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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錦湖鎮到紅花渡約莫就是二十裏地。這二十裏說近不近,說遠倒也不怎麽遠,一般人稍微走一走還是能到的。然而對年幼的韋平與玉環來說,這二十裏地便是一年的距離。

韋平十二歲這年,小鎮上幾位仕紳合資請了位先生,又将村長家那座閑置的老宅翻修了一下,充作私塾教導鎮上的孩子讀書識字。

這年頭還是讀書人吃香,鎮裏的人雖然嘴上都說沒對自家孩子有多大期待,實際上誰不是盼着自家兒子能成材,要是能考個秀才回來都算光宗耀祖。

韋平的爹韋大郎與妻子田氏商量過後,也決定把兒子送去私塾讀兩年書,就算韋平天資平平,好歹能識得字,作些簡單的算數也不錯。

只是二十裏地對十二歲的韋平來說還是遠了些,每天走着上學也不是辦法。幸好田氏本就是鎮上嫁過來的,爹與大哥還住在鎮上,便向娘家商量能不能讓韋平寄住在他們那兒,自己再貼點錢給他們。

田氏的父親田大勇與大哥田大壯都是老實人,并不圖她幾個錢,也知道韋家并不好過,便讓韋平免費寄住在田家。橫豎房間本就有的,只是桌上多雙筷子罷了。

田家嫂子原還有些不願,只為家裏還是公公田大勇當家,并不敢吱聲。所幸韋平乖巧,平日放學回來多少會幫忙點家務,跑跑腿什麽的,田家嫂子才逐漸接受了這個甥兒住在家裏。

這年清明,私塾放了整整一個月的假。其實照規矩是不該放這麽長的,只因雙方各有難處。

一來是翠茶過了清明就不值錢了,家家戶戶都想要多些人手,就是十來歲的孩子也好,能多采一些是一些;二則是因為私塾先生祖籍在榆縣,來回一次就要十幾二十天左右的路程。

茶家一年的收入有七成就看這春茶,而私塾先生是個儒生,特別孝順,不回去掃墓不行!

村長知道了這些便與幾位仕紳商量,不如讓塾裏假放長一些,這樣茶家有孩子幫忙、先生也不必為了趕路奔波。

一開始私塾先生有些遲疑,可這個決定對雙方都有利,左右一想便也答應了。

私塾放假韋平倒是沒有回紅花渡,而是留在外公家,跟着大人一起去采茶賺幾個工錢,在用作之後的束修之餘,也好補貼家裏與外公一點。

韋平的爹娘怕他孤單,一直還想再生個孩子,名字都想好了,不論男女都叫韋安,可惜在生了他之後多年沒有音訊。前兩年好不容易懷上了一個卻沒留住,韋田氏的身體還因此變得大不如前。

韋平懂事,每天早起貪黑,賺得的錢全交給了舅舅。

放假十多天之後就是清明。韋平除了清明節那天回紅花渡祭拜了祖先之外,一樣待在外公家,不過不是去采茶,而是采梅。

「外公、舅母,我出門了。」早上一起吃過早飯之後,韋平就準備去上工。

錦湖鎮除了産茶之外還産梅,只是品質一般,名聲也不如翠茶來得大,故此雇用工人一般就是請住在附近的人,供吃不供住。

「慢走,路上小心。」田大勇送走外孫,又吩咐媳婦一些事後,便出門去給人炒茶。

韋平往種植梅樹的山區走去,沿途遇到了好幾個準備上山的人,其中男女老少都有,也不乏熟面孔。

「韋平。」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見到韋平,帶着一個小一點的男孩跑了過來,「上山,一起走吧。」

「添福添壽你們也來啦。」韋平見是同學,很自然就跟那對徐姓兄弟聊了起來。

清明一過,翠茶的産季就算結束了,但梅子的産季才剛開始。韋平他們的工作倒也不難,就是将梅樹上個頭較小的青梅摘下。這動作是為了讓大顆的梅子在盛産的時候有較好的品項,稱之為疏梅。

