾纏吵架的人,追讨的商販,勸架的人,看熱鬧的人,街面上頓時亂糟糟一片,即使他下車驅趕,恐怕也難在短時間內通過。
白幽往前挪了挪,掀開車簾,發現他們馬車的位置還挺靠前,至少眼前的亂局能看得清清楚楚。
吵架的看樣子确實是一家人,一對夫妻模樣的人正撕扯在一起,旁邊還站着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在哭哭啼啼。
“死婆娘,你給老子放手!不然,老子把你一塊賣了,雖然你值不了幾個錢,但有一文算一文!”
撕打的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頭發和衣服都被扯的亂七八糟,男人正極力擺脫扯着他不放的一個女人。
“夫君,夫君,青杏今年才十四呀!你怎麽能把他賣給叢老爺作妾,叢姥爺今年都快五十了,青杏可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怎麽舍得?我求求你了。”
婦女也是中年,但面容姣好,頗有些徐娘半老的風韻之姿。
“錢都收了,一個賠錢貨,有什麽舍不得,快放手,別給我找晦氣。”
男子一臉不耐煩,對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也視而不見。
只聽了兩句,白幽就已經明白了大概,無非是一個想賣女兒,一個舍不得,只是這爛大街的劇情實在讓她提不起興趣。“下車吧。”
這條路馬車顯然是過不去了,好在距離倚竹閣已經不遠。
凝露得了命令,先一步下了車,将輪椅放好,又動作敏捷的把白幽從馬車裏抱了出來。
剛剛放好白幽,圍好毛毯,凝露正要推着輪椅避開人群。
那個一直低頭哭哭啼啼的少女突然看了過來,然後不管不顧沖了上來,直接跪在了白幽面前。“求求貴人救救青杏,青杏會報答您的!”
一臉蒙圈的白幽“……”
難道自己的頭上寫着我是好人?還是寫着人傻錢多?
白幽不想招惹這種家務事,畢竟年輕貌美的少女嫁給年紀大的人作妾,這種事情在古代實屬平常,就算鬧到官府也不占理,她沒必要橫叉一腳。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她能感覺到這家人身上散發出的對她的惡意。
這就比較奇怪了,白幽确定自己沒見過這幾個人,那他們為什麽會對初次來到涼都的自己抱有惡意呢?
這一家人當然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裏,而是被冷臨容“恰巧”碰到。
當時,冷臨容拿着孫伶韻的書信又氣又急,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院落,裏面不斷傳來争吵聲,冷臨容本沒有理會的意思。
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宮女卻突然開口,說這家人也許會是個機會。
冷臨容當然也聽到了這家人争吵的原因,不過,他們昨日的争吵和今天的有所不同,少女确實要嫁入叢府作妾,但叢老爺今年剛剛四十。
少女的父母覺得叢家給的聘禮少了,想要拖延時間,再要一筆。少女卻迫不及待,想早日嫁進叢府享受榮華富貴,并想多帶一些嫁妝。
冷臨容聽了一會兒,并不覺得這件事會給白幽帶來影響。
“公主您想,如果我們改變一下這件事,那女子是要被迫嫁入叢府作妾,跑到白念幽面前哭求幫助,白念幽會不會幫忙呢?”
不等冷臨容想到答案,宮女接着分析。
“若她幫忙,就讓那少女的父親聯合叢府報官,言白念幽以王妃身份仗勢欺人,不分青紅黑白,奪人子女妻妾。而且,那少女必定會被暫時安置在将軍府,但少女容貌秀麗且身無殘疾,王妃善妒,若是那少女在将軍府出了什麽事,恐怕會滿城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