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Reality012
【口舌交雜】
都知道醫院的八卦旋渦中心必然是人多嘴雜的手術室, 可傳播得如何厲害,周沫先前不知威力。
她慣來扮演安靜的聽衆, 內心小人倒是時常默默分析, 偶遇風暴中心的紅人,還偷摸送兩個小眼神。
可輪到她自己的時候, 她只想叉腰去吵架。
但也就是想想,她哪敢。
耳鼻喉手術室手術中。
門急診手術室的王老師來串門,之前兩人頭對頭湊着說了一個月的小話, 雖多是她說,周沫聽,可關系是頗為親近。
她笑得不懷好意,壓低嗓子可音量絲毫未減地說:“聽說,你在追檀卿。”
周沫當時正在臺上, 自己的小天地整齊地排布着手術器材。
她那一刻只有一個想法, 就是把這車東西給掀了, 或是将手上的持針器用力的貫穿不鏽鋼皮手術車。
可想象是想象,日漫的暴力畫面多是違反常理的。
這是醫生說的,也是理智說的。
她感受着身後醫生投來的兩道興致勃勃地目光, 面無表情地回答王老師:“我連他電話微信都沒有。”言外之意,兩人不熟, 聯絡方式都沒, 追什麽追啊。
她說是無心,聽者卻上了心。
王老師沖她挑了個眉,抄着手悠悠然地走了。
下班。
微信號、手機號抄得整整齊齊, 貼在了她的櫥櫃上。
尾端還煞有介事地用紅色水筆畫了個愛心。
她看這字跡,化成灰都認識。
可不就是和她名字挨在一起一個月的王老師嗎?
她忿忿地團起這張紙,扔進了垃圾桶。
待洗好澡換好衣服,她又瞥向了那個垃圾桶。
什麽呀!看什麽看!
她捏緊包帶,往肩上送了送,走向安全通道。
她總覺得這幾年她淡定了不少,比如說脾氣性格都比原先沉靜,可能是北京的荼毒,也可能是職場的淬煉。
可這個檀卿,不管直接間接,幾次三番都讓她僞裝的淡定破功。
八字不合。
她因着這緋聞略懊悔那日為檀卿出頭。
可走到一樓,站在熱氣風頭裏,那天窗口他呼出又撲向她的煙味似乎又隐在了鼻尖,落寞失神的眼神和記憶裏某一畫面重疊。
她倏然心一揪,哎,算了,說出的那些話,不過是在衆人面前難得做了回自己罷了。
沒說錯,嗯。
給自己打完氣,周沫又蹦了蹦,心情好多了。
暖風再次拂來,揚起卷發。
半空打了個旋兒,和夕陽金邊相交了一秒。
是夜。
城市的燈輝将夜幕點亮,熱辣的空氣将姑娘的裙擺縮短。
檀卿泊車後便在地下車庫撞見了同事兼同學張顯華。
今天是他們高中同學聚會。
檀卿從未參加過,他高中畢業後便出了國,日子久了大部分人都失聯。張顯華接到聚會通知,便跑去婦産科手術間問檀卿,去嗎?
檀卿當時第一反應是拒絕,卻聽張顯華不停地說老同學們多想他,當年一起打游戲包的夜怎麽就忘了呢?
他失笑,回國後确實不順,社交一下換換心情。
在S市第一酒店,淩雲間。
他們班今晚聚了26人,聽張顯華說,史上最多。
一推門便是一番商業互吹,什麽小官都能叫的格外牛逼,胡市長,李總,佟導,檀院長,張院長...
