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南的雪,輕柔得像是微風細雨,一點點的白粒子點綴着黑夜。
忽然一陣風吹動庭院的竹簾,有碎碎的冷風鑽地進來,凍得連翹臉部一僵。
那有點嬰兒肥的臉蛋被方丞一扯,直接被扯成了大餅臉,原本嬌羞帶着期待的目光瞬間黑成死亡凝視。
連翹擡腿給了他一腳,恨不得把人踹飛出去,怒道:“你幹嘛!!!”
方丞立刻松開了雙手,不解地問道:“不是你讓我做點別的嗎?”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時正無辜地望着連翹,仿佛她欺負了他似的。
連翹要被氣死了,“所以你捏我臉?”
方丞見她的臉就像個氣球似的膨-脹起來,他一時猜不到她生氣的原因,怕自己不小心一句話把她戳爆,因此不敢輕易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繼續用無辜的眼神望她。
連翹被這眼神望得又羞又氣,“笨蛋笨蛋笨蛋!!!”
她霍然起身,氣呼呼地跑進了卧室。
方丞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又是疑惑又是無奈。
果然相信女孩子的話還不如相信科學,至少數字不會騙人,期望值公式表明很大概率會惹怒她,果真惹怒了。
方丞很後悔,很自責,是自己沒有把持住,受了連翹一時蠱惑才下了手。
自我反省了五分鐘後,他敲了敲卧室的門,“連翹……”
“連翹……”
“連翹……”
他叫了三聲,裏面的人毫無反應,他的手懸在門把手上方,很想開門進去,但又怕冒犯到她,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不要生氣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不喜歡的話,我保證以後不會捏你臉了。
連翹看到這句話,氣得沖門口吼道:“大笨蛋!!!”
方丞皺眉:“為什麽要罵我笨蛋?這不符合邏輯。”
連翹:“什麽邏輯?”
方丞:“你罵我禽獸我還能理解,為什麽罵我笨蛋?不論我是捏疼了你,還是你不喜歡被捏,都與我的智商無關,智商是無辜的,你為什麽要攻擊它呢?”
從來沒人罵過他笨蛋,她還是第一個。
連翹聽完他的話,臉上猶如烏雲密布,黑得可怖,但她的聲音卻很平靜:“你把門打開。”
方丞以為她消氣了,偷偷竊喜,一開門還沒看清連翹在哪,眼前就一黑,一個枕頭砸到他臉上。
少女勃然大怒的聲音:“滾!!!!!”
……
方丞被轟出門後,一陣郁悶。
但他并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回到卧室後,他找出了客棧贈的便簽紙,又從衣服口袋拿出簽字筆,整齊擺放在桌上,猶如迎接考試。
看題的第一步得先确定涉及知識範圍,由此及彼,他必須先找到她生氣的真正原因才行。
他雙臂環抱在胸前沉思片刻後推了下眼鏡,拿起筆作答——
默寫出今晚連翹對他說得每一句話。
從她問想不想做點別的什麽,到她叫他滾為止,包括了幾個嗯,幾個好……
他下筆如行雲流水一般,一氣呵成,沒多久就寫滿了兩張紙的漢字。
而後他左手撐起,扶着額頭,像是在做交卷前的檢查一般,仔細看過這些話,回憶着當時連翹說話的神情與動作,甚至複原出了連翹整晚态度變化的軌跡。
他用排除法,把行為正常的句子先劃掉。
最後剩下四個最有可能找到線索的話。
第一句是她面容羞澀地問他要捏哪裏?
第二句仿佛英勇就義一般和他叫他別告訴她,直接動手。
第三句是她羞得不敢看他眼睛時,卻還挺胸坐正,讓他輕一點。
第四局是她多次強調劃重點一般得提到:“笨蛋。”
……
分析到這一步,方丞的思路豁然開闊。
所以其實捏這個動作并沒有錯,而是……
捏錯地方了?
明白了!
方丞興奮難耐地去敲了連翹的門。
對方依然毫無動靜。
他又微信了她:睡了嗎?