疏梅不能用竹竿敲,只能用手采,有些稍高一點的地方只能爬上去,因此體重輕手腳又靈敏的少年很受雇主歡迎。

幾人走到一半,經過一條小溪。

韋平無意間往下一看,只見岸邊四名婦女帶着五六個女娃兒正在漂洗青梅。韋平一眼就認出了玉環,腳步不覺緩了下來。

正巧不巧,玉環剛好擡手擦額,也見到了幾尺外的韋平。兩人四目相交,各自心裏都是一跳。

「韋平你待在那兒幹什麽?還不快走。」徐添福走了幾步發覺聊天的對象突然沒了,又跑回來喊他。

「好,我們走吧。」韋平趕緊轉過頭不敢再看,與徐家兄弟快步上山,腦海裏不覺浮出不久前私塾先生才教過的一句話——男女七歲分席而坐。

其實鄉下地方男女之防不算太嚴重,但在人前表現得過于親近也不是什麽好事,特別是他與玉環正是尴尬的年紀,要讓有心人見着了,終究對玉環的閨譽不好。

玉環今年十一了,再過兩三年便會開始有人上門說親,正是半點閑話都讓人說不得的時候。

「喂,你剛才在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徐添福也沒什麽惡意,只是随口提起。

「沒什麽,我只是好奇她們為什麽要洗梅子?這樣不會容易壞嗎?」韋平壓着心底的悸動,假裝平靜地道。

雖然産梅的季節才剛開始,就已經有貨商來買梅子。那些被疏下來的梅子被裝在半個人高的竹簍子裏,一船一船地載走。

梅子重量沉,買梅子的貨商一般人手都會不足,需要腳夫就直接在碼頭邊雇,倒是方便。

這種工作沒什麽技術性,向來先到先搶,韋平的舅舅田大壯一早不在便是去了碼頭卡位。

「要送出去的梅子當然得是幹的,否則悶在船艙底下幾天還能不爛嗎?」

徐添福聽了他的問題哈哈一笑解釋道,「這個時候疏下來的梅子價格太賤,賺不到幾個錢。剛才那些女人在洗梅子,估計是要做成梅酒或蜜餞之類的東西,到時價格還好一些。」

徐添福較韋平稍長兩歲,又是在鎮上長大的,自然比他了解這些事。

「梅酒和蜜餞?」韋平一聽倒是對這兩個詞上了心。記得娘懷孕時爹爹給她買了一小包蜜餞,可貴着了,不禁便問,「做起來難嗎?」

「這我可不知道。」徐添福豎起拇指往後點了點,「每年弄這個的都是女人。」然後左右看了一下,又稍稍小聲一點地道,「我聽人說這個……特別是梅酒,要女人來做才會好喝,特別是那個……還沒出嫁的閨女。」

徐添福已經到了會開始注意女人、在意與女人相關話題的年紀,只是畢竟還是年輕,說這些話題時放不開,偏又自覺是個大人,調侃的神情上不覺有些驕傲。

韋平還沒來得及不好意思,一直沒說話的徐添壽就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找死是吧!」徐添福罵了一聲,笑鬧地追打着弟弟奔上山。

韋平見四下無人了才敢回頭,然而這裏已經離溪水太遠,根本連個影兒都看不見。

見不到玉環,韋平心裏不覺有些空空的,但又不懂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期待着弟弟妹妹的到來,結果母親小産後的失落,卻又比那多了點柔軟、少了些悲痛。

在少年青澀的認知裏,尚不了解這陌生的惆悵正是心靈對愛情的喧嚣。

四月天,正是錦湖鎮産梅的開始,這時的梅子青澀得厲害,酸中帶苦,摘下一顆咬一口,能倒牙好幾天,再之後見到了未熟的青梅,鼻間舌間便會泛起那酸澀的苦與清澈的香。

玉環這天起了個大早,跟着母親一起上山,雖然很困卻也不敢打呵欠,只是一路上都有些昏沉沉的,直到洗青梅時被小溪的水一凍才清醒過來。

山上流下來的溪水溫度特別低,就算是夏天突然摸到也要忍不住打激靈,更別說現在才初春。玉環才跟着衆人洗沒多久手就凍紅了,額上倒是凝了些汗,順手擡起來一擦,正好與韋平的目光對個正着。

玉環本想偷偷對他招招手,哪知一旁跑來個個頭稍高些的少年,她心一驚,趕緊低下頭繼續清洗青梅,不意間手抖了一下,幾顆青梅從竹簍裏掉了出去,随着水流一下子滾得不見影兒。

她偷偷瞧了瞧身旁的人,只見四個婦人談得正忘我,再一看身旁幾個女孩子個個低着頭專心洗梅子,臉上都有幾分微紅。

「……別說了!一說到這我就有氣。」一名婦人道。

玉環有些奇怪,平時這些大小姑娘也不是那麽安靜的人,怎麽今天都靜悄悄的,還紅着臉?

