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開心
月經救了柳寧歡一命。
柳寧歡極限逃生,第二天一早就悄悄爬起來,打算離開。
在她推門的前一秒,豔光說話了:“我想通了,我爹的事情随您處置,我不會再問……我還是不忍心,但我會試着堅強。謝謝您,公主。”
豔光朝牆睡,背對着門,成功避免了不少尴尬。柳寧歡呼了一口氣,說:“這是你自己的成長,不必謝我。”
豔光說:“您知道嗎,我不是為了我爹的事謝您。”
柳寧歡愣了愣,沒有深究豔光話裏的意思,在露水厚重的清晨,往自己的院子裏走。
快走到門口時,柳寧歡看見一個人站在院子門口,站姿挺拔又淡然,似乎什麽東西都無法影響到她。
清伶。
清伶穿着一襲白衣,晨曦淡淡地打在她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光。
柳寧歡生怕她化作神仙飛走了,趕忙跑向清伶,問:“清伶,你怎麽來啦!你有什麽事情嗎?快快快,進來坐!”
昨晚開導豔光的時候,柳寧歡還想到了清伶。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個大傻逼,明知道清伶喜歡渣皇帝,自己卻還是要巴巴地湊過去被虐,有點賤。
但現在看見清伶,那點兒負面情緒全都消失不見,柳寧歡甚至還有點喜滋滋的。
清伶跟在柳寧歡身後,踏進院子,說:“我今天過來,是有事請求公主。”
丫鬟在院子裏掃落花,看見柳寧歡帶着清伶走進來,停下了動作,說:“清伶姑娘昨晚就來找過公主,但公主去豔光姑娘那兒了。瞧清伶姑娘還穿着昨天的衣服,莫非在院子門口等了公主一夜?”
柳寧歡大驚,詫異地看向清伶,這才發現清伶的衣服和頭發上都沾着露水。柳寧歡摸了一下清伶的袖子,冷冰冰的。她心疼起來,連忙把清伶往屋子裏帶,說:“既然這麽着急,為什麽不去豔光哪裏找我?為什麽要在門口傻傻等……”
清伶語氣平靜,還是那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說:“怕打擾公主。”
清伶在這裏等的時候,柳寧歡卻在別的女人床上,這就有點尴尬了。
柳寧歡生怕清伶誤會什麽,連忙說:“不打擾不打擾,我們什麽也沒幹!”
清伶并不在乎這個,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
仿佛是為了證明什麽似的,柳寧歡說:“我來癸水了,什麽都幹不了!”
說完柳寧歡就後悔了,這話說的忒沒技術含量,好像沒來癸水就會做什麽似的。
正在柳寧歡懊惱的時候,清伶側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癸水期不宜喝桃花粥,公主要保重身體。”
柳寧歡欣喜若狂,連連點頭:“好好好,你說什麽都好。”
雖然神情依舊淡漠,但是柳寧歡給點陽光就燦爛,這時候臉上已經是向日葵般的笑容了。
柳寧歡對院子裏對丫鬟喊:“給我找兩套新衣服來,我和清伶要穿!”然後又對清伶說:“你換好衣服後,我們就能出門了。”
清伶略微疑惑,問:“出門做什麽?”
柳寧歡說:“你來找我,不是想出門嗎?都在門口站一夜了,肯定是很急的事情吧。辦完之後再吃早飯,也不遲。”
清伶說:“我……我想找公主出門逛逛,買點東西,又擔心公主今天有了安排,所以才守在院子門口,想第一時間跟公主說,并不是很急的事情。這時候商鋪都還沒有開門,我們可以吃過早飯再去。”
柳寧歡沒想到生活作風那麽樸素的清伶也會來叫自己逛街,一時喜不自禁,拉開了嗓子對院子外吼:“快給我準備早飯!好吃又健康的那種!”
丫鬟的聲音遠遠傳來:“诶!”
一轉頭,就看見清伶正看着自己,柳寧歡有些羞了,捂住臉說:“哎呀,我是不是太沒教養了?”
