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妥協
肖昱略微皺眉,看着池朔的目光裏滿是探尋。
但池朔現在顯然并不打算給他解釋,而是輕輕晃了晃酒杯,酒液顏色澄澈,映着天花板上的光一明一滅。
充斥着觥籌交錯巧笑喧聲的宴會廳依然保持着原本的熱鬧,但是隐隐約約地,肖昱聽到了其中夾雜着的十分違和的聲音。
“你有沒有聽到……”肖昱看向池朔。
“嗯?”池朔應了一聲。
“謝老。”池立誠擺手讓管家離開,緩緩沉下神色,對謝建林緩聲道,“令郎似乎有些事故纏身,不知你可知道?”
謝建林帶着笑意的面容一僵,将視線投向在一旁的謝城。
謝城略微一聳肩,笑眼彎彎:“叔叔這是…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一個穿着西裝的年輕人從他身後快速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湊在他耳後飛快說了什麽,說完擡手抹了把滿頭細密的汗珠。
肖昱眼見着謝城臉上僞裝出的笑意悉數破碎,面上的血色緩緩退去,看起來有些可怕的煞白。
“我……有點事,先去一下。”謝城一面笑着跟桌上衆人解釋,一面站起身,腳碰到椅子腳狠狠撞了一下,跟大理石地面碰撞的聲音尤其刺耳。
謝城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就急匆匆轉身而去,謝建林朝他離去的方向看了三秒,也緩緩站起身,點頭示意要去看看。
雖然動作依舊沉穩,像是無事發生一樣,但是肖昱還是一眼就看出了曾經的父親隐藏在沉靜神色下的緊張和急切。
肖昱的思緒瞬間飄了一下,有些想知道,他知道自己死訊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失态嗎?
哪怕一瞬間也好。
肖昱用力閉了閉眼,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池朔依然在慢慢地夾着各種吃食放在肖昱的盤子裏,因為肖昱沒怎麽動,盤子裏已經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別夾了,吃不下了。”肖昱有些無奈地用手肘碰了碰池朔。
池朔挑眉看向他,肖昱壓低了聲音,小聲問:“發生了什麽?”
池朔笑了笑:“我怎麽知道?”
“不可能。”肖昱皺着眉,完全不相信,“你長了一副什麽都知道的臉。”
“……”池朔似是被他這說法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又給他切了幾塊小牛排,不再回答他。
肖昱見從他那得不到什麽解釋,忍不住朝宴會廳大門那邊看了幾眼,果然見最靠近門口的桌子上有人開始不住地往門外和大廳落地窗那邊看,還時不時湊在一起說什麽。
騷動緩慢地擴大,池立誠不動聲色地等了片刻,才沖站在一邊的管家招手,低聲說了什麽。
離他最近的老友聽到了他的吩咐吃了一驚,胡子都吹了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池立誠緩緩擺了擺手,手拿過手杖慢慢站起身,跟老友說了什麽,便離開座位。
肖昱看向管家的方向,見他吩咐了下去,侍應生快速向每張桌子走去,宣布宴會提前結束。
肖昱心中更加疑惑,因為壽宴還剛剛到中間,後面的流程還沒走完,早準備好在一邊候着的五層蛋糕和香槟塔還沒推上來,竟然就提前結束了,這對這個水準的壽宴來說非常不尋常。
既然宴會提前結束,池朔也沒說什麽,頂着大廳內騷動不安的人群和四處投來的探尋目光站起身,輕輕摟了摟肖昱的肩,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肖昱在一片嘈雜中站起來,還沒離開桌子就見池立誠來到池朔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我來。”
池立誠半月形的花鏡反着光,擋住了他的眼睛,但是肖昱還是察覺到他的視線飛快在自己這邊掃了一下。
池朔跟他對視兩秒,轉身對肖昱低聲囑咐:“就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跑。”
池朔神色嚴肅,眉頭微微皺起,肖昱立刻就反應過來這句不要亂跑的意思。