就聽見那婦人數落,「我家那個三弟媳說她每次來都疼得厲害,還說什麽大夫要她不能泡冷水裏,把洗衣服的工作都推給大嫂跟我。只因她生了四個兒子,重男輕女的婆婆總向着她……」

玉環聽了趕緊低下頭專心清洗。原來幾個婦人正聊到了女人的月信,又聊到了婆媳間的龃龉,也難怪這些個小姊妹不敢吱聲。

玉環很快就将手上的青梅都搓洗幹淨,趕緊又去換了一盤,回來的時候刻意往小姊妹這邊挪了挪。

幾個小姑娘也不笨,一個個換還沒洗的青梅回來時也順便換了位置,不一會兒她們幾個少女便與婦人那邊分了開來。幾個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有心照不宣的笑意。

「……來了沒?」

「我還沒。」

小姊妹們自然地閑聊了起來,然後也不知是誰開的頭,居然也跟着說起了月信的事。

「那玉環你呢?來了嗎?」靠玉環最近的小姑娘問道。

「還早呢。」玉環羞得低下頭,不肯跟她們多說。

「哎呀,結果只有我跟嬌嬌姊來了嗎?」玉環身旁的女孩哀怨地嘆了一聲,看得出來被初潮折騰得不輕。

玉環吃了一驚。身旁的少女跟她同齡,已經來月信了嗎?在這個年紀算是來得早。

「真的嗎?痛不痛?」另一個還沒來月信的女孩掩不住驚慌。她已經滿十二了都還沒來,姊姊恐吓她愈晚來愈疼,把她吓得半死。

「我是不疼,就是暈……」在場唯二來了月信的兩名少女,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其他人仔細聽着。

玉環表面上聽着她們說話,其實心裏想着自己的事。

她十一歲了,随時可能會來月信。母親不久前才跟她說過來月信會有的症狀,讓她「來了」時不要害怕,同時也跟她說過,來了月信就是身體成年,可以開始準備嫁人了。

想到這,玉環微紅了臉。她七八歲開始跟着母親學針黹,從一開始一條線歪歪扭扭縫不直,到後來終于能繡些花紋,整整學了四五年,直到近日才終于開始繡嫁衣。

雖然最重要的霞帔與蓋頭她還不能繡,只能從衣服上簡單的紋樣開始着手,卻也已經有了待嫁女兒的心情。

少女們待嫁的心情擱到哪去都是一樣的,羞澀、好奇與不安中隐隐懷着一些期待,幻想着那人是不是個良人、會不會待自己好?

玉環也是一樣,她也會不禁在心中想,自己将來的夫婿是個怎麽樣的人?

能不能像爹爹一樣寵溺着她、像阿韋哥哥一樣待她好?

剛脫離兒童期的小小少女,對于愛情的認知還太陌生,就像未熟的青梅,青酸苦澀中隐含清香,似是在預期成熟時的甘美。

錦湖鎮每年産梅的季節約有兩三個月,而韋平這幫少年只會工作到私塾開學的時候。

原本照料梅樹也只有疏梅的時候需要這麽多的人手,之後采收梅子都是在樹下鋪上土布,再用竹篙敲打讓梅子落到布上,衆人合力一拉一收就完成了。

梅子價格不如翠茶,請不了太多工人,也不需要那麽多工人。

這段時間韋平與玉環天天都能見到面,卻鮮少能單獨說上幾句話。他們無需避嫌到一句話都不能說,農閑時一群少年少女也能一起玩捉迷藏,但要像小時候那樣,兩小無猜地手拉手卻也是不可能了。

一次玩捉迷藏時韋平猜拳猜輸,被罰當鬼,第一個找到的人赫然是玉環。

當下兩人都有些尴尬羞澀,卻也有掩不住的欣喜。

韋平左右看了一下四周無人,便悄聲對玉環說了句,「明天黃昏在山腳柳樹那兒等我。」說完,也沒等玉環回話就徑自跑開了。

俗話說農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實際上采收梅子的工作大多都在申時前就收工。

梅子重量重,要運下山需要不少時間,若是采得太晚來不及運下山,就得在山上放一夜。梅子跟翠茶不一樣,多在樹上一天就能多長大一點,價格也能喊得高一些,是以梅農都不喜歡讓采下來的梅子平白在山上擱着。