大吼大叫什麽的,真是太丢臉了。
可她不願漏看清伶一眼,下意識就喊出來了。
清伶說:“不會。”
衣服比食物先到,柳寧歡怕清伶不自在,所以幹咳了兩聲,往門外走。“你衣服濕了,穿着會着涼,還是換一身比較好。你放心,我把門帶上,不會偷看你。”
清伶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冒昧問一句,公主将我帶回府中,是為了什麽?”
清伶以戲子的身份潛伏進來,潛伏過程裏出了個柳班主攪局,本就進展不順。現在公主這種态度,加上渣皇帝那邊在催,清伶有點急了。
再不取得公主的信任,任務恐怕是來不及了。
柳寧歡停住腳步,模拟着平真公主的人設,斟酌回答道:“為了開心啊,我現在就挺開心的,你開心嗎?”
沒得到回應,柳寧歡只好悻悻地丢下一句“你換”,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柳寧歡總擔心回答出了岔子讓清伶看出不妥來,完全不敢看清伶,因此也就沒有注意到清伶臉上既探究又迷惘的眼神。
開心嗎……
能為那個人的宏圖大業作出貢獻,自然是開心的。
吃過早飯,柳寧歡高高興興地帶着清伶去買買買。為了預防出現上次銀子太重的尴尬,這一次她帶的是銀票。厚厚一疊揣在袖子裏,掏出來簡直能吓死人!
哼哼哼,我也是特權階級了呢~
柳寧歡問清伶:“你想買什麽?先陪你逛,再逛我的。要是逛累了,就找個酒樓吃飯。”
清伶問:“公主想買什麽?”
柳寧歡說:“先把你要買的買齊了再說吧!你知道要往哪邊走嗎?”
柳寧歡哪裏是想逛街,只是想跟清伶呆在一塊兒罷了。只要清伶不喊累,她能跟清伶一直逛到店鋪關門!
清伶秉承了一貫話少的風格,沒有回答柳寧歡,就自顧自往某個方向去了。
柳寧歡以為清伶心中有數,連忙跟上。可越走越覺得眼熟,周圍的店鋪都很眼熟。
直到清伶停下腳步,柳寧歡擡頭看了看匾額。
得,是她還是“柳班主”的時候,帶清伶來買胭脂水粉的那家店。
清伶的胭脂用完了?
柳寧歡沒露出額外的表情,跟着清伶走了進去。
掌櫃的還記得清伶,連忙迎上來,說:“這位姑娘,您又來啦?這次想要什麽呢?”
清伶淡淡點頭,說:“嗯,有空了。”
清伶話不多,每一句話都是必須要講才講的。柳寧歡覺得有些奇怪:清伶為什麽要搭理這一句話?
稍一琢磨,柳寧歡得出了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結論:不會是因為上次離開時掌櫃的說了一句“歡迎再來”,而自己又回答了一句“等有空的”?!
柳寧歡心跳有些加速。
掌櫃的看了柳寧歡幾眼,說:“上次跟您同來的那位姑娘呢?這次怎麽換了人?”
柳寧歡心想:才沒換咧~
清伶頓了頓,用一種比平常更淡漠的語氣說:“她回老家了,不會再出現了。”
不知為什麽,柳寧歡從這句話裏讀出了某些落寞。但柳寧歡很快搖頭否定了自己的妄想:對清伶來說,柳班主只是一個背叛了渣皇帝的走狗,清伶怎麽會因為柳班主的死而感到落寞呢?
清伶撫摸着布料,說:“把你們店新進的胭脂水粉拿出來。”
“好嘞!”掌櫃的進庫房了。
柳寧歡看着清伶的側臉,問:“上次跟你來的是誰啊?”
不知道為什麽,她很想問清伶這個問題。
清伶說:“柳班主。”
柳寧歡就裝出生氣的樣子,說:“上次我要帶你回府,柳班主拼死拼活地攔。我還在琢磨是為什麽呢,沒想到你竟然單獨出來跟她逛街!你說,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清伶瞥她一眼,稍微眯起了眼,沒想到就讓柳寧歡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柳寧歡稍微往後退了一步,為了給自己撐場面,故作驕縱地說:“你對我這麽冷淡,是不是心裏有人了?說,是不是柳班主?!”
