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Reality006
【生日快樂】
陸地花園一樓。
周沫正在鋪滿暗白防滑瓷磚的院子裏做瑜伽。
周群一向心靈手巧,偏偏胡瑾比較笨手笨腳,所以家務活和養花草的事皆由他承包。
他将院子搗鼓成一個小花園,除中心騰出來一正方空地,四周圍了一圈盆栽鮮花。
周沫先前沒仔細觀察過,現在正趴在瑜伽墊上做平板支撐,為了分散注意力便賞臉給花草們點注視。
她發現竟有一盆小橘子盆栽,許是莺莺燕燕的花兒和羞羞藏藏的綠葉數量太多,橘色倒是搶眼的很。
午後陽光落下,小燈籠們參差錯落,墨綠的葉子密密得交疊擁簇,調皮地閃着金光。
周沫看呆了,這小橘子樹長得真像愚夢巷的那棵。
她身體卸了力喘了幾下,直起腰來揉了揉酸脹的肱三頭肌,坐在墊子上摘了顆小橘子。
兩個手指大小,同市面上的小柑橘差不多,只是皮肉貼得更緊實。
她剝開,一股酸味附着植物清香随着細小的微沫濺灑,揚起細密的一道扇形分子。
塞進嘴裏,酸的周沫整個臉都揪了起來。
咽下的那一秒兩行淚刷得流了下來。
又苦又酸,跟回憶似的。
每次生日都流淚,真煩人。
夜的帷幔從天際拉開,城市的霓虹映亮夜空。
周沫盛裝打扮,純白無袖背心配高腰粉色蓬蓬短裙,一雙修長筆直的大長腿踩着白板鞋,青春熱辣,用胡傾城的話說,就是賊得勁兒。
周沫打車到墨白酒吧時,應蘭蘭正在門口抽煙。
酒吧喧鬧的背景同她落寞的神情分外不搭,周沫即刻眯起眼上前奪過煙,扔在地上碾了碾,“不是在備孕嗎?”
應蘭蘭一口火提上來,見是周沫,收起來撸起袖子吵一架的沖動,讪讪又沒好氣地說:“婚結不結都不知道,還備個屁。”
說完又想到今天是周沫生日,說這些幹嘛,拉着她往裏走。
墨白酒吧是應蘭蘭男朋友開的。
應蘭蘭聽說周沫過生日準備找處地方幾個好友聚聚便說來這兒。
周沫邊走邊問:“怎麽不結了?”
應蘭蘭想這茬趕緊過去,不然周沫非得刨根問底,“沒沒沒,随口說的。”
她走到吧臺端起一杯藍色妖姬雞尾酒,遞到周沫嘴邊,想着趕緊堵住她的口。
周沫頭撇開,“空腹不喝酒,我得墊墊肚子。”
應蘭蘭嘆了口氣,有當年在酒吧非吵着喝牛奶的先例,來酒吧吃晚飯也并不奇怪,轉身給周沫去外面買吃的。
剛走到門口撞見胡傾城,一身學生打扮,短袖背帶褲,這麽多年一點沒變的也就胡傾城了。
她就是有這種勇氣,不管去的場合是什麽樣,穿衣永遠雷打不動學生風。
“怎麽出去了?”
應蘭蘭拍拍她的肩,“大小姐餓了。”她以為會獲得胡傾城了然而同情的目光,不曾想下一秒對方說:“那給我也買點,我也沒吃。”
她倆形影不離也不是沒道理。
應蘭蘭無奈。
她在全家正在思索是雞排飯還是豬排飯,便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探頭一看,吃驚得倒抽一口氣,飛快閃至入口的視野死角處,僵住沒動。
全家收銀臺前那男人摟着一個笑吟吟的姑娘正在買套。
應蘭蘭的手指扣着指肉,一下一下,不知所措。
酒吧嘈雜的人聲被轟響的音樂掩蓋,幾欲震聾人耳朵,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煙酒味道。
俊男靓女們在舞池瘋狂扭動自己的腰肢和臀部,或輕或重地碰觸彼此,觸發暧昧的信號,對視間有電流的微波。
昏暗和明亮的交替間,是燈紅酒綠,是形形色色,是寂與寞的川流。
周沫端着杯雞尾酒裝腔作勢地附在嘴邊,一口都沒喝。
胡傾城看不下去接過杯子擱在桌上,“今兒看來又是無法碼字的一天。”
本來還說生日這天說餘味呢。
周沫看着舞池裏動情扭動的姑娘羨慕那柔軟,心不在焉地說:“等會去吃夜宵說。”酒吧只是應蘭蘭提議,再加上大家想看看她未來老公才應下的邀約,她本意更想幾位老友在燒烤店撸串。
之前說盛大的生日宴不過只是喊喊,她上班那樣累死累活,哪有那體力。
還是三五老友湊頭聚堆,互相吐槽,最是實在。
應蘭蘭失魂落魄地走進卡座。
這卡座是整個酒吧視野最好的位置,縱覽全局,正對DJ臺。
大耳機DJ正自我沉醉地點頭踩腳。
應蘭蘭一轉頭就見人高馬大的張敏正四處張望似在找座。
她對她招呼手,結果這個睜眼瞎直接視而不見,眼神略過她,下一秒鎖定了離她不到一米的周沫,一臉驚喜地走過去,用超大音量送出祝福:“沫沫,生日快樂!”