也因得梅子沉重,把梅子運下山這件事向來都是由大人負責,這些少年少女們便有了游玩的時間。

他們有時會一群人男男女女湊在一起玩捉迷藏,有時則是一群男孩去抓青蛙或一群女孩去摘花,自然也有人是各自回家。總之,要找個由頭甩開身旁的小夥伴不是太難。

這個山腳下靠近河的地方有棵柳樹,不是太偏遠的地方,卻因為地勢巧妙而有一定的隐蔽性。

隔天黃昏玉環忐忑了一天,下午還是找了借口過來,韋平果然已經等在一旁。

「阿韋哥哥。」玉環小跑過去,很自然地拉住了韋平的袖子,就像兩人還是個小娃娃那樣。

韋平的娘這些年都是在李家幫忙,也都會帶着他去,直到去年他年紀大了些才讓他在家幫他爹做做飯、補補魚網什麽的。

玉環的娘是李家嫁出去的女兒,這些年自然也沒少帶女兒回家幫忙,兩人的情誼便這麽一年一年累積下來。

「玉環你真的來啦。」韋平見到玉環仍像小時候那樣,拉着自己袖子甜甜地喊他哥哥,臉上便挂起了笑容。

也許他們都在同濟與環境的影響下開始學習着如何當一個大人,可本質上他們仍然還是孩子,有着孩子最直接的反應。

「阿韋哥哥,你手上怎麽好幾個紅點?」玉環拉着韋平的手,很自然就發現他手背上有兩個紅痕,再拉起另只手,果然也有一個紅痕。

「蚊子咬的,有一點癢而已,沒事。」韋平指甲在上面抓了抓,不以為意地道。

「蚊子……」玉環看了一下左右,果然是很容易有蚊子出沒的環境。「我讓阿韋哥哥等了很久嗎?」

其實她今天一直想着,不知道該不該來?她知道自己這樣跑出來見韋平好像有哪裏不好,卻也說不上來究竟哪裏不對。猶豫了一天一夜,後來她還是覺得想見阿韋哥哥,這才匆匆趕來。

