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浮躁的京城 (1)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百二十章正文。上一章一直沒有通過審核,不能修改,看來淩晨放防盜并不是個好主意。這次試試早上放,大家不要誤買,買了也沒關系,到時候會送字數。放在作者有話說裏,只買了這一章的相當于送了,買了上一章的也沒吃虧,到時候我會移過去。
送走張博文,他代表的大地主對周煄的試探消散于無形。就像榆林八仙公之一王家家主所說,若是周煄只在封地上搞這一套,他咬牙認了。
大地主們自認寬宏大量,預見的戰火消弭于無形自此事後,周煄卻很不開心,自此事後,總情緒不高,只窩在家裏陪易雲和霄霄。
易雲結束手上的生意之後,時間有了閑暇,正在周煄的指導下閱讀朝廷公/文。公/文這種東西都是帶着鐐/铐跳舞,有既定的格式,既定的表達,真正能由自己發揮的不到五成,要透過那些陳詞濫調找到書寫者真正的含義,挺有難度的。
“哎呦,我脖子都酸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易雲把桌上的公文一推,耍賴道。
“呵呵呵~”周煄指着多出來的那一疊文書笑道:“你今天的任務早已完成,這些都是你自己加的功課哦!”
“什麽?我就說今天怎麽這麽累!都怪你不提醒我!”易雲撒嬌道,自從成親之後,“健壯”的易雲也學會撒嬌了?剛開始易雲還挺不好意思的,但發現自己語氣變軟周煄就毫無招架之力的時候,易雲就學會了“調戲”丈夫。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夫人大人有大量,原諒為夫這一回?”周煄作揖道。
“這種愚弄夫人的大錯怎麽能輕易原諒,不能助長你的歪風邪氣。”易雲笑道:“除非……除非陪我出去游玩一天!”
“游玩,帶霄霄嗎?西北的春天雖然帶個春字,可依舊冷得刺骨啊,霄霄可經不住。”
“就咱倆,不帶那小磨人精。”易雲道。
“好,都好,就咱倆。”周煄再沒有不好的。過去一年千頭萬緒,什麽都是新的,什麽都要他拿主意,現在一切上了正軌,只需要按部就班推行,周煄也解放了。
倆夫妻都是說幹就幹的爽快型,第一天晚上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周煄和易雲騎馬走在前面,護衛們跟在後面,說好的夫妻倆,其實浩浩蕩蕩一群人。這可不是為了擺排場,只是出于安全考慮。
“還以為會很冷,沒想到風雖大,可也沒那麽刺骨,反而透着涼悠悠的清爽。”
易雲指着遠處的雪山道:“春天真的來了,站在遠處看雪山還是白皚皚一片,有經驗的牧民已經把牛羊往雪山腳下趕了,再過十天半月,積雪融化成河流,流過草原,就會形成水草豐茂的草場。”
“是啊。”周煄心不在焉道。
“所以,就像封地新政,遠處看、短期看仿佛效果,就如同我們站在這裏看遠處的雪山一樣,但是再等十天之後再來看,雪山的變化就肉眼可見了。我們的新政再過十年就會成為天下的典範,這十年你能等、我能等,對嘛?”易雲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周煄,比遠處的雪山還要美麗。
周煄有些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讓夫人擔心了。”
易雲爽朗一笑,“我看你幾個月都悶悶不樂的,自己轉圜不過來,我就想拉你出來換換心情,現在想通了吧。”
“哪兒有什麽想不通的,道理都明白,就是……”
“意不平!”易雲接口道。
“是啊,意不平,不甘心!”周煄嘆息,他就算不能有主角光環,但也代表先進制度和科技啊,怎麽總是幹不過土著。在德安的時候妥協頗多,在西北也沒能大殺四方,挺讓人郁悶的。
易雲不知道他這些花花想頭,只以為他是事業受挫心情不佳。“日後定能如願,咱們且等着。”
“好!且看日後。”周煄笑着應下。
“今天帶你來的可是秘密基地,這已經是西北和西蠻的交界處,但地方隐蔽,在山腳下的峽谷中有一面澄澈的湖水,咱們快馬過去吧,那兒的風景才美呢。”易雲指着遠處兩山之間的峽□□。
“好,賽一賽!”周煄放開心緒,興致高昂。
後面的護衛打馬過來請命道:“屬下先派一隊人趕到前面給主子們做裁判。”
周煄點頭,知道做裁判是假,他和易雲難道還能賴賬,真正的目的是勘察安全。他們今天要過來游玩,昨天晚上肯定有護衛連夜勘察過地形,即便如此,護衛也不能放任他們獨自進入峽谷這種沒有人護衛、不熟悉的危險地帶。
周煄和易雲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看先遣小隊五人的身影沒入峽谷不見,一個護衛打馬走到兩人旁邊,高聲喊道:“預備——跑!”