柳寧歡覺得自己簡直是在無理取鬧……不過刁蠻公主嘛,這樣胡攪蠻纏也是很正常的。
這時候掌櫃的已經把胭脂水粉拿出來了,在一旁解釋道:“還是上次那幾種,不過添了兩種,您看看。”
清伶伸出小指,刮了一小坨唇脂,朝柳寧歡貼過來。
柳寧歡剛剛退了一步,現在已是退無可退,只好眼睜睜看着清伶的臉放大。
清伶一只手捧着柳寧歡的腦袋,沾了唇脂的小拇指輕輕碾過柳寧歡的唇瓣。
沒有比這更飄飄然的體驗了……一行巨大的字“清伶給我塗口紅了四舍五入接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出現在腦海,柳寧歡感覺自己已經靈魂出竅了。
清伶好像不太懂怎麽用這些,動作有些笨拙,還有點小心翼翼的。
柳寧歡滿心歡喜地想:可愛~想那啥~
結果下一秒鐘,清伶說:“她喜歡我又如何?總歸不可能再出來搗亂了,這一點公主可以放心。”
清伶比柳寧歡略高一些,又因為捧腦袋這個姿勢,柳寧歡是擡着頭的。于是柳寧歡看見了清伶的下颌線,輕蔑又冷漠,像在談論什麽蝼蟻似的。
柳寧歡心裏忽地有點兒悶得慌。
出來搗亂,這就是清伶給柳班主、給自己的定義。
死了,當然不會再搗亂了。
柳寧歡沒說話,清伶對掌櫃的說:“這幾個顏色不錯,我都要了。另外,你們這裏有什麽貴重的首飾嗎?”
柳寧歡:……
這段情節我好像看過。
因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柳寧歡後來一直興致不高,就看着清伶同掌櫃的交涉。
掌櫃的給清伶看了一個特別貴重的發釵,介紹得天花亂墜,還說了好幾個“宮中”“禦用”之類的詞。柳寧歡沒什麽興趣,就看着清伶拿着釵子走過來給自己戴上。
就掃了一眼,清伶眼皮都沒眨,說:“要了。”
卧槽,買單的女人也太帥了吧……沒想到清伶還有當霸道總裁的天賦?
掌櫃的又一次喜笑顏開,把東西都包好了,遞給清伶。
清伶花了不到十五分鐘買完東西,和柳寧歡一起出了店。
清伶拎着商品,問柳寧歡:“公主您想買什麽?我陪您去。”
清伶說話的語氣有點溫柔,柳寧歡頓時不憋悶了。
柳寧歡感覺頭上重重的,這才反應過來釵子還在自己頭上,連忙把它拿下來,塞給清伶說:“這麽貴重的東西,你快收好。好不容易買點首飾,可別掉了。”
清伶卻不接,說:“這是我給公主買的。”
柳寧歡:“?”
清伶抿了抿嘴唇,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說:“剛剛公主說,我對你太冷淡了。所以我買了些東西送您,這些東西都是給您買的。”
柳寧歡失笑道:“難道我像缺錢的樣子嗎?”
清伶掙紮了一兩秒鐘,說:“別人買的不一樣。收了我的禮物,我希望公主您能……開心點。”
最後這個詞憋了好一會兒才蹦出來,柳寧歡聽懂了清伶的這種委婉,這是在跟早上的“包你是為了開心”呼應呢。
柳寧歡受寵若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說:“你這是在……讨好我?”
清伶扭過臉,耳根微紅,完全不願意回答這麽直白的問題。
柳寧歡偏要逗她:“你說呀,是不是嘛。免得我會錯了意,多尴尬呀,是不是?你不說我就不收了。”
清伶的耳朵更紅了,柳寧歡就很高興,覺得自己發掘了清伶的另一面。
不愧是我的理想型,連臉紅都這麽可愛~
清伶沒經歷過這種事情,柳寧歡知道她臉皮薄,正打算放過她的時候,突然看見清伶幅度很小地點了一下頭。
柳寧歡:!!!
清伶小聲地說:“嗯……”那聲音從嗓子裏憋出來,比蒼蠅叫響不了多少。
柳寧歡先是狂喜亂舞,然而緊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悲傷。
這也就是說,清伶知道這是把妹手法。
她被“柳班主”把過之後,依樣畫葫蘆地用在了公主身上。
為了完成任務。
——她喜歡我又如何?
——我喜歡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