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同床
柳寧歡開始裝麻。
她知道清伶喜歡渣皇帝,因為這段感情是她親自放在清伶設定裏的。
什麽是設定?可以簡單理解成人類的DNA,當你還在娘胎裏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你會不會有六指、發旋往哪個方向。
而對于紙片人來說,“設定”就是DNA。清伶深愛渣皇帝,恰如她四肢健全、五官精致。如果清伶不是求而不得,那麽就會變成另外一本書。但柳寧歡是個變态,這也就意味着,她根本不可能寫出所謂的“另外一本書”。清伶既然存在,只可能表現為“賤受”這一個性狀。
沒有人會比一個作者,更相信設定。設定是為了讓故事得以進行而存在的。
柳寧歡又想到自己的大綱:前期清伶并未失身于人,但那并不是因為作者仁慈;相反,柳寧歡是為了把“那場戲”放到最後,用來擴大渣皇帝和清伶的矛盾,讓故事滑向一個不可挽回的BE結局。
而正要寫到那一段的前一天,柳寧歡對死忠粉劇透了,然後死忠粉咒她穿越了。
柳寧歡寫大綱的時候賊帶勁——貞潔是什麽?貞潔是底線,渣攻要求女主付出貞潔,女主就毫不猶豫地照做,這說明渣攻渣得沒有底線,女主愛得也沒有底線。多帶勁、多具有象征意義啊!
可清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用那種隐忍卻不得不默默承受的表情,對自己說“去屋裏”的時候……柳寧歡心軟了。
她甚至想有點慶幸,還好自己沒真的寫出那一段。
可即便如此,自己對清伶造成的傷害,就不值一提了麽?哪怕不提她作為作者幹的破事,在她随便親清伶的時候,她就成了一個毫無異議的加害者。
所以柳寧歡松開了清伶,然後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裏,對丫鬟說:“走!咱們女扮男裝,去民間看看!”
她要撿回之前驕奢淫逸的外表,不就是吃喝嫖賭嗎!當誰不會呀!
柳寧歡換上男裝,去了春鄰園。這地方是她第一次穿越的地方,再加上見過寧公子那嚣張跋扈的樣子,裝瘋賣傻的時候也能駕輕就熟。
新任班主是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問她:“寧公子這次過來,想要些什麽呢?”
柳寧歡大手一揮,說:“我看戲!”
說着,她坐在一樓某張桌子前。新任班主想勸她去樓上雅座,但她拒絕了。
要深入群衆嘛!
新換上來的班主也是渣皇帝的人,自然知道平真的底細。最終也只能由她去了。
雖然聽不懂戲,但瓜子還是挺好磕的。柳寧歡百無聊賴地喝茶,然後聽到了旁邊桌上的對話。
一個男的說:“最近幾年的伶人,真是越來越不行了!還是以前的大伶好,但他們現在都很少演出了。”
另一個年輕一點的男的說:“大伶年紀大了,沒什麽意思。還是年輕的好,嗓子亮,扮相美,大家都愛看。”
年長男子說:“大伶有韻味啊,臉上有皺紋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現在的戲子就是太浮躁了!”
這種對話可真是太熟悉啦!無論什麽時代、什麽圈子,都這麽說。柳寧歡有點想笑,支起耳朵聽他們聊天。
年長男子說:“年輕一輩的就一個清伶還不錯,不過最近也不怎麽上臺了。要我說啊,她一定能超越這誰誰,腳踩那誰誰,成為流芳百世的花旦。”
年輕男子說:“你不知道嗎?她被平真公主看上,強行帶到府裏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出來後又被折磨成了什麽樣子……唉,造孽哦。”
柳寧歡:“……”
她真沒想到,聽個牆角也能聽到自己的八卦。不過也挺好,提供更多信息補全人物小傳,露出馬腳的可能性更低。
“那一位真是花心,聽說府裏的女人,就沒有超過兩個月的。”
“只要看上了,誰的女人都敢搶。滿朝文武拿她毫無辦法,人家命好,有爹寵嘛!”
“聽說她只吃十六歲少女用嘴剝的瓜子仁,用大腿剝的雞蛋,每天睡覺還要召兩個女人睡覺!”
“哦對了,聽說她還要洗花瓣澡呢……那花都是西洋那邊傳過來的,可嬌貴了。可不知道一朵能值多少錢?”
“哎,她身上會不會有花香啊?”
柳寧歡本來還有點将信将疑,坊間傳聞總是比較誇張的。但聽說花瓣的部分之後,她有點信了……因為她真的洗花瓣浴!
而且丫鬟也說過,“別兩個月又把柔兮送走了”。
柳寧歡坐在座位上,越聽越來勁,對于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有種興奮又害怕的心情。
未成年少女用嘴剝的瓜子仁,是什麽味道的啊?
柳寧歡那張桌子底下的瓜子殼堆積成了小山,臨走的時候班主請她借一步說話,然後問:“寧公子,您對清伶還滿意嗎?”
柳寧歡愣了愣,想明白這是為了打探清伶的潛伏情況(她并不知道自己府中還潛伏着別的人)。
這一遲疑,就讓班主瞧出不對來,繼續道:“那,要不要再看看我們新來的姑娘?”
你們是戲班子,不是青樓好不好。還新來的姑娘……
柳寧歡皺眉,說:“我看她們幹嘛?讓她們好好練戲。”
怎麽能有別的女人,她可是注定要被清伶虐的。
在春鄰樓逛了一圈,柳寧歡磨磨蹭蹭地回了家,正好趕上府裏開飯。
這是怎樣游手好閑的日子啊……柳寧歡愧疚地想:真是太棒了!