話音剛落,兩人像離弦的箭一般,飛速彈了出去。春天的冷風刮在臉上,不再是溫柔的涼悠悠,變成了刺骨的冷冰冰,才跑一會兒臉都吹木了,鼻頭發紅鼻涕都下來了。
沒有頭盔面罩就是這點不好,周煄飛快從袖子裏抽出手帕蒙面,只是眼睛沒辦法,沒有眼鏡,只能虛着,取酢趸那麽直愣愣的刮着。悄悄側身看易雲,她倒是準備充分,早就把自己裹得只剩兩只眼睛在外面。
兩人的馬都是好馬,快如的盧,後面護衛也催馬趕上他們,馬蹄聲陣陣,引得大地微微顫抖。
易雲從小長在西北,真正在馬背上長大;周煄從小苦練,教他的都是大家能手,沒有絲毫野路子,動作标準精煉,都是千百年總結傳承下來的。但易雲才生了孩子,在過去的一年半,她沒有鍛煉,功夫落下不少;周煄也不是個能吃苦的,再苦練能比得上人家靠這行吃飯的嗎?兩人互有優劣勢,倒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兩人并駕齊驅,誰也不讓誰,易雲道:“峽谷裏有湖,湖裏小魚炖湯最鮮,還有野菜。”說話聲音從面罩裏傳出來,甕聲甕氣的。
“賄賂我沒用,一定贏你!”周煄不上當,沒看她分心,一心一意奔着終點而去。
在快要進峽谷的時候,五人五騎從峽谷內沖了出來,是先遣小隊回來了。他們微微分開,把中間的過道留出來,好讓周煄和易雲沖過去,兩邊就這麽對着跑。
突然,周煄聽到後面的護衛隊長大喝一聲:
“敵襲,有詐!”
對面的“先遣小隊”速度不減,直愣愣的沖過來;後面的護衛也拼命加速,周煄反應過來這是刺客假扮的,不是先遣護衛小隊。
周煄和易雲默契的同時大喊一聲:“分!”
周煄往右、易雲往左跑去,他們剛剛在賽馬,馬速太快,掉頭肯定耽擱時間讓人追上來,直接沖上去他們手裏又都沒有武器,那幾人呈現兩邊夾擊的态勢,聽到護衛示警,長刀已經出鞘。最好的辦法就是往旁邊跑,分兵分散他們的力量。
五人小隊根本沒有分兵去追易雲,全都沖着周煄而去。隐藏在山谷裏的敵人看周煄和易雲沒有上當,也紛紛從山谷裏沖了出來。
周煄現在回頭的功夫都沒有,不知道他們居然沒有分兵。周煄控馬飛速向前,一條直線往前跑,草原上可沒有跑道和障礙物,要是敢跑彎道,後面的追兵就敢抄近路。
周煄一馬當先,裝扮成先遣小隊的五人緊緊追在後面,護衛要緊牙關追擊,再後面是山谷裏沖出來的人和護衛戰成一片。護衛出行都是裝備齊全以逸待勞,比那些在山谷伏擊的人更有精神,厮殺中護衛漸漸占據上風。
易雲跑了一段發現沒有人追上來,飛速掉頭,繞過戰成一團的護衛和刺客,跟在那隊分兵追擊的護衛身後,不停催馬奔馳救援。
那些刺客被留下來當炮灰,就是拖延時間讓周煄無人來救的。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周煄心裏越來越急,他今天出門游玩,沒有穿金絲甲,沒有帶護心鏡,若是刺客有弩箭,他肯定被射成刺猬。太大意了,周煄不敢分心想幕後主使,一心逃命。聽到馬蹄聲這麽近,卻依然沒有箭支呼嘯的風聲,周煄苦中作樂的想到,沒有弩箭遠程攻擊,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任由這些人緊追不放也不是辦法,周煄能感覺到馬蹄聲越來越近,幾乎就在耳邊,這寬廣無垠的草原,連個掩蔽體都沒有,讓他怎麽躲。
是的,躲。周煄不是神靈附體的主角,明明武功不行還能憑運氣和刺客厮殺,再幸運得等到救兵。周煄清楚自己的水平,真要和刺客打照面,三五秒就能斃命,再不敢去冒險,只能頭也不會的跑。
一直往前,一直往前,這場追擊戰中沒有人是傻子,都奔着自己的目标不斷推進。刺客和周煄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護衛隊和刺客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易雲和護衛隊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
周煄聽得身後風吹着刀劍發出的空鳴聲,汗毛都立起來,夭壽哦,這些刺客怎麽突然就冒出來了!