「沒什麽,我不怕癢。」韋平有些逞強地道。其實他今天一下工就趕來了,整整等了玉環快兩個時辰,站得腳都酸了還是舍不得回去。

「那阿韋哥哥你找我來有什麽事?」玉環問。

「我拿樣東西給你看。」韋平走到樹下,從一張芋葉下拿出了什麽,神神秘秘地遞到玉環眼前,「看。」

「啊,是小鳥。」玉環驚呼一聲。

韋平手裏拿的,赫然是一窩名副其實的「小」鳥。一個比飯碗大一些的鳥巢裏,三只幼雛聽見動靜以為是親鳥回來了,紛紛拉長了頸子,鳥嘴朝上啾嗽啾地鳴叫起來。

這三只小鳥大小不一,最大的才剛爆羽管,最小的渾身光溜溜,活像只被拔光毛的小烤雞。

「對啊,你要不要喂看看?」韋平說着拿出用樹葉盛着、糊糊爛爛的飼料,又拿出一枝毛筆示範給她看,「用毛筆尖兒沾起飼料,這樣喂給小鳥就行了。」

以前韋平只有掏過鳥蛋,沒養過鳥,飼料跟喂食的方法都是他的同學教的,他覺得很有趣,就忍不住想拿來給玉環看。

「好啊,這麽小的小鳥好可愛哦,我也想喂看看。」玉環照韋平教的辦法一點一點給幾只雛鳥喂食。「阿韋哥哥,你這窩鳥哪來的?」

「樹上掏的。」這些天他在樹上疏梅時就發現了好幾個鳥巢,今天特別留意了一下,果然在其中一棵樹上也有發現。

玉環聽他這麽一說,手裏喂食的動作不覺停了下來。

「怎麽了?」韋平見狀問道。

「阿韋哥哥,我們把鳥巢還給它們的爹娘好不好?它們一定很着急。」玉環看着手裏嗷嗷待哺的雛鳥,突然覺得它們好可憐。

玉環去年家裏出了事,她跟着母親回到了李家。雖然舅舅與舅母很疼愛她,她還是希望能與爹娘一家團聚,如今見了這一窩雛鳥,難免觸景傷情,不禁紅了眼眶。

韋平呆了一呆,「好。等你喂完我就把它們放回去。」

「真的嗎?」玉環這才破涕為笑。「阿韋哥哥還記得是哪棵樹嗎?」

「我做了記號,沒問題的。」韋平拍胸口保證。他也不可能疏梅疏到一半就跑去掏鳥窩,自然是先做了記號,等收工後才去找。

「你趕緊喂它們吧,我聽說小鳥餓得很快,若餓得狠了很容易死掉的。」韋平提醒她。

「好。」玉環點頭,這才又喂起雛鳥來。

兩人回到山上,找到了那棵梅樹。韋平帶着鳥窩爬上去,找了個差不多的地方将它放了回去,還不放心地用小樹枝給鳥窩加固了一下才下樹。

都弄好了之後,兩人便一同下山。因着路上沒人,玉環很自然地就拉住了韋平的袖子。

「阿韋哥哥,謝謝你今天找我出來玩。」到了山腳,玉環細聲說道,拉着韋平袖子的手卻有些舍不得放開。

「嗯。」韋平心裏也有幾分依依不舍,什麽話都說不上來。

兩人相視無言。

眼看着天色漸暗,玉環急了。沒有哪家的女孩子會野到天黑了都不回家,因此她再不舍也只能松手。「我得回去了。」

「等等。」韋平不知怎麽的,突然就出手拉住了玉環的手腕。

韋平這舉動可以說是唐突了,兩人都被吓了一跳。

玉環紅了臉,「阿韋哥哥還有事嗎?」

「那個……我……」韋平手也沒放,支吾了半天才道,「我想問你知不知道梅酒跟梅子的蜜餞要怎麽做?」

玉環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回想了一下才答道,「蜜餞比較難,我只看過一次還不太會,若是梅酒的話就會,梅酒很簡單。」

「我……我想做,你能教我嗎?」韋平道。

「好啊,等你備齊了材料我再教你。」玉環一項項數道,「梅酒只要有壇子、青梅、冰糖與白酒就能做了。」

韋平又問了一下大約的分量才道 ,「等我準備好了再叫你。」

玉環輕輕應了一聲,又問,「還有別的事嗎?天要黑了。」

「沒。」韋平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你慢走,路上小心。」

「我知道。阿韋哥哥你也快點回去吧。」玉環朝韋平揮揮手,加快腳步走了。

韋平往回路上走時就不斷在想,要怎麽湊齊這些材料。壇子倒容易,家裏面應該有空的能拿來用。青梅的話,疏下來的梅子本就賤價,請梅林的主人便宜賣給他幾斤應該也沒問題。有問題的是白酒與冰糖。

白酒與冰糖都不便宜,特別是冰糖,對他們這樣手上沒半個子兒的孩子而言,偶爾能拿到一兩塊當零嘴吃就很開心了,一口氣要拿到一斤還真不容易。

韋平左思右想,想方設法在農閑時多賺些錢,又是抓了青蛙賣,又是給人跑腿,好不容易才在私塾開學前湊到錢買了一斤冰糖、兩斤白酒,加上農家主人送他的一小簍子青梅,總算湊齊了所有材料。

人多眼雜,自上次約了玉環之後,韋平就沒敢再約她,這次湊齊了材料才又鼓起勇氣約她私下見面。

這次一樣,兩人在農忙完了之後,各自找借口甩開了同伴,相約在河邊柳樹下見面。

韋平見着玉環,說了聲「你看」,把湊齊的材料拿了出來。

玉環展顏一笑,挽起了袖子開始教韋平做梅酒。

兩人将壇子與青梅洗淨,放着讓它晾幹,等待的時候就談天說地,時間倒也過得飛快。待到壇子幹了之後将青梅、冰糖、白酒依序放入壇子中,蓋上蓋子,再用油紙包好封口,就算大功告成。

「真的很容易呢!」做完之後韋平不禁感嘆。

「對啊,所以我看一次就記起來了。」玉環笑道。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喝?」雖然沒有喝過酒,韋平還是對這壇與玉環一起親手泡制的梅酒滿懷期待。

「我聽嬸嬸們說,大約過半年就可以喝了,不過再放久一點會更香。」

「這樣……那等時間到了,我們再來一起喝吧。」韋平提議。

「好。」玉環紅着臉點了點頭。

做完梅酒後時間也晚了,兩人各自回家之後,韋平将壇子小心放在自己床下,等到放假時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回到了紅花渡,将它埋在一棵大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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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鬼不能惹,一種是餓鬼,一種是豔鬼。
    而封塵恰好這兩種都占了。
    于是膚白貌美,酥脆可口的我就被纏上了……
    我被鬼壓得氣若游絲躺在床上:
    “媽噠,你作為一只高大上的男神鬼,為什麽總是纏着我這個小凡人!”
    封塵居高臨下俯視我:“确實煩人了點,但是好吃就行了。”
    于是我炸毛:“餓鬼啊!去吃別人!”
    沒想到這惡鬼高冷一笑:“不,我是豔鬼,只色你的豔鬼!”
    永遠都別對一個鬼說去吃別人,因為你會被他吃的連渣都不剩。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11.2萬字
  16. 桃花女總管