在場只有三位男士和一位女士是單身,其餘皆早早步入婚姻殿堂,好幾個人都生了二胎。
單身貴族其中兩位便是張顯華和檀卿。
“你沒女朋友啊?”張顯華驚訝。
檀卿吃了幾口涼菜墊了墊肚子,“沒啊。”
“不是你的風格啊!”怎麽會轉性呢,而且前幾日還聽說有女朋友給他去送飯,據說做的很精致,因為他直接分給了同事。
作為檀卿三年的高中同學,張顯華雖和他不算熟稔,可對于他的傳奇經歷還是無限耳聞的。
檀卿失笑,開玩笑說:“剛回國,沒來得及。”
“我說呢,可別吓我,以為浪子回頭了呢。”他舉杯,和檀卿碰了個杯,轉念想到下午術間的閑聊,“周沫認識不?手術室新護士。”
檀卿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嗯。”
“她好像對你有意思。”
哦?很巧。
“怎麽說?”檀卿酒杯空了,自覺地在撺掇聲裏拿起酒瓶倒酒。
“人泌外醫生跟我說的,說那天你手術出問題後,做手術就讨論了下,她立刻跳出來給你說話。”張顯華有點吃味,想探探檀卿的态度。
檀卿嘴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這樣啊。”她一直挺多管閑事的,倒是沒那麽意外。
“怎麽?有興趣不?”張顯華剛說完,還沒等到答案,一杯子就怼到了面前,差點貼到鼻尖。
當年衆心捧月的班花現已發福,癡戀的天之驕子檀卿卻仍帥得人神共憤,意氣風發的讓人直想搓腿。
她不好意思直接敬檀卿,畢竟當年的感情糾葛仍在她心中意難平,所以繞了個彎子敬張顯華,好在檀卿面前晃晃。
“哎喲,這不是班花嗎?”張顯華假笑奉承,舉杯站了起來,看了眼班花的眼神別有他意,稍俯身問檀卿,“還有印象不?”
包廂兩桌人坐的微分散,觥籌交錯間,懷舊話題不絕于耳。
“有。”檀卿耳朵微動,輕輕開口。
他沒擡頭,眼眸微垂,意味不明。
這個字一出,班花立刻喜笑顏開,像是某些冰凍的情緒破開了裂口,有了點融化趨勢。
她杯子向檀卿跟前伸去,紅酒搖曳地在杯壁起伏,酒紅色的汁液破開又融為一體。
檀卿被拉着站起回敬她,兩人對視,他微眯眼,辯了辯化着濃妝的女人,認不出這是誰,倒是浮過個念頭,別是在一起過。
他不動聲色地舉杯,入鄉随俗,酒桌文化他不生疏。
他看班花笑得媚态橫生,雙手撐着桌子前傾,視覺上乳.溝向半球升級。
他回她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心道,班花可能是會錯意了,
方才他回答的是張顯華上一個問題。
當晚,周沫窩在床上正在回胡傾城消息,這丫寫小說要求太多,有時候一臺手術結束能收到她十幾條消息,且都是問句。
她從問十萬個為什麽的人,化身答十萬個為什麽的人,雖嘴上說你問題怎麽這麽多呀,可回複的時候事無巨細,樁樁件件都說到位。
周沫回複完切回微信主界面。
第二欄通訊錄亮起了一個好友提示的紅點。
不知何故,最近在很多手術間輪轉,許多手術室同事加她微信,可這一刻,她莫名湧上了一個猜測。
她吸了口氣,點進去,是一個昵稱為“TQ”的人。
驗證信息是“我是群聊‘手術室工作人員點菜群’的檀卿”。
......