周煄聽着風聲往右邊一躲,奔着背心去的長刀劃過左臂,獻血頓時飚出來,疼得周煄一瞬間抓不住缰繩。
座下的馬先是賽馬再是逃命,周煄怕馬堅持不住,急得不行,對奎刺客準頭不好,周煄左右躲閃,一刀劃在了馬屁股上,刺激馬嘶鳴一聲,跑的更快了。
就在周煄快要絕望的時候,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湖。
湖!湖!
果然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天無絕人之路,果然易雲說的對,春天已經來了,雪山下的湖泊已經蓄水。
周煄稍稍改了方向,直往湖泊沖過去。
馬匹飛速沖進去,濺起陣陣水花,這湖非常大,不知為何易雲沒帶他來看這個湖,等到湖水沒過馬小腿的時候,周煄右腳借力馬镫,一個魚躍跳進湖水中。
雪山上的冰雪化成的湖水冷得刺骨,要不是經過快速奔襲熱身,周煄保證抽筋。到了水下周煄一邊解開厚重的披風,一邊飛速往前面游去。左臂上的傷口被雪水一浸頓時血流得更兇了,這麽緊急的情況下,周煄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雙手飛速劃水。
後面跟過來的刺客也紛紛下水,這個深度馬已經跑不動了。
周煄甚至能感覺到落在他披風上大刀,刀鋒就擦着他的耳邊劃過。周煄一邊游一邊脫衣服,出來游玩的衣服已經是便服,但還是裏三層外三層的裹了很多。脫衣服一方面是減輕自己的負擔,另一方面是迷惑敵人的視線,湖面上全部飄着衣服,遠看當想于是人。
周煄飛速往前游,重來沒有如此感謝自己兩輩子身為北方人都學會了游泳。刺客也沒想到周煄浮水的本事這麽好,在水裏靈活得和魚一樣。人人想到西北,腦中浮現的都是大漠黃沙、隔壁草原,誰能想到北方也不缺江河湖泊,北方人也是會浮水。
很久沒有聽見身後傳來水聲,周煄回頭一看,原來刺客已經游不動在遠處撲騰了。不知他們是抽筋、還是本來就不會游泳,在原地不停打轉,周煄游到更遠的地方看着,他的衣服和刺客纏在一起,刺客在水裏撲騰。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護衛已經趕上來了,周煄非常注意“全面培養”人才,護衛是會水的,直接上刀劍,很快那片湖水就染成了紅色,血腥味飄得老遠。
周煄打了個寒顫,這和恐怖片裏的氣氛多像啊,這時候水裏應該出現食人蟒、鱷魚、水怪等等之類的東西加深恐怖氛圍。
周煄被自己的腦補吓得直打抖,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飛速往岸邊游去。周煄原本有些脫力,現在也不知哪裏生出了力氣,雙臂飛速劃水。
幸好,幸好,這是個正常世界,湖裏只有水和小魚。
後面的護衛和易雲也趕上了,幾個護衛跑到淺水的地方等周煄過來把他扶起,飛速跑到岸上。
易雲在岸邊已經把周煄帶出來的備用衣服、布巾準備好了,周煄一上來易雲接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作勢給他披上。
周煄躲開,結果力氣不濟摔在護衛身上,有氣無力道:“不用,都是血腥味,我換衣服就是。”現在披上披風根本沒有用。
剛剛從湖裏游過來,幾個人的鮮血混在湖水裏,太惡心了。
周煄在水裏把衣服頭脫得差不多了,現在身上只有白色的棉布裏衣,易雲和幾個護衛幫着他換衣服。帶出來備用的衣服也只有外袍,誰能想到出來玩兒連裏衣都要換呢。周煄擦幹身上的水,穿上外袍,易雲幫他擦頭發。
下水的護衛把五人的屍體拖上岸,過來向周煄複命。剛走到面前,周煄推開給他當風取暖的衆人,哇得一聲吐了出來。湖水的腥味混着血腥味、魚臭味兒和青草泥土混合的那種味道,刺激得周煄連早飯都吐出來了,太惡心了。
周煄想起剛剛的情景一陣陣後怕,喂裏吐得空空蕩蕩,只能嘔酸水。
衆人一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兒,易雲跟過去看周煄沒有大礙,讓護衛照顧着他,自己聽小隊長的彙報。
