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普善寺
謝衡月見王妃低頭細嚼慢咽。她一段雪白的脖頸上,昨夜的點點紅痕,在脂粉下依然若隐若現,端的惹人心癢。
蘇雪遙并不知道夫君此刻的心思,她慢慢說:“夫君,我要給普善寺捐點香火錢。”
她随随便便就将普善寺三個字說了出來,卻覺得周身一冷。
緊接着她的手腕被一把攥住了,謝衡月臉色極為凝重:“誰告訴你普善寺的?”
他差一點就要問出口,可是有人拿普善寺恐吓你?那個人可是我的好四哥謝清商?
蘇雪遙自重生以來就知道自己與往日的自己絕不相類。新婚之時十分忙亂,衆人未必察覺。時間一久,她的性情大變,自然遮掩不住。
而她也不想遮掩。
這四十年囚于普善寺,在佛前誦經,她早已心思空明澄淨,看淡一切是非恩怨。
若非她心中始終對謝衡月未能忘情,一縷情絲系在心頭,刻骨相思,痛悔難當,無法超脫紅塵,她早就做了靜慈師太的衣缽傳人了。
她擡眼看着謝衡月,謝衡月被她這一眼望過來,不由心中大驚。
她這一眼,似萬般繁華如流水,千重錦繡皆成灰,竟有幾分寂滅之意。
他心中着急,不覺将她的腕子攥得更緊。她這般眼神,比她洞房裏哭個不停,更讓他心痛。
她的腕子都被他攥紅了,然而她卻眉頭都不曾皺過,她望着他輕輕說:“不曾有人告訴我。是我在夢中夢到的。”
“夢?”謝衡月再一看,他的嬌妻已經垂下眼睛,還是那般嬌弱可憐,他手一松,放開了她的皓腕。
她手一縮便要将腕子縮回衣袖裏去,可謝衡月立刻看到了她腕上的紅印,他心裏又後悔又着急,只是輕輕拉着她的手不肯松開。
他捧着她的腕心痛不已,輕輕吻上去,好像這樣能幫她趕走疼痛:“你剛才為什麽不喊痛?”
蘇雪遙只覺得他的唇瓣過處,剛才的火熱全消。
她擡眼望他,眼裏不見剛才的寂滅之意,卻滿溢柔情。
她不由怔怔地說:“夢裏我在普善寺誦經四十年。醒來便覺得世上諸苦,皆不再是苦。”
她眸中重現水色,心中道,唯有不得與你相見,愛別離,求不得,是真苦。
謝衡月只覺心中一痛,忍不住将她摟在懷裏,他清雅的男子氣息籠罩了她:“子不語怪力亂神。不過是一個夢而已。你真是個小女孩兒,便這樣将這夢當真。”
蘇雪遙知道他并不盡信,然而她卻不能再多說了。
謝衡月沉吟片刻,捏着她的下巴,讓她擡起頭來看着自己,他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暗色:“普善寺這三個字,你還跟誰提起過?”
蘇雪遙搖頭。
謝衡月看她眼神清澈,仔細分辨,确定她說的是真話。
因他們倆人在飯桌上你侬我侬,謝衡月不僅親自給妻子布菜,不加他人之手,還嫌棄衆人礙眼,早将一幹伺候的人都打發出去了。此時屋子裏就剩他們二人相對而坐。
他倒不擔心走漏風聲,他慢慢道:“普善寺事關一樁前朝秘聞。其中頗多忌諱,并非普通寺院。他們也不需要善男信女布施。你要想禮佛,便在王府裏給你布置一間佛堂吧。”
蘇雪遙并不知道普善寺還有這等秘辛。
在她眼裏,那就是一間普通寺院。
災年亦施粥赈濟災民,有大疫祈求安康。她雖然被禁足不能外出,亦不能參與寺裏的救助,但卻看慣了這樣的事。
“怎麽會有寺廟不缺布施呢?”她望着他,目光頗為不解。
前世蘇雪遙前半生嬌生慣養,後半生伴着清寂古佛。到如今心性亦如孩童一般,未經世事侵擾。
謝衡月只覺她眸光澄澈,被她這麽一看,他心裏又一動:“你說你夢裏去普善寺誦經四十年,那你夢裏可有我?我在哪裏?我怎麽會讓你一個人去那裏受苦?”
蘇雪遙不想他都說了子不語怪力亂神,居然還肯再問她的夢。她垂下眼睛,并不敢看他眼裏的關懷,而一滴眼淚卻慢慢從長長的睫毛下溢了出來,她微微一眨,便撲簌簌地流了一臉。
她心中只想,若你還在,自然不會讓我受苦。
前世的她最終衆叛親離,父母皆将她視為恥辱,抛卻了她。唯有他被背叛出賣,生死一線之時,依然站在大殿上,将她護在身後,對衆人厲聲說:“她的錯處便是我的錯處,夫妻一體,我一力承擔!”
謝衡月看她又哭了,心中一亂。
謝衡月将她摟在懷中,只覺得她身子顫抖,顯然是怕得狠了。他的眼裏也閃過一絲狠意。他一時不察,竟讓人将手伸到了她身上,他以後定要慢慢查問出來,到底是誰拿普善寺來試探威脅他的小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