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馬車上
墨染和芝華的擔憂,倒也非無的放矢。晉王府的隔壁鄰居,威武将軍他媳婦,就是位将門虎女,內家高手。
她們從将軍家下人那裏偷偷得知,威武将軍夫妻吵架,夫人一怒伸手,竟打斷了威武将軍一根肋骨。
威武将軍還打腫臉充胖子對旁人說,他這是被惡犬所傷。明明是被母老虎所傷啊。
想到這裏,墨染也不由一激靈,王妃看起來十分高深莫測,搞不好是位內家高手啊!
不過王爺內外兼修,一身外家功夫橫練,雖不至于刀槍不入,但等閑人近不了他的身,他一定沒問題吧。
且不說這群善于腦補的丫鬟們到底心裏想什麽,謝衡月這般困倦,只是因為他默默運了一夜清心訣。
破曉時分,他居然就此突破了清心訣第二層。這一下他內力消耗太甚,當然需要補眠了。
而他運起清心訣之時,全身功力皆居于一處,平常護體的罡氣也收了,他就這樣臂膀生生被蘇雪遙壓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自然會臂膀酸痛,要是旁人,只怕都會擡不起來了。
饒是如此,謝衡月看着他懷裏嬌妻香甜的睡顏,他還是決定明天繼續這個睡姿。
待蘇雪遙終于梳好了妝,謝衡月也補好了眠,他剛換的一身新外袍,已經睡得皺巴巴的了。他便随手脫了下來,換了另一件。
而王府門外,重重禮物早已裝上了車。因為這一番折騰,他們竟沒有時間用膳,只能裝了一些糕點,上車裏先墊一墊肚子了。
車轱辘轉動,他們便朝西城大街上的首輔府邸進發了。
謝衡月看蘇雪遙一派斯文地吃着那小小的糕點,十分可愛。
他本是個冷情不多言的性子,然而此時他卻只想讓他沉默而羞怯的嬌妻多說幾句話。
謝衡月思量了半天,沒話找的地問:“首輔家裏,王妃可有什麽特別想吃,在王府吃不到的菜品麽?”
他想不管什麽秘方,只要她說,他必為了她向岳父讨來。
蘇雪遙微微一愣,往事浮現在腦海。她輕輕道:“我母親善做棗糕。現下正是秋日,棗子熟了,也許這次我們便能吃到。”
她說完之後,就放下了手中的糕點,一時陷入了沉默。
蘇雪遙的母親田氏是個性情激烈的女子,蘇雪遙個性便随了她。田氏在兄弟姐妹裏,最偏愛她。惟其如此,當年蘇雪遙闖出大禍之後,田氏也對她最為失望。
蘇雪遙的父親在宣布跟她義絕之後,依然偷偷地不斷接濟她,還曾寄信委婉向她訴說他的不得已。
而母親田氏卻始終不肯捎來只言片字,更不再做她愛吃的棗糕,想來始終未曾原諒她罷。
謝衡月見她眉目之間有些郁郁,只當她年紀小,第一次離開家,在思念親人,便伸臂将她摟在了懷中寬慰說:“岳母一定已經做好棗糕等你回去。”心下倒是有點羨慕蘇雪遙還能吃到母親親手做的吃食。
不像他,他生母先皇後殁後,再也沒有人對他知疼知熱了。現如今他娶了妻房,卻也不知未來又會如何。
雖然現下甜蜜無限,但他心裏亦有隐憂。
這倆馬車十分寬敞,布置得雖不華麗,卻鋪陳得十分柔軟,到處都鋪着厚厚的兔毛氈子。
謝衡月見她始終眉間微蹙,顯然并未開懷,便繼續沒話找話地問她:“王妃許是思念家中姐妹?未嫁時,王妃和哪位姐妹最好?”
蘇雪遙望着他,她冷冷清清的夫君,不開口說刻薄話,說幾句家常話的時候,居然如此笨拙。
若是前世,她一定以為他在故意譏嘲于她。
她父親蘇皓一妻一妾,膝下共三子三女,蘇雪遙最小。前世她跟家中姐妹皆關系冷淡。沒想到謝衡月打聽得到她的口味,卻不知曉她的人際。
她心中忽的一跳,沒有回答,輕輕反問道:“王爺呢?你平素跟哪位手足親厚?”
謝衡月一時哽住了。一時他不知道是他不會聊天,還是他的小嬌妻不肯接下言。
看着她俏生生的模樣,謝衡月想了想,說:“是我死去的八妹吧。”
謝衡月比劃了一下:“她才那麽大一點兒,滿地跑來跑去,誰也不怕,誰都能拐走,雪團子一樣可愛。我母後也最喜歡她。”
他慢慢地說:“五歲那年,她死在中秋節,母後随即便去了。很多年,宮中都不再過中秋。”
蘇雪遙愣了,前世她嫁給他幾年,這才知道為什麽他們王府不過中秋。“可是現在宮裏的中秋燈會,非常盛大。”
謝衡月望着她,看她眼神中皆是關懷,他淡淡道:“畢竟都那麽多年了,過去了。”
蘇雪遙撫上了他的胸口,輕輕地說:“在王爺心裏,她們不曾過去。”
謝衡月被她這麽輕輕一撫,好像他心中多年血淋淋的傷口又被撕裂開來一樣。他不明白,他只是想跟她像一對普通夫妻一樣閑談幾句。為什麽會這麽艱難。
蘇雪遙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不想繼續談下去,可她卻不肯就此又讓他禁閉心門。前世她有許多困惑,今生她希望找到答案:“八妹她因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