吼畢,一只紅玫瑰狗送到了周沫面前。
“謝謝老張!”周沫接過,透明塑料盒裏,是永生花狗,耳邊張敏還在強調,“這狗可以給津津玩,讓它抱着睡。”
周沫本還覺着這狗模樣精致,借着時而飛閃而過的射燈看清牌子心裏正滿意,沒來得及誇她品味就聽給津津玩,“你是對狗有什麽誤解嗎,這玩意給它不是暴殄天物嘛......”
張敏這時終于看到翻白眼的應蘭蘭,越過正在喝果汁的胡傾城一把攬住她,笑眯眯地說:“靓仔呢?”
說完象征性地轉轉頭。
應蘭蘭已經習慣張敏的眼睛第一秒只能搜索到人群裏最漂亮的人的特性,沒把方才當回事,只對她搖搖頭。
雖然今晚一半是為周沫慶生一半是介紹未來夫婿,可到這一刻若是兩件事同時進行,她很怕自己的暴脾氣把持不住,不小心将兩件事都毀了。
她沉沉呼了口氣,“他忙,今晚周沫是主角。”
胡傾城正拿着手機打大綱,一副坐在圖書館的泰然自若樣,好似周圍不是群魔亂舞的人和光怪陸離的燈,只是悠遠寧靜的世外。
周沫捋了捋自己的蓬蓬裙,她準備下舞池去扭一番,張敏興沖沖要當護花使者。
酒保将應蘭蘭交代的兩份飯熱好送了過來,胡傾城見只剩她和應蘭蘭坐在這處,周沫已經消失在攢動的人頭中,便拆開蓋子大快朵頤起來。
她吃了一口推了推抄着手發呆的應蘭蘭,“說吧,和你那富二代男朋友怎麽了?”
她一向能敏感地捕捉到人物的異常和僞裝。
應蘭蘭也沒意外,她今晚确實不對勁,輕吞咽口水後她開口道:“可能又要掰了。”
又要,一次又一次,她苦笑,這情路真坎坷。
胡傾城放下筷子,“一個人也挺好的,你看周沫,要死要活非餘味不可,真以為離了他得去半條命,現在不也能吃能喝屎尿自理嘛。感情這種事有就有,沒就沒,真的別太當真。”
她沒戀愛過,但理論一套一套,擅長将局中人一點通達。
雖然過了道理沖擊後,局中人仍會再次将自己困入囹圄。
應蘭蘭嘆氣:“真沒意思,當年和陸飛分的時候想着再也不信愛情了,一轉頭見周沫餘味蜜裏調油,我就想我只是沒遇到愛情。現在看,愛情就是假貨,時光一戳就破,沒勁。”
她現在看到熱搜哪對明星離婚出軌,底下粉絲留言再也不信愛情了,她不覺得幼稚并且十分能理解。
周沫行屍走肉般從北京落荒而歸時,再也不相信愛情這句話就浮在她腦海裏。
舞池中央,鐳射燈轉動,斑斓着靈蛇般的男女們。
周沫正在僵硬地扭動着,腳下地板搖擺,耳邊音樂震動。
她身體和靈魂完全沉浸其中,雙手全程喇叭狀沖張敏喊:“我覺得我跳的不錯!”
張敏笑得十分假,心想幸虧這兒沒人注意你,不然你那僵屍動作要麽笑死一群人,要麽吓死一群人。
可周沫雖舞姿奇特,可熱情不減。
她們忘情地沉醉在節奏裏,明明沒喝酒偏是興奮成兩個醉鬼樣。
半小時後,周沫餓了溜回位置吃東西,她看了一圈發現只有胡傾城,“怎麽這個點丁丁還沒來?”
胡傾城将手機扔在她面前,赫然是柏一丁的微信聊天界面。
她說下午做B超結果是懷孕,可有點見紅,要卧床養胎。
周沫看完一臉興奮,“哎呀,我要當幹媽了!”小手都激動地搓了起來,胡傾城将溫熱的飯推到她跟前,“趕緊吃吧,還是手指大的受精卵,可真能想。”
周沫斜她,“胡傾城,我覺得你真的對世界太冷漠了,小說看多了的人都這樣嗎?”