    桃花女總管

    隔了八年,至今仍深愛着的男人回頭找你,是怎樣的心情?
    別人或許覺得浪漫,但阮丹荷只想一掌拍死雷之亦那混蛋!
    就算他是主、她是奴那又如何?他怎能為逃命将她棄之山林?
    因此,她決定抛開那總是神出鬼沒的臭男人,不再為他所困。
    然而近來她的桃花盛開,連天市院的大少爺、三少爺也來示愛,
    尤其那手段下作的三少爺,竟買通婢女對她下了媚藥,
    好在院裏新來的夫子“田亦”及時相救,要不,她肯定給糟蹋了!
    可這事卻害得他倆沾了腥,她只得央求田亦與她扮演未婚夫妻,
    本以為事情塵埃落定,哪知雷之亦又來糾纏,也讓她得知個秘密──
    當年他假裝眼盲、抛下她,全因一場陰謀環環相扣的奪位之鬥!
    既知他的不得已及“被迫失憶”,這下,她是恨也恨不了了……
    但,就在她心疼雷之亦,同時又對假扮她未婚夫的田亦抱歉時,
    卻意外發現這兩個男人之間,居然有着奇妙的連系,
    不知為何,她有種預感,他似乎鋪下了天羅地網,讓她再也逃不開……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2.1萬字
  17. 美人謀夫婿

    美人謀夫婿

    花圓圓向來膽怯懦弱,但自從在小廟附近跌了跤撞了頭,
    她卻發現自己變了,很多事情看得透徹,觀察力超乎常人,
    既然得了這能力,她不好好利用為自己挑個夫婿就太可惜了!
    這姓蕭的未婚夫是美男子,但太多人搶,她可沒命消受;
    那姓龐的皇族貴公子心思彎道多,每回總是她占下風!
    還不如另謀良人,在小池子裏當大魚,混得風生水起,
    偏偏那兩位放着大池子不管,盯得她插翅難飛,
    這個他說:不想解除婚約!那個他說:快把婚事退掉!
    兩雙眼睛虎視眈眈,但可別以為她會乖乖就範,
    只因小女子自有一套馭男妙招,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5.0萬字
  18. 家族(初代吸血鬼同人)

    家族(初代吸血鬼同人)

    王牌俱樂部裏響起了富有激情的音樂。舞池中的人們伴着節拍瘋狂起舞,渲染着一種發作似的狂熱。各種耀眼的綠色光束在這個空間裏肆意飛揚,不安的心靈躁動不已。這裏是富人的天堂,需要忘情,呼喚沉淪。——夜幕掩映之下的星城(starcity)又掀開了醉生夢死的一幕。
    內容标簽:魔幻 西方羅曼 正劇
    搜索關鍵字:主角:麗貝卡,以利亞,尼克勞斯,亨利,霍普┃配角:奧利弗,霍普等┃其它:美劇,吸血鬼

    短篇言情 已完結 20.5萬字
  19. 和鬼一起的日子

    和鬼一起的日子

    我小時候無意間救了一個厲鬼,從此,我就走不出這個圈子,也因此改寫了人生,一切恐怖離奇的事情接踵而來,老村山塘的古怪浮屍,兇殘老板夫妻的人肉包子,磚牆藏屍,富家老太死後的墊背童屍,一切看似與我無關,一切卻又牽扯在我的身上......

    短篇言情 已完結 190.2萬字
  20. 吉星醫娘

    吉星醫娘

    她穿越當丫鬟那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感情沒有善果,
    先是她的奴婢身分配不上谪仙般的大人,衆人反對,
    後又是惡人把她沉塘,讓他們倆死別……
    幸好陰間使者大力相助,她有了重生的機會,
    如今不只成了國相嫡長女,有一針治病的金手指,
    甚至還比前世早十七年相遇,跟她家大人定了親!
    本以為這輩子可以修成正果,不料繼母想毀她親事,
    還有位同是穿越者的禮部尚書千金要湊一腳,
    就連她家大人也老做些奇怪的事!
    他先該死的表示要順帶娶個平妻還要納妾,
    卻又大興土木把院子改成前輩子她描述的模樣,
    在大雨滂沱中吻了她,在她迷失山林時焦急尋她……
    吼,他顯然是也重生了,那能不能說清楚他到底想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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