“禀王妃,刺客全殲。看這些刺客的武功作風應該是大族圈養的死士,不像是民間、軍中人士,剛剛狙擊我們的刺客,戰至最後沒有再戰力的時候,直接自盡了。”護衛隊長就是剛剛把周煄熏吐的人。
“身上有線索嗎?”易雲問道。
“粗略看了看,身上沒有腰牌、紋身,兵刃也沒有标記,衣服也是普通棉布,看不出來處,剩下的要請負責驗屍的兄弟來瞧才行。”護衛隊長會的多但不是樣樣精通。
“行,先派人回府通知,調人手過來,不要單獨行動,小心他們還有後手。”易雲吩咐道,現在他們人手不夠,分兵更容易遭打擊。
“是。”護衛隊長抱拳應下。
易雲不好意思的安慰了一句:“王爺不是針對你,別放在心上。”
“王妃放心,屬下一身腥味兒,王爺剛從水裏出來,屬下明白。”護衛隊長咧嘴一笑,漏出雪白的牙齒。人就是這樣奇怪,知道不是自己的過錯,但有人來安慰兩句,更加開心坦蕩。
易雲微微一笑,示意護衛隊長安排。
周煄吐過了,護衛遞上水囊漱口。周煄現在真的是手軟腳軟,一陣陣後怕。
易雲走過去堅持把自己的披風給他披在肩上,又給他擦幹頭發。
等周煄頭發差不多幹的時候,護衛隊長過來請示轉移到背風的地方,現在湖邊又濕又冷,風還大,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大部分人護着周煄和易雲轉移,剩下幾人把水裏拖上來的屍體運到剛剛刺客和護衛交戰的地方,把屍體歸到一堆,留人看守。
周煄在冰冷的湖水裏泡了許久,又驚又怕,放松下來就開始發燒,易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現在人手不夠貿然回府,萬一有人在路上伏擊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王府離這裏有段距離,接到周煄遇刺的消息之後,由青竹帶隊,帶着精銳人馬幾百人呼嘯而至。
“王妃,主子怎麽樣了?”青竹翻身下馬,趕緊問道。
“發燒了,趕緊回府才行。”易雲輕聲道。
“王妃,屬下帶了披風和手爐湯婆子過來。”福壽堅持跟了過來,他從小學的就是如何伺候人,聽到周煄落水的消息,早就被好了取暖的東西過來。
易雲勉強勾起嘴角算是對福壽的勉勵,示意他給周煄換上披風。
“走,回府。”易雲吩咐道。
“王妃把主子給屬下吧,您也累了,馬車在後面,還要再等等。”青竹伸手扶着周煄,周煄面色潮紅,微潤的長發搭在肩上。
“不行……不能做馬車……”周煄虛弱開口道,即便燒得腦袋糊塗,周煄也始終保持一絲神智清明,不敢真的昏過去。
“你和青竹都太顯眼,找個護衛帶我……要有人扮成我回城……我不能出事,民心安穩。”周煄竭力讓自己清醒,“衣服,頭冠……”
“明白,我懂,不會讓把你遇刺受傷的消息傳出去,只說遇刺受了輕傷。你很生氣,閉門不見任何人,專心查案。讓身形相似的護衛扮成你的模樣穩定民心,我會主持後續查案和安撫官員百姓,你放心。”易雲趕緊接口,從事發到現在易雲一顆心緊繃着,沒功夫怪自己為什麽要提議出來游玩,冷靜得像受傷的只是路人,鎮定從容的處理後續事宜。
“對。”周煄微微點頭。
易雲給青竹一個眼神,青竹自然明白,派人接替戰鬥過的護衛看守搬運屍/體,大部隊剛剛呼嘯而來,又帶着周煄呼嘯而去。
這麽大的動靜,瞞不了人,很快純郡王和王妃外出游玩遇刺的消息就傳遍整個西北。幸虧純郡王上蒼護佑,只受了輕傷,當時還騎馬從前街到王府,看樣子真是沒事,若是純郡王不幸,這麽低的地租稅收肯定不能維持了,封地百信肯定不願意啊,紛紛祈福,保佑周煄平安。
西北官場震動,百姓也十分關注,人人都伸長脖子等着查探結果。
周煄到了王府才放任自己被黑暗侵蝕,太醫和供奉的大夫早就等在房中,周煄一到,馬上着手診治。
擅長外傷的大夫解開周煄左臂上的繃帶,重新消毒上藥,周煄在昏睡中也疼得身體不自覺痙攣。
太醫診脈過後,對易雲道:“王爺外傷有些嚴重,雖沒有傷到筋骨,但在水中泡過,水中邪物惡氣衆多,容易引發病症。現在天氣寒冷,引起高燒,心神還受到驚吓,情況不容樂觀。”
“太醫不必諱言,該怎麽治就怎麽治,本王妃不會幹涉救治過程,只求王爺平安。”易雲道。
“是,老臣竭盡全力,請王妃放心。”太醫作揖道。
“那你給我個準話,王爺的病症到底如何?”