連翹沒有回應,但方丞卻看到一閃而過的“正在輸入中”。
方丞給她發了一個賣萌的長草顏團子表情。
方丞:我知道錯了。
連翹躺在床上,不想搭理他。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麽氣,最開始是因為他不解風情,後來是因為他理直氣壯說她攻擊了他的智商。
她原本想找沈星星發洩寫,沒想到剛點開她的微信,就見她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沈星星曬了一張照片,照片裏兩張鋼琴演奏會的門票。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照片左側有個男人的手出鏡,手腕上戴了塊價值好幾百萬的手表。
那是她大哥。
沈星星這會兒肯定美上天了,哪裏有空搭理她。
連翹又郁悶又羨慕,在見方丞一條又一條道歉的信息,她最終還是開了門。
少女長發如瀑,一直長到腰間,因為剛剛從床上爬起來,有點散亂,而她仰頭望着方丞的一雙眸子亮亮的,猶如窗外的雪一般純淨。
連翹仰着頭,就像是個小孩裝大人似的問道:“錯哪兒了?”
方丞坦白道:“因為我沒有做到你期待的事,所以你生氣了。”
連翹眉毛一挑,眼角微微翹了起來。
方丞見到她神情細微的變化,如釋重負,就像是修改了計算過程中的錯誤,終于把正确答案解了出來。
他多了點自信,也多了點勇氣,但因為緊張,臉部肌肉繃得很緊,“如果這真的是你期待的,我也……也不是不可以……”
他說到後面,臉頰開始發熱,眼神開始飄忽,他很想控制住情緒,讓自己鎮定點,不要讓她看出太慌張,但他根本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太緊張了……
比那次在密室裏擁抱還要緊張得多……
明明還有沒動作,他的手心仿佛已經觸到她那柔軟的身體,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但如果真的是她想要的,只要她能開心……
他覺得他還是能夠……
他的緊張傳染給了連翹,讓她也有點心慌,她紅着臉,低頭望着在小腹前絞動的兩只食指,“那……那好叭,給你一次改錯的機會。”
“嗯……”
方丞連做了幾個深呼吸,伸出左手輕輕放在她的腰上。
這一回,他非常注意觀察着連翹表情的變化。
在察覺到她只有羞沒有怒的時候,他又松了一口氣,看來他想得的确沒有錯,然而越是接近正确答案,他越是緊張得不能自已。
最終,他露出一種受過非人折磨的悲壯神情,伸出右手……
按在了連翹的……
胸上。
………………
…………
……
空氣仿佛凝滞了3秒。
而後響起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以及少女暴跳如雷的聲音,“變态!!!!”
方丞被打懵了,為什麽得出正确答案還被打?
他不解地問道:“你不是想這樣嗎?”
連翹氣到劈叉:“誰想這樣了!”
方丞非常篤定地回答:“你當時的表情與動作告訴我的。”
連翹紅了臉,是這樣沒錯,但還不是因為他的表現讓她誤會了!
她已經為自己龌龊思想感到羞恥了,結果還被他猜中,猜中也就算了,還要這麽直白地說出,她羞得無地自容,堅決打死不認地叫道:“我沒有!臭流氓!死變态!大混蛋!!”
她砰地一聲把卧室門關了,任由他再怎麽哄都不搭理了。
被冷落一整晚的數學天才,終于迎來了一個新的世紀難題——
女朋友生氣了怎麽哄?
此題嚴重超綱。
沒有數字,沒有公式,沒有科學理論依據……
根本無從下手。
他犯難了。
***
第二日,雪停了。
晨曦照在庭院裏,雪化時空氣裏帶着微微的冷意。
二人按照計劃,上山賞梅。
因為下了一夜的雪,山路濕漉漉的,岩石與樹上有淺淺的積雪。
方丞一路牽着連翹的手,小心翼翼地登山,因為連翹步子小,所以他很注意控制步伐的跨度,讓她跟着他不會太狼狽。
只是方丞不知道該拿連翹怎麽辦?
說她生氣吧,她還願意讓他牽手,說她不生氣吧,她一句話也不與他說。
這是什麽情況?
他愣是過勞死了好多腦細胞,也沒想通,他覺得自己就像一朵蹲在牆角發黴的蘑菇。
二人就這樣走到了半山腰,方丞見她臉蛋微微發紅,雖然天氣有點冷,但因為連續走了半個小時的路,她或許有點累了。
前方一座亭子,頂上有白雪覆蓋,旁邊臘梅正紅,風景正好,方丞捏了捏連翹的手,“要不要歇一歇?”
連翹點點頭,她有點渴了,吞咽了一口口水,正要拿包裏的水時,方丞已經把打開蓋子的水壺遞給她。
連翹一愣,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喝完了,正要拿紙巾擦擦嘴,方丞已經把紙巾遞了過來。
連翹接過,依舊不搭理他。
方丞又問道:“要不要拍照?”