為了完美扮演人設,吃飯的時候柳寧歡對丫鬟說:“今天找個人陪我睡覺。”
丫鬟說:“誰?”
柳寧歡苦惱,想了想說:“抓阄吧?”
選到誰都不好,因為柳寧歡只知道是怎麽做的,而根本沒實踐過!話又說回來了,為了維持人設,真的要獻身嗎?
獻身吧,柳寧歡心裏過不去,覺得格外別扭;不獻身吧,很有可能被一幹宮鬥大佬發現秘密,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然而柳寧歡本來就不知道平真公主怎麽死的,只知道渣皇帝心理扭曲,殺光兄弟姐妹之前應該狠狠折磨了一番,因為史書上(小說裏)清清楚楚寫着,“慘死”。
柳寧歡狠狠打了個寒顫。
丫鬟拿上來三條手帕,說:“這條代表柔兮,這條代表豔光,這條代表清伶,公主您抽,抽中哪條就選誰。”
“……”柳寧歡:“這三條顏色都不一樣,你當我是色盲嗎?”
丫鬟:“這樣您更能從心呀。”
柳寧歡說:“換種抽法。”
丫鬟便拿出三支簽文,說:“每支簽文上都寫着名字,公主放心抽,保準滿意。”
柳寧歡挑來揀去,生怕抽到不合心意的……雖然一個人睡才最符合心意。
最終柳寧歡閉着眼睛,拿出英勇就義的氣勢,抽出來了一根簽。定睛一看:清伶。
柳寧歡長舒一口氣,丫鬟說:“看,我就知道,您一定會滿意的。”
柳寧歡狐疑地盯着丫鬟看,把丫鬟手裏另外兩支簽都搶過來看,結果都是清伶。
柳寧歡要氣暈過去了……
丫鬟說:“抽完之後您那麽高興,說明我做對了。”
清伶就,也行吧。柳寧歡妥協了。畢竟這幾個人裏,她的确最喜歡清伶。
只是有點怕。
怕唐突了清伶,怕玷污了清伶,怕清伶對自己印象不好……所謂近鄉情怯。
于是吃完飯,丫鬟準時把熱水和清伶送到了房裏。
隔着熱騰騰的水蒸氣,柳寧歡跟清伶對視。
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像兩根木頭似地杵了好一會兒,清伶說:“今天院子裏添置了很多東西,謝謝公主。”
柳寧歡說:“啊。”
熱氣太多了,她有點口幹舌燥。
清伶緩緩走向柳寧歡,随後手勾住了柳寧歡的腰帶,稍一用力,腰帶便散開了。
柳寧歡沒想到清伶會有這種舉動,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點了穴。直到衣服快要離開肩膀,肩頭一陣涼意,柳寧歡才反應過來,急忙撈着衣服,往身上攏。
柳寧歡臉色微紅,說:“這種小事……不用你來做。”
清伶似乎有些不解,說:“公主叫我過來,不就是做這個的麽。”
清伶表情很淡,仿佛在說看書唱戲一樣的事情。柳寧歡卻從她的“不在意”裏悟到了什麽。
清伶她……已經做好準備了吧,為了渣皇帝的命令而獻身的準備。
這麽一想就很悲傷。
柳寧歡搖頭,說:“你去床上坐着吧,等我洗完了你再來洗。”
清伶依言走到床邊坐下,動也不動。床和浴桶之間隔了一層簾子,柳寧歡把簾子拉上,才敢脫掉衣服鑽進浴桶裏。
好燙——!
今天是誰打的水!肉都要燙熟了!
這時候柳寧歡才知道為什麽柔兮和丫鬟都要替自己試水溫。清伶沒貼身服侍過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柳寧歡忍着熱水,快速洗完澡。套上亵衣之後,飛速爬到了被子裏,把自己裹得緊緊的。“你去洗澡吧。”柳寧歡說。
清伶從善如流。
柳寧歡縮在被子裏,能聽見不遠處脫衣服的聲音,也能聽見入桶後淋漓的水聲。腦海裏不自覺播放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柳寧歡捂住鼻子,真是——
太特麽刺激啦!
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清伶爬上床時,柳寧歡已經是半夢半醒。
她把被子分給清伶一半,迷迷瞪瞪地說:“睡吧。”
清伶猶豫了一下,手伸向柳寧歡的衣服。亵衣很松散,柳寧歡還沒反應過來,衣服就被揭開一半,露出脖頸和腰上雪白的皮膚。
柳寧歡打開清伶的手,連忙翻了個身,背對清伶。
“睡覺!”柳寧歡欲蓋彌彰。
只是語氣太急,聽上去像嫌棄與呵斥。
清伶沒說話,動作也沒有任何凝滞,躺下來睡了,緊貼着柳寧歡。
溫熱的體溫從腰腹和臀部傳來,柳寧歡渾身僵硬。她的心跳得很快,總覺得下一秒就要化身野獸,把清伶拆吃入腹。
如果自己行動了,以清伶的隐忍和忠心,大概會任我為所欲為吧。她在床上……會是什麽樣子呢?
柳寧歡不自覺腦補出清伶的臉,隐忍、不耐、又春潮泛濫,讓人更想……為所欲為。她略有情動,磨蹭着自己的雙腿。
作孽哦!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柳寧歡難過地想:我不能利用她對另外一個人的愛情,玷污她。
她越配合,就越愛渣攻。
柳寧歡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徹徹底底地遠離清伶。她們倆處在被子的兩極,柳寧歡甚至只是象征性地搭了一半身體。
清伶那頭毫無動靜,像是睡了,又像是醒着。
同床異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