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0
蕭雲芷的喜事似乎給寧王府帶來了一陣春風, 各個院子均有桃花盛開。
玉笙院的三小姐蕭雲月如今也有十七歲了,如今也與一位太守的長子定了親事,而俞側妃的院子裏, 如今也住進來一位娘家的表妹,名叫蘇婉,今年剛滿十五,十分嬌俏可人。
以往俞側妃給蕭翎風相了許多姑娘,蕭翎風總是不喜歡, 于是俞側妃只好換了個法子,從娘家的姑娘中挑了一個品性相貌最出衆的, 表面上是邀她在王府住些日子陪自己, 實則是為了讓她和蕭翎風日久生情。
蘇婉住府裏好幾日了,俞側妃讓蕭翎風帶着她逛逛王府,蕭翎風不好推辭,便不情願地答應了。
這一逛,便不小心被素溪撞見了。
素溪的母親病情愈來愈重, 鹿鳴已經讓素溪開始準備後事了。
府中因為蕭雲芷的出嫁還沉浸在喜氣洋洋之中, 素溪的母親不想讓自己而擾了王府的喜氣, 便想回到城外的莊子裏去。
今日素溪便要帶着母親出府, 她剛找來一輛馬車,府裏不能跑馬,她便帶着車夫去接母親, 無意間便看到了這一對璧人。
一個俊美無雙, 一個閉月羞花, 兩人站在一起,竟是如此的般配。
素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幾日她照顧母親心力交瘁,衣服好幾天沒有換洗了,還沾了些許藥漬,頭發今日也沒有好好梳洗,臉上莫說是胭脂水粉,便是潤面的芙蓉膏也沒有塗……
讓她如何不自卑?
蕭翎風亦是瞧見了素溪,忍不住喚了她一句:“素溪。”
素溪卻是像沒聽見一般,低着頭飛快地走了。
站在蕭翎風身邊的蘇婉察覺到蕭翎風見到素溪時的驚喜以及見她離開時的失落,心中登時覺得這個叫“素溪”的姑娘,定然和表哥有什麽關系。
蘇婉回去之後便問了俞側妃,俞側妃見瞞不住她,便将素溪和蕭翎風的事情同她說了。“婉兒,風兒和那個丫頭,不過是少不懂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姨母,婉兒知道,她不過是個丫鬟,怎麽能配得上表哥呢?”蘇婉想到今天看到素溪時的樣子,不過是面容清秀了些,論樣貌和身份,她一個麻雀怎麽能配上鳳凰呢。
明衍陪着素溪一起坐上馬車去往城外的的莊子,一路上素溪的母親在昏睡,素溪眼睛無神地望着一處,怔怔地發呆。
明衍以為她是在為自己的母親傷心,便安慰道:“素溪,佛家有雲,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死,只是這個輪回的結束,卻是下個輪回的開始,你和伯母有緣,說不定下輩子還能做母女的……”
素溪聽到他的話,慢慢回過神來:她方才并不是在傷心母親,而是在想蕭翎風,和他身邊那個漂亮的女孩子。
如今母親命在旦夕,她卻還為了別人分心,委實不孝。
“謝謝你,明衍。”素溪看着明衍如此關心自己的眼神,心中的委屈便怎麽也按不住,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着我,還幫我照顧我的母親……”
“你別哭呀,我這麽做都是心甘情願的,你不用哭着感謝的。”明衍一看到她哭,便沒了平時的伶牙俐齒,只能笨拙地安慰着她。
可素溪心裏确實太難受了,這些日子她整日面臨着随時會失去母親的痛苦,加之今日蕭翎風的事情,成了壓垮她最後的一個稻草,如今馬車裏沒了外人,她幹脆哭了個痛快。
明衍急的沒了辦法,忽然正襟危坐,摒起兩根手指在空中嗖嗖揮舞着。
“你在做什麽?”素溪一邊哭着,一邊問了他一句。
明衍一臉認真地說:“我在做法,讓你把眼淚收回去。”
“撲哧……”饒是素溪再傷心,也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
如今蕭翎羽在王府中,除了每日上午依舊要去學堂上課以為,下午還要跟着寧王去軍營。
現在形勢緊張,寧王已經開始暗中招兵買馬,以防新皇突然發難。
蕭翎星跟着寧王這幾年,已經磨練得差不多了,而蕭翎羽也要學一些軍事方面的才能,畢竟以後他也要獨當一面。
他去軍營,沉歌自然也要跟着,鹿鳴對軍營也很感興趣,他喜歡和一些将士們比武,只是偌大的一個軍營,居然沒有一人能打得過他。
今日他們又來軍營了,蕭翎羽和蕭翎星陪着寧王一起,與幾位主将讨論軍事,沉歌和鹿鳴無聊地在外面等着。
這是,忽然走過來一個個子不高的士兵,要和鹿鳴比試一番。
鹿鳴瞧了一眼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士兵,顯然并沒有興趣。
而沉歌打眼一瞧,便知道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又聽她自我介紹姓朱,沉歌回想了一下,便猜到她是朱校尉的女兒朱纓。
朱纓是個與衆不同的女孩子,約莫是自小受到自己父親的熏陶,她不喜歡做一個只在家裏讀書作畫的普通姑娘,而是跟着父親進了軍營,穿起男裝做了一名士兵。
軍營裏有的士兵是知道她是女兒身的,只不過看在朱校尉的面子上,不說破而已。
朱纓對武學也很癡迷,她的功夫比軍營裏的許多男兒都好,所以今日她想找鹿鳴來比試,也在意料之中。
鹿鳴不想搭理朱纓,朱纓便纏上了他,鹿鳴無奈只好答應了。原以為頂多兩招這個小士兵便會敗下陣來來,可沒想到,這個小士兵居然接了他十幾招……
這可是在軍營裏少見的。
朱纓自然是打不過鹿鳴的,最後還是輸的一塌糊塗。可自這之後,每次鹿鳴來軍營,她都要纏着他過幾招,鹿鳴一開始還有耐心,後來覺得沒什麽意思,便不肯再理會她了。
直到有一天,朱纓将鹿鳴攔住,塞給他一封信就跑了,小麥色的臉上似乎還挂着兩抹紅暈。
鹿鳴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那封信瞧了瞧,又面無表情地塞回去了。
沉歌好奇道:“信上寫了什麽?”