“外傷好說,只是這高燒不容易退。且這是風寒入體,恐有傳染的風險,請王妃注意隔離。”
易雲身形一顫:“這麽嚴重,像疫病嗎?”
“不是,不是,像普通風寒也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小王爺年幼,萬不可大意。”
“好,本王妃明白了。從今天起,主院單獨隔出來,小王爺移到側間,接觸過王爺的護衛都暫時隔離,讓太醫診斷過後在走動。”現在周煄倒下了,易雲就要接過重擔,易雲伸手道:“太醫先給我診治一番,我可有病症。”
太醫垂眸細細聽診,半響道:“王妃康健,只是有些勞累,并無大礙。”
“這就好,春妮、秋收你們倆負責正院內務,聽太醫吩咐,若有不停號令者不必問我,直接處置。”
“是。”兩個管家媳婦趕緊出列應道。
易雲沒時間守着周煄等待結果,外面一堆事情等着她處置。
程木已經出發去京城了,易雲叫過福壽道:“王爺那邊暫時用不上這麽多人,你現在是大總管,王府內務由你總攬,別丢程木的人。”
“是,屬下定不辱命。”福壽應下,都說有為才有位,福壽空降本就不太服人,若是能處理好這次突發事件,威信就立起來了。
“封鎖消息,我不希望聽見府上的事情在外人嘴裏翻弄。”易雲冷聲道。
“是,屬下明白。”周煄高燒都要撐着回府才敢倒,為的什麽不言而喻。
“剩下的你是行家,你看着吧就是。”
易雲把內務交給福壽,大步向外書房走去。跟着的護衛隊長、青竹、幕僚等心腹都等在外書房。
“查到線索了嗎?是誰在背後弄鬼!”易雲冷聲問道。
護衛隊長單膝跪地道:“屬下有罪。”他們昨天已經連夜去看查過地形了,只是疏忽大意沒有留人值守,這才讓人鑽了空子,埋伏在山谷之中,說不定就是他們勘察地形的行動暴露了周煄的活動路線,護衛隊長羞愧萬分。
“起來說事,護衛不力的懲罰待王爺醒來親自定章程。”易雲冷聲道。
“是。”護衛隊長羞愧的站起來,對諸位介紹情況,努力摒除個人感□□彩盡量客觀還原真實情況。易雲跑在最後面,以她視角補充一些護衛隊長沒有觀察到的細節。
“也就是說山谷裏埋伏的人,知道我們的習慣,熟悉王爺的性情,殺了先遣小隊,再穿上他們的衣服迷惑我們,若不是你看出他們控馬的方式不對,也不能在遠處發現是敵襲?”青竹确認道。
“是。”護衛隊長答道,先遣小隊中有一個是他的表弟,兩兄弟熟悉的很,這才在百米外就發現了不同。
“也就是說說刺客對王府十分熟悉,甚至對王爺也了解頗深。”青竹沉吟道。
“你有懷疑對象?”易雲着急道。
“沒有,有動機有能力動手的太多,西蠻人、大地主、政敵,誰都有可能出手,範圍太大不敢确定。”青竹不敢誤導別人,道:“王妃,主子的性情沒有親自接觸過的人不了解,只憑情報、外人的觀察是不能制定如此嚴密,切合主子心理的計劃的。”
“真了解他的人不多,在座的各位、我、陛下一家、二弟莫愁,或許我二哥易忠有五分準,剩下的人都都不過知道皮毛,但這麽多人,誰敢保證漫不經心說一句,不會讓有心人聽了去?”易雲苦笑道,可疑的範圍太大,根本确定不了名單。易雲有些想念周煄以前和他說過一個叫“柯南”的神奇捕頭,要是他在就好了。
“屍體上有線索嗎?”易雲問道。
“仵作驗了,那些人常年練習兵刃,兩/腿間的老繭一層,是馬術高手,表面上除去這些就再也看不出什麽,面容也十分普通常見,沒有特色,問過山谷必經路上的牧民,沒有人看見過他們。仵作剖屍,在胃裏發現了殘留的面條,面條十分有特色,是西北名店老張臊子面,他家的炖雞面裏有小雞絨毛。屬下已經派人畫下圖影去問面店的人了。”護衛隊長答道。