肖昱點了點頭,目送池朔跟着父親離開了宴會廳,進了旁邊的一個小休息室。
大廳裏的人在慢慢退場,肖昱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注意力不斷地往外面飄。
他幹等了一分鐘,終于還是忍耐不住,快步走向落地窗邊。
池朔不讓他亂跑,實際上就是不許他出去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尤其是謝城發生了什麽。
但是越不讓他看,肖昱自然越好奇,更何況這件事出現在池家的宴會上,他總隐約覺得跟池朔脫不開關系。
來到落地窗邊,肖昱盡可能地往外看去,只見遠處整座莊子的大門附近,似乎有一藍一紅的閃光,正在明明滅滅。
肖昱心中一跳,雖然看不太清,但是也只能猜到一個結果――似乎是警車。
池朔跟在父親身後,進了休息室關上了門。
宴會廳裏的喧鬧一下子被隔離,休息室裏安靜無比,只能聽見池立誠手杖輕輕落地的聲音。
“謝謝您。”池朔站定,略低下頭,輕聲說。
“你不用謝我,我并不是幫你的忙。”池立誠緩緩轉身,“你一向是個明事理,有分寸的孩子,這一次對我提出了這麽出格的要求,就一定有你的原因,也一定是對我們池家有利的事,我歸根結底還是希望我們家好。”
“畢竟我讓您的壽宴沒能好好地完成。”池朔微微皺眉,“我很不安。”
池立誠沉聲笑了笑,把手杖搭在沙發扶手上,慢慢坐下來:“一個壽宴而已,難道比我兒的願望還重要?你從小也沒求過我什麽,既然求了……”
池立誠說到這裏,卻忽然停下來。目光沉靜如水,看向池朔:“你先坐。”
池朔微微一愣,只是一瞬間,他就猜到了父親想要說什麽。
“不了。”池朔不着痕跡地退後了一步,但拒絕的意味很明顯。
池立誠如水的目光中出現一絲波瀾:“你急着去見他?”
池朔沒有回答,神色卻是默認。
池立誠沉沉地看了他半刻,緩緩道:“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那孩子?”
雖然猜到了父親會提這個,但池朔此時會不由得心頭一緊,但很快又感到一陣輕松。
擔心父親接下來會說什麽,但同樣也很慶幸這件事終于落到了他們之間的讨論桌上。
“不完全是。”池朔并無遲疑,“為了他,也為了我。”
這話說得模糊,但是池立誠并未追問:“你提到要帶那孩子一同赴宴之後,我就查了查他的底子,說實話我很意外。”
“你不像是會跟他有這麽深的交情。”
父親說得委婉,不過池朔也已經明白了。
畢竟他從小就沒有幾個說得來的朋友,更沒有一個是會親自帶上家宴跟自己同進同出的人,肖昱到底是什麽身份,父親肯定猜到了。
“是不像。”池朔不打算解釋肖昱的底子跟父親所看到的“底子”其實是兩個人,“但這是事實。”
池立誠沒說什麽,似乎還在期待他繼續解釋幾句,然而半晌過去,才低頭輕輕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期待只是徒勞。
“我還是那句話,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池立誠緩緩道,“所以我尊重你的選擇。”
池立誠微微一頓:“但是,你母親那裏,你自己要想明白。”
池朔原本放松的手忽然猛地一緊,指尖掐進了手心。
“她……”池朔慢慢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甚至都有些變調。
這不是他該有的樣子。
池朔在心裏飛快地這樣告訴自己。
為什麽無論多久,都還要在提到母親的時候打破所有冷靜的外表,難以控制地失态?
池朔不着痕跡地咬了咬牙,而後貌似不動聲色地低聲說:“跟他有關的,我絕不會妥協。”
作者有話要說: 媽:孩子大了,管不了了。
晴某終于回來了,這兩天離校搬家路上還出了車禍耽誤了一天,糟心無比,更新晚了一天,實在不好意思。
之後就恢複正常了,麽麽噠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謝必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世紀末彼岸花叢中的死 10瓶;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5瓶;
暖雪 3瓶;
愛泥萌!!!!!感謝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