陽光明媚,微風輕和。
全國進入立秋,S市的38度高溫絲毫沒有消減的意思。
夏季漫長,是怕熱星人周沫的死穴。
可夏季漫長,同理便有漫長的時光和小裙子厮磨。
周沫身着精心挑選的藕粉吊帶裙,下擺微喇,這是她最近喜歡的款式,可新裙子沒能發揮它的功效。
她面色微沉,一手伸出,站在街邊左顧右盼,等熒光藍。
人生第一次相親,卻碰到一個不如她高的。
那一刻她沒有心情怪罪老周理解的“高富帥”,眼前的尴尬更為重要。
如何禮貌又不打擊人地将這頓飯吃了。
都是一米七,周沫170+0.5cm,他估計170-x cm。
這年代,大家對于身高都不老實。
男孩提議出去逛逛,周沫哪敢站起來,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男方從門口捏着小手羞羞澀澀地走來時,便告訴自己,今天在他離開之前,屁股就粘死在這凳子上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他見她不願逛,又覺得這麽早就結束有點快,便提出要看電影。
周沫捏着包想發消息給應蘭蘭求救,她的保險公司就在附近,可賣保險的風裏來雨裏去,非坐班,她這會在別處。
對面的男孩應是很少接觸女孩,IT男,本地人,皮膚白白,說話聲小小,走路有點內八,比周沫要柔弱些。
周沫不好意思拒絕,生怕自己一點打擊讓對方男孩傷了心。
于是咬咬牙,同意去樓上電影院。
屁股上的靈魂502被她撕扯開。
她起身那刻,脊柱間的間隙被驟然壓縮,靈魂502移了位。
她駝着背努力配合男孩的身高,她微垂眼,心中那個x悄悄加了個數。
她怕自己比人家高、低頭看人家,會讓別人自卑。
那會餘味就可在意了,導致她覺得不高的男生應該都不喜歡高妹。
電影開場的時候,周沫的手機震了,她點開微信,是一久未謀面的初中同學。
一條語音?
她愣了一秒,附到耳邊想聽,可半天也沒聲音,正要拿開,語音擴音外放:“旁邊的是你弟弟嗎?”尾音還有未收笑意的抖音。
周沫:“......”
相親男:“......”
燈沒熄時,相親男還在說自己的工作,知道周沫電腦很一般,表示自己可以教她。
她裝作很感興趣地配合他。
這條語音在空氣中炸開後的兩小時,直至男主角女主角尬愛尬哭的戲碼結束後,他沒有再提過這茬。
兩人走到電梯口,慢吞吞、尴裏尴尬地說了拜拜。
其實坐到電影院,周沫除了自身外貌協會的視覺限定,對這個男孩其他地方感覺都挺好的,做朋友也很好。
可她天真了,人家男孩明顯被打擊了。
她剛一進家門,周群便沒了好氣地走到她面前,“讓你去相親,你不喜歡就不喜歡,為什麽要打擊人家呢?”
“我......沒有.......”
“人家說你嫌他矮。”雖然他也是才知道那男孩多高,确實不夠高,可周沫怎麽能當面說呢。
“我沒有!”周沫委屈,是有嫌,但沒說。
她還沒來得及怪老周給她找相親對象沒上心,便被兩個男人倒打一耙。
“那人家怎麽回去跟他媽媽這麽說的?難道還瞎說?”
周群老臉無光,雖說周沫同意相親已經是大出意料,可去就去,搞成這樣,老牌友都不高興了,下次大家見面還怎麽心平氣和地聊天。
周沫心中咬牙切齒,這個男的看着老實巴交,怎麽轉頭回去就告狀呢,她都沒打算回來說什麽。
她反複回憶相親男,試圖找到媽寶男的跡象,卻因着自己努力緩解尴尬氣氛,忽略了他很多話語和動作。
她放棄回憶,反正也沒可能了,管他呢。
她見周群正拿着手機費勁地辨認鍵盤上的字母,給人發消息道歉。
明明老花還不肯去配眼鏡,說這是真老的跡象,也不看看身份證上多大歲數了,逞什麽能啊。
她将情緒化的脾氣話咽了下去。
算了,應蘭蘭說相親路上多奇葩,至少人家當面沒給她如何的難堪,比如在電影院,當那句話擴音出來便甩臉子之類的。
雖然背後甩臉也極其可惡,可好歹兩人面對面護住了周全的顏面。
她推推周群,“所以說,以後不要父母都認識的啊,又不是沒有前車之鑒。”
此話一出,兩人都靜了會,周群半晌吱了個“嗯”出來。
周沫倒是一點沒想到,老周嫁女兒的算盤打到了醫院的職工的頭上。
那可不,父母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