“真是謹慎啊。”易雲嘆息,若不是他們有解剖屍體的技術,就連這點兒線索都沒有了,只能知道是慣于刺殺的老手,幕後主使連個懷疑對象都沒有。
青竹等人也是一頭霧水,若是強行推行“王田制”,還能說是大地主狗急跳牆,可現在明明形勢緩和,一切都在正常發展之中,誰這樣平地起波瀾,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易雲捂着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個幕僚建議道:“王妃,是否全城戒嚴搜查?”
“不行!老百姓聽到消息本來就慌亂,再一戒嚴更是增添恐慌。刺客早有準備,若是躲在城裏,必定找好了掩護,若是躲到封地之外,外面人不是你們,行事我不放心。”封地之外的官員敷衍了事或者趁機栽贓怎麽辦?“王爺和我都是這個意思,出一個通告,就說王爺遇刺,但情況不嚴重,安撫百姓。也提醒百姓防範陌生人、突然來投靠的親戚之類,若有懷疑直接舉報,衙門會甄別,不會怪罪舉報錯了的人。白霜,你把暗衛營的人都撒出去,暗中查探,青竹你入軍營的事情先緩一緩,先領着府上的保衛事宜;各位先生若有問題直接找護衛隊或者情報室咨詢,若有所得不論何時,直接報我。”
“是。”在座衆人抱拳應下。
只能這樣了,誰也不是老天爺,面面俱到的看着一切發生,他們連懷疑對象都沒有,妄談什麽抓捕、報複。
安排完這些易雲又回了主院,在門外看了霄霄,不敢進去以免過了病氣。剩下的時間易雲就默默坐在周煄身邊,幫着丫鬟們給他換帕子、擦身,看他燒得通紅的臉,心中又疼又憐。
自己接手才知道事情有多複雜,周煄從小到大遇到的刺殺不勝枚舉,是不是每次都像這樣迷茫無措。嫁給周煄這兩年來,易雲也偶爾聽說有刺殺發生,但從未打擾過她的生活。原來自己以前平安喜樂的日子,都是有人替自己遮擋風雨。
易雲拉着周煄的手,默默禱告:“耀光,快醒來啊。”
太醫的藥很有效果,周煄心志堅定、求生欲強烈,在第二天淩晨就醒過來了。
周煄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是酸的,左臂更是火辣辣的疼,他現在腦子不甚清明,但能感覺到呼吸灼熱,噴在上嘴唇的呼吸好像要把皮膚烤焦,口幹舌燥,微微移動嘴唇,嘴唇上下粘連着死皮,一動就痛。
易雲伏在床頭,拉着周煄的手,怕他夜裏燒起來自己不知道。周煄一動易雲就醒了,對上他的眼睛,喜極而泣。
易雲倒了杯茶,拿棉棒慢慢浸潤他的嘴唇,小聲說着他昏過去之後的安排。
屋裏一有動靜,丫鬟們動起來了,點燈的點燈,請大夫的請大夫,還有去各處通知消息,忙忙碌碌。
周煄喝過溫熱的水,太醫就來了,把脈之後,道:“醒了就好,燒也降下來了,老臣再開一副藥鞏固鞏固,藥裏有助眠的成分,王爺不要硬扛,想睡就睡。”睡覺是最好的修複機制,書面語為“多休息”。
周煄點頭,他自醒來一個字都沒說過,易雲十分了解他的心意,已經把他想知道的都說了。
“霄霄……”周煄說話有種嗆人的沖味兒,感覺整個喉嚨口腔都是火辣幹燥的。
易雲又給他倒溫水潤喉,道:“霄霄很好,小家夥現在還睡着呢,有乳母的奶/水,他睡得香甜着呢。”
“也好,免得傳染。”周煄點頭,三歲以下的孩子身體沒發育好,嬌弱得很,這是應該的。“刺客是什麽人?”