“這和看小說沒關系,我只是對不能講話沒有思想的東西沒有幻想。”
“那津津呢?”
胡傾城肉嘟嘟的臉即刻少女表情溢出,“那不一樣,我跟它前世有緣。”
周沫吃完就将面前那杯藍色妖姬給喝了,應蘭蘭回來也問了句柏一丁還來不來,胡傾城原樣将手機朝她一遞。
應蘭蘭将蛋糕放在卡座桌上,正要想拆包裝插蠟燭。
周沫手按住她的動作,沖她搖搖頭,“這兒不合适,我們去撸串吧。”
她想安安靜靜就她們幾個,這會不時有異性飄來若有若無的眼神,她不是很自在。
應蘭蘭點頭。
三人離開卡座去舞池将跳得全身濕透仍樂在其中的張敏拉了出來,她還老大不情願,扭着身子不肯走,最後被三人合力拽走。
夜幕下,熱氣中,一出來四人就開始傻笑。
張敏叽裏咕嚕地嚷嚷,“不是說看蘭蘭未來老公嗎?”
她沒忘今天主要任務,忙什麽忙,再忙不也是在酒吧忙,露個臉都不行嗎?
應蘭蘭面露難色,剛想找個借口搪塞便眼尖地瞧見那個畜生摟着方才那姑娘從對面的旅館出來。
她整個人僵住,呼吸粗重起來。
她不敢置信他明目張膽到在這麽近的地方解決,越想越氣,人抖了起來。
周沫看她不對勁順着那方向看去,猜到了什麽,輕輕問:“是他?”
窄窄的馬路,車來車往,他們站在路邊等這波車輛走完,正互相摟着交頭接耳。
周沫凝神細辨那對狗男女,那男的确實有點像應蘭蘭上回朋友圈合照裏的人。
可還沒等周沫反應過來,胡傾城便沖了過去,微胖的背影飛快殺向那對男女的方向。
“啪——”一個巴掌扇在了男人臉上,對方沒反應過來,旁邊那女的倒是尖叫,胡傾城撒腿就溜。
周沫看着這幕心髒狂跳,又緊張又激動又氣憤,幾股情緒一夾雜,腳步也禁不住內心的鼓動,飛快沖了過去 。
她膽子慫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臉,也趁着他無頭蒼蠅亂找人的時候微偏頭一個巴掌扇了上去。
她穿的球鞋再加上瘦,跑的更是快,那男人急忙間差點拽住她手指。
她吓得半死,吃奶的勁狂奔。
路上人來人往,有人側目停下,有人掃了眼好笑地走開,街道窄但人很多,擾亂了他尋找的視線和道路。
追了幾十米他叉腰停下,怒氣沖天。
張敏和應蘭蘭懵了。
張敏拉着應蘭蘭連衣裙收腰處,慌張地說:“那是你對象?”
胡東陽往酒吧方向走來,大步流星,腳步間毫不停留。
應蘭蘭瞧着他走來的狼狽樣,突然笑出聲來,“癟三!”
氣憤少了,釋然湧上,他那副慌亂的樣子可真解氣。
以為鬧劇結束了,可沒成想,一下秒張敏沖了上去,她看他回來了,也想打一巴掌。
胡傾城和周沫莫名其妙的彙合,矮身貓在車與車的停車縫隙間,觀察動向,胡傾城看張敏出發,心道:糟糕!
一個男人能在毫無準備下挨一個巴掌,在慌亂下會挨第二個巴掌,大概率不會蠢到在原處挨第三個。
果然,張敏剛一出現就被胡東陽抓住了手,“你誰啊你?”
他瞪着眼,頭頂在冒火。
誰遇到這麽莫名其妙的事情可以心平氣和?
他質問時,順着張敏突然出現的方向看去,目光正巧掃到應蘭蘭抄着手站在酒吧門口,正面無表情的注視他。
檀卿停好車準備進酒吧,卻見馬路中圍了圈人,人縫中望過去,正見胡東陽抓着一個同他差不多高的姑娘在路中央對峙,旁邊還站着個黃毛矮姑娘。
他本不想湊熱鬧,可誰讓是他朋友呢。
他嘆了口氣,向那圈人走去。
胡傾城和周沫見張敏有難,也清清嗓鼓起勇氣從車後走了過去。
兩人邊走邊在內心做電視劇幹架專用的撈袖子動作,豪情萬丈。
周沫走近,看那個出軌渣男旁邊出現了一個修長的男人,特別眼熟。
她不信似的眨眨眼,可不眼熟嗎,早上才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小劇場】
今呆: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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