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去
過了幾日,就到了清伶第二次登臺唱戲的日子。
柳寧歡很有點緊張,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看清伶唱戲。
換一種比較現代的說法,這是柳寧歡第一次追愛豆的現場,她還是負責賣票的那一個,能不緊張嗎?
大戲晚上開場,梨園下午就要開始準備了。柳寧歡忙前忙後,生怕布景、樂器甚至樂師出意外,一項一項确認下來,她忙得腰酸背痛,肚子還餓着。
一個小厮恰巧從門口經過,手裏端着幾樣點心。柳寧歡叫住小厮,随手捏了一塊,問:“送到哪裏去的?正好我餓了,先給我吃吧。”
嗯,還挺甜。
小厮說:“給清伶姑娘送去的。”
在清伶端着點心走向清伶房間的時候,清伶正在聽手下彙報。
“……平真公主已經出門,預計會出現在春鄰園。上次出了意外,公子很不高興,叫屬下轉告您,今天一定要成功。”一個武夫裝扮的男人說:“石憧還有半個多月入京,如果在此之前您不能取得平真公主的信任,那麽計劃全部都會打亂。”
清伶點頭道:“轉告公子,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那武夫裝扮的人又說:“除此之外,公子還問了,上次計劃周詳,為什麽會失敗?”
根據可靠消息,上次平真公主就已經對清伶很有興趣,加上引薦的人很靠譜,所以清伶潛伏到平真公主身邊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可惜中途穿來了個柳寧歡。
想到柳寧歡,清伶很自然地聯想到柳寧歡最近的一系列失常。她不自覺眯起眼睛,正要說話,卻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清伶和那武夫都是謹慎的人,兩人對視一眼,那武夫就從窗戶翻了出去,挂在房間外側的牆壁上。
柳寧歡剛一停在清伶房門口,門就開了。
清伶站在門內,表情有些驚訝,似乎在問你怎麽來了。
柳寧歡繞開清伶,非常自來熟地進了屋子。她把托盤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說:“怕你緊張,我來看看你。”
身後一陣涼風襲來,柳寧歡搓了搓胳膊,說:“這麽冷的天,開窗幹嘛?萬一感冒怎麽辦?”
說着,柳寧歡跑到窗戶面前,把窗子關上了。
清伶說:“戲臺子上不是還有事要忙,你過去忙吧。”
柳寧歡說:“不要趕我嘛,我就是過來問問,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清伶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見清伶沒聽懂,柳寧歡幹脆把話說開了。“實話跟我說,你這次登臺,身上是不是帶着任務?上次我……我腦抽,搞砸了任務,一直很想補救。但你什麽都不對我說,如果這次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又搞砸了怎麽辦?”
但柳寧歡的眼睛不是這麽說的,她賊溜溜亂轉的眼珠分明在說:快告訴我計劃,我想辦法搞砸呀~
但“見魅”沒有發作,因為她心裏不想背叛皇帝,只是不想讓清伶被平真公主糟蹋而已。
清伶望着柳寧歡,平靜的眼神下暗藏一絲探究。
柳寧歡又說:“其實我們是不是可以換個方法執行任務?你要潛伏在平真公主身邊,是為了殺石憧。你要殺石憧,是為了得到她手底下的錢和運河線。其實沒必要用這麽暴力的手法,對不對?”
清伶渾身一震,立刻喝道:“住口!”
柳班主是最底層的棋子,只用知道要做什麽,不應該知道為什麽做。但她這時候說的全是真的,是皇帝在非常安全的情況下告訴清伶的、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清伶說:“公子的心思,豈容你猜測?你只需要做好份內事。”
柳寧歡說:“所以你今天是不是有任務?”
清伶說:“你想使壞。”篤定的語氣。
柳寧歡嘿嘿笑了笑,說:“那不叫使壞,叫曲線救國。”
不過這書裏沒有小日本,自然也就沒有這個成語。
清伶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确定她真的沒安好心(但也沒有壞心思,因為見魅沒有發作),就站起來,非常冷漠地說:“你出去吧。”
柳寧歡說:“哎,真的不告訴我嗎?”
清伶加重語氣,說:“出去。”
柳寧歡只好撇撇嘴,說:“那好吧,我們戲臺上見!我會用心看你唱戲的!也不知道你在戲臺上,能不能看見我?”
柳寧歡幾乎是被清伶推出房間的。
正當柳寧歡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清伶叫住了她。“等等。”
柳寧歡詫異回頭。
清伶伸手,摸了摸柳寧歡唇角。
手與唇角一觸即分,她的手冰冰涼涼,柳寧歡卻像被燙到似的躲了一下,随後臉紅。
“怎、怎麽了……”
清伶淡淡地說:“你嘴角有碎屑。”
清伶凝視指尖,上面沾了些點心末,來自柳寧歡剛剛偷吃的那一塊。
她給我抹唇脂的時候,也是這種觸感麽?
清伶指如蔥根,柔若無骨,像玉一樣完美無缺。
清伶細細撚碎殘渣,柳寧歡內心化作尖叫雞:我可以啊啊啊啊——
也太好看了吧!清伶整個人都是藝術品!
柳寧歡原地石化,光看她呆愣愣的表情,絕不會有人猜到她在想些什麽。
柳寧歡內心實況:我好龌龊,身為一個親媽,我真的是太龌龊了嗚嗚嗚!