“還沒查出來。”易雲把他們掌握的證據和分析說了一遍。
周煄聽後也沒什麽高見,他現在腦子一團漿糊,只有灼熱的呼吸提醒着他自己是清醒的。
“難道沒人宣布為此事負責?”周煄玩笑道。總有神經病以“幹大事”作為揚名的手段,小偷到皇宮重臣宅邸盜寶,做殺人生意的民間組織找他這個朝野備受關注的純郡王揚名也是有可能的,這些都是“恐/怖組織”。
“誰?你有懷疑的人嗎?”易雲緊張道。
“沒有,亂說的。”周煄不好意思笑了,易雲這麽緊張,他卻在說笑話。周煄握緊易雲的手道:“沒關系,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從小到大那麽多刺殺,查不出來的占多數。”
易雲苦笑一聲,真是遭多大罪,享多大福,別人只羨慕周煄年紀輕輕身居高位,不知道他每天在書房待到多晚,不知道他承受多大的壓力,不知道他遭遇過多少次生死瞬間。易雲恨自己沒本事,不能幫忙。
說話間藥已經煎好了,春妮送上藥碗,周煄試試溫度,接過一口幹了,再用溫水漱口,他喝藥從來豪放,一勺一勺等人喂,早就苦死了。
“好了,養病就要放輕松,藥理我不懂,但讓病人輕松愉悅我還是知道的。你別擔心,外面有我呢。”說這話易雲有些心虛,到現在連個懷疑對象都沒有,談什麽放心。
“好,一切就拜托夫人了。”周煄調笑道,慢慢縮回被窩,在藥力下很快就睡着了。
給陛下的奏折八百裏加急送進京,純郡王遇刺的消息在朝中激起陣陣波瀾。
太子殿下年幼,又屢屢生病,現在連第二備選的繼承人都遭遇生死威脅,朝臣的心都浮動起來了。忠君愛國的自然是擔心帝國後繼無人,心思不定的正在心裏扒拉着僅剩的皇子。
如果不能父死子繼,那麽兄終弟及也是可以的嘛~
十二皇子在諸王叛亂之夜重傷,上皇死多了兒子對他也十分在意,令太醫天才地寶的養着,可惜依舊人争不過天,還是去了。現在上皇剩下的兒子只要兩個——十九皇子和二十一皇子,皇孫還有一百多個,但父輩有謀逆罪名的不能算,剩下只有幾十個有資格的。在出去資質愚鈍的、出身卑微的、性情暴虐的能入眼的就那麽幾個。
帝都的大人們突然發現,皇孫中除了周煄還是有許多人才的,多少人多做着周公、霍光的美夢,相親市場突然繁榮起來,與皇孫聯姻、與皇孫母家聯姻成為新時尚。京城中也飄散着這位皇孫純孝仁善、那位皇孫禮賢下士的流言,仿佛一瞬間被周煄壓制着的皇孫們都爆發出了炫目的光彩。
有人分析的對,純郡王再受陛下看重,可終究是藩王,遠離帝都,遠了就是遠了。都是侄兒,難道皇孫殿下不能盡孝嗎?多進宮向上皇、陛下問安,太子年幼,陛下難享兒孫繞膝之樂,正是身處帝都的好處啊。
一時之間請旨進宮的王妃命婦不計其數,多少皇孫争着搶着在上皇和皇帝面前盡孝,還有獨辟蹊徑想要認皇後為義母,承/歡膝下的。皇後恨死這些人了,又一次被氣病了。京城之中流言紛紛,上皇閉宮,皇帝皇後氣得不再批準請安。
“他們這是咒寶兒去死啊!”皇後還在卧床養病,氣得又砸了幾個茶盞。
“娘娘,娘娘,放寬心,放寬心。那些個鬼蜮小人,只要您和太子殿下穩穩當當站着,他們就只能眼巴巴幹看着,您才是正統呢!”嬷嬷趕緊勸慰,皇後的病一是高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