連翹擦嘴的動作一頓,把紙巾揉成一團,“好啊。”
她開口了。
這是今天她說的第一句話。
方丞突然有點興奮,牆角的蘑菇終于有人搭理了。
連翹把手機解鎖,遞給他,又兇又奶地警告了一句,“拍醜了,你就死定了。”
方丞嗯了一聲。
連翹站在亭子邊,擺好了姿勢。
方丞握着手機移動着,找了個好角度,蹲下拍照。
連翹微愣,随即露出了個漂亮的笑容。
那一瞬間,冰雪消融,春光燦爛,方丞只覺整個世界亮了。
為什麽她連生氣都生得這麽可愛?他好喜歡。
咔嚓一聲。
笑容定格在畫面裏。
“好了。”
連翹小跑了過來,接過手機,檢查照片。
啊……拍的還不錯。
想她哥哥每次都把她拍成了個小矮子,雖然她不高,但好歹身材比例不錯,結果被她那一米八多的哥哥一拍,成了身高一米四,腿占了那個四的土地公。
所以看到方丞蹲下身的時候,她有點意外。
方丞不僅會蹲下,還會給她找角度,照片構圖很美。
連翹好奇道:“你學過攝影嗎?”
方丞:“以前沒有,昨晚特意為你學的。”
連翹心撲通撲通地跳了兩下。
方丞見她臉色沒有最初那麽冷,便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哄女孩子,我沒哄過,我以為只要滿足了你的期待,你就會消氣,昨晚……我沒有故意侵犯你的意思。”
他是不太懂女孩子心理,但看人臉色的本領還是有的,這一路都在默默觀察着她,眼前時機不錯,他便舊事重提。
連翹睡了一覺,早就不氣了,不然也不會讓他牽手,只是胸口堵着一口氣,讓她沒辦法不吭一聲得原諒了他,說是生氣,其實更像是找不到臺階下的賭氣。
而這一路走來,方丞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都看在眼底,所以悶氣慢慢被纾解。
方丞又說道:“我一宿沒睡,想到你生氣的樣子,我就很難受,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連翹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那雙漂亮眼睛下的确有淺淺的眼袋。
他的臉色有點憔悴。
連翹的心更軟了。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侵犯她的,他真的只是想竭力讨好自己而已。
她覺得自己再賭氣下去,就是欺負他了。
想想這兇名遠播的大魔頭,露出這種被她欺負慘了的模樣,她突然覺得好笑,“笨蛋。”
方丞在認認真真道歉,突然又被罵了一聲笨蛋,他下意識又心慌了。
只見連翹忽然仰起頭,朝他伸出雙臂,“背我。”
方丞被這前後無常的變化給整蒙圈了,他一整個早上都處在不知所措的狀态,這會兒的表情有點木。
連翹眼睛一閃又一閃,軟着聲音撒嬌道:“我累了,走不動,背我上山。”
方丞終于反應了過來,黯然的眼神有了光,在瞬間驟然變亮,“好。”
他壓着唇角的笑,背對她,半蹲下來。
連翹踩着亭子裏的美人靠,趴到了他的身上,雙腳剛剛好盤在他的腰上,整個人就像是只樹袋熊挂在他背上。
她親昵地環住了他的脖子,“走吧。”
方丞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上了石階。
雪後的石階潮潮的,邊角還有一些融化的冰。
連翹伏在他耳邊提醒道:“小心點哦。”
“好。”
連翹又在他耳邊輕聲問道:“我重嗎?”
“不重,很輕。”
連翹看着他漸漸紅起的耳朵,唇邊蕩漾開笑,又朝着他的耳朵呵了一口熱氣,“方老師,你耳朵紅了。”
“……冷的。”
連翹就像一個天真無知的少女,“可是我一說話,就更紅了呀,你看,你看……”
在她的聲音下,方丞的耳朵紅得不能再紅了,紅色從耳朵蔓延到了臉頰與脖子。
方丞粗喘着氣,有點氣急敗壞地叫道:“連翹——!”
剛喊完她的名字,耳背忽然觸到了一片濕潤溫暖的柔軟。
少女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他耳朵上。
“丞丞,我好喜歡你哦。”
作者有話要說: 翹翹:這麽純情的男人,忍不住想要調戲怎麽破?(*/ω\*)
2分留言前20送紅包,大家快給我撒花花花花花!!!!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麥穗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精分的花癡少女言大圓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