清伶關上房門,房門差點就撞到柳寧歡的鼻尖,她也沒躲,就那樣站在門前,癡癡地笑了一會兒,才真正轉身離開。
房間裏,武夫又悄無聲息翻進房間。
他問清伶:“剛剛那個人是?我剛剛聽到她說,是她搞砸了上次任務。”
這一刻,清伶想了很多。
公子的性格、柳寧歡見魅發作時的模樣、柳寧歡的異常……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清伶腦子裏過了一遍,但沉澱到最後的,是她對皇帝的仰慕和忠誠。
清伶停頓了不過一瞬間,那武夫完全沒聽出她的猶豫。清伶說:“是她。記得禀報公子,柳班主很不對勁。再查一查,柳班主最近見過什麽人。”
武夫心說:公子不會對任何背叛之人網開一面,第二個命令恐怕是浪費。
但公子也讨厭手下的人揣摩聖意。這麽一想,武夫還是把話吞回去了。
戲快要開場的時候,柳寧歡仗着自己班主的身份,站在最靠近戲臺的地方。
到時候清伶就在三米外表演,她才不信清伶看不到自己。
哼哼,近距離觀看心上人表演,這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福利啊!
“柳班主,借一步說話。耽誤您一點功夫。”有人拍她的肩膀。
柳寧歡還沒搞清楚這個身份的社會關系,加上那個人穿得跟自己差不多,應該是同一個階層的朋友,她就跟着那個人走了。
那人帶她走到人少的地方,柳寧歡察覺到不對,問:“你是誰,你要幹什……”
話音還沒落,那人一手刀砍在柳寧歡後頸,柳寧歡就這麽暈過去了。
醒來是在一個昏暗的牢房裏,柳寧歡雙手被綁,高高地吊着。
渾身都疼……像是全身骨架被拆散又組起來似的。
一個豹頭環眼的男人站在柳寧歡面前,惡狠狠地問:“老實交代!你到底受誰指使!”
柳寧歡求饒道:“我沒受誰指使啊!我什麽都沒幹!”
“還嘴硬!老實交代還有一條活路,否則……”男人稍稍退開了一些,将牢房裏的刑具展示給柳寧歡看。
刑椅、碎頭機、木驢、開花梨……一樣又一樣殘忍的刑具依次陳列,看得柳寧歡一身雞皮疙瘩,還不小心……吓尿了。
“大爺!我說實話!你別吓我啊!我什麽都說!”柳寧歡非常沒有節操,當即大聲求饒。
男人捂住鼻子,說:“那就乖乖供出你背後的人,早說一刻,你就少受一種折磨。”
背後的人……我背後能有誰,不就是渣皇帝嗎?
“是趙湛!九皇子趙湛!我是她養的暗衛!安插在梨園裏,為了接觸打探情報,還有接觸任務目标!”柳寧歡毫不猶豫地背叛了渣皇帝,同時見魅發作,心髒有點疼。
男人冷笑一聲,說:“別想糊弄過去!我問的是,誰誘你背叛公子的!那人還讓你做了什麽!”
柳寧歡一愣,反應過來了。原來是組織上發現自己行為突變,把自己抓回來嚴刑拷打。可除了渣皇帝,我背後還有什麽幕後黑手啊!
好冤,剛剛的見魅白疼了!
柳寧歡哭着說實話:“我沒有背叛公子,真的!我只是腦子抽了而已,大爺信我~!”
獄卒想從柳寧歡嘴裏撬出人名,但柳寧歡當真清清白白,絕無假話。這就是兩個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獄卒動用了各種手段,把柳寧歡折騰得不行,柳寧歡只好編了個人名和情節。可由于不夠生動……不是,不夠真實和具體,被獄卒識破。獄卒的手段更加殘忍、更加激烈。
柳寧歡直到死,也沒能說出一條靠譜的線索。
她奄奄一息的時候,獄卒問她:“臨死前有什麽想說的?”
柳寧歡牙齒都已經沒有了,吐着血水含糊不清地說:“告訴清伶,我喜歡她……還有,我真的想看她唱戲……”
說完這句話,柳寧歡頭一歪,死了。
柳寧歡猜到是清伶了,除了清伶,誰知道她曾經見魅發作呢?誰也不知道她曾“背叛”過渣皇帝。
但柳寧歡不恨清伶。清伶深愛渣皇帝,當然會掃除渣皇帝面前的一切障礙,和一切不在掌控的東西。這是柳寧歡自己寫的人設和劇情,也算自作自受。
再說,柳寧歡是個抖M嘛。
清伶還是她理想型呢。理想型做什麽都是對的。
柳寧歡看着柳班主殘破的屍身,嘆息地搖了搖頭。下一秒鐘,一股不可抗力拉扯着她的靈魂,将她強行塞進一具肉體。
柳寧歡摸了摸胳膊,溫熱的,活的。
嘿,死忠粉咒她“愛女主愛得死去活來,被女主虐得死去活來”,還挺靈的。
這不,真的死去,又活來了。
這次我又是誰?柳寧歡擡頭看着面前的丫鬟。
丫鬟低聲下氣地說:“公主,戲臺和清伶姑娘都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去聽戲嗎?”
柳寧歡心說不妙,問丫鬟:“我的封號是什麽?”
丫鬟雖然奇怪,卻還是乖巧回答:“平真呀。公主,您別逗奴婢了。”
媽耶!所以清伶還是成功潛伏了,而我……穿成了平真公主???
柳寧歡非常絕望地摸了摸自己的胸,随後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