“不知道。”鹿鳴将信遞給她,讓她自己看。
沉歌拆開一看,只見信上只有一句話——山有木兮木有枝。
這是……在向鹿鳴表白嗎?
“你認識字嗎?”沉歌問他。
鹿鳴點點頭。
“那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嗎?”
鹿鳴想了一下,說:“大概是說我長得像木頭吧。”
沉歌:“……”你不是長得像,你就是根木頭。
其實朱纓并沒有跑遠,她只是躲在一個不遠的地方,想觀察一下鹿鳴的反應,卻瞧見他看到信之後居然毫無表情,還将信遞給他旁邊的那個漂亮的小婢女看。
朱纓立即生氣了。
她覺得一定是因為這個小婢女,鹿鳴才不喜歡自己的。
于是她暗暗記下了沉歌,趁着鹿鳴偶爾不在她身邊的時候,朱纓叫住了沉歌。
“你跟我來,我有話問你。”朱纓毫不客氣道。
“不跟。”沉歌察覺她的語氣不善,怎麽可能乖乖跟她走。
朱纓沒想到她居然會拒絕自己,愈發覺得這個小婢女不簡單,于是便顧不上她願意不願意,硬是将沉歌扯走了。
沉歌是個連三腳貓功夫都沒有的,前些日子鹿鳴逼她學功夫,她死活不肯學,如今被朱纓拽着走,她也掙脫不開,只得任由她将自己拽到旁邊的樹林裏去。
朱纓兇巴巴道:“我問你,為什麽我寫給鹿鳴的信,他會給你看?”
這叫沉歌怎麽回答?“他就随手給我看了,我哪知道為什麽?”
朱纓盯着她:“他是不是喜歡你?”
沉歌無語:“我們只是同在世子身邊做事罷了。”
“那他為什麽不回應我的心意?”
“你誤會了,他不是不回應你,他是壓根沒又看懂信裏那句話的意思,”沉歌撇了撇嘴,“他以為你說他是根木頭。”
朱纓不信:“不可能,他怎麽連這句話都看不懂,一定是你在中間攪和的。”
“真的跟我沒有關系,不信你自己去問他。”
沉歌跟她解釋不通,便想去将鹿鳴叫過來親自同她解釋,可朱纓卻不放她走:“你把話說明白再走!”
“你放開我!”
好在此時蕭翎羽就在附近,他的耳力好,似乎聽到了沉歌與人的争吵聲,于是便找了過來,剛好看到朱纓正拉扯着沉歌。
蕭翎羽以為朱纓是個男人,見到這種情形,還以為有人要對沉歌不軌,立馬臉色一沉,上前一把打掉朱纓的手,将沉歌拉到自己身後,斥責朱纓:“你好大的膽子,你想對她做什麽?”
“世子,”朱纓看到蕭翎羽的到來,心中不由有些害怕,“世子別誤會,屬下沒有對她做什麽,屬下只是想問她一些事情。”
蕭翎羽看到沉歌的手都被抓紅了,不由生氣道:“還敢說你沒有做什麽,你居然還對她動手?”他都舍不得碰沉歌一下,今天居然有人敢傷害她?
“屬下真的沒有動手,屬下只是,只是……”
此時,找不見沉歌的鹿鳴,也循着聲音趕了過來,看到朱纓,不由眉頭一皺:“怎麽又是你?”
朱纓見鹿鳴也過來了,索性一咬牙,将事情都講了出來:“我給鹿鳴寫了一封信,可沒想到她從中作梗……”朱纓指着沉歌道。
蕭翎羽聽不懂:“你寫什麽了?”
“我寫的是,寫的是……”朱纓一下子紅了臉,當着他們的面,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鹿鳴瞥了她一眼,對蕭翎羽說:“她總纏着我比武,打不過我,就寫信罵我是木頭……”
朱纓猛地看向他:“……”
蕭翎羽更加聽不懂了:“這跟沉歌有什麽關系?”
朱纓此時才明白過來,原來方才沉歌說鹿鳴看不懂信上那句話的意思,是真的。
這就尴尬了。
“世子,是屬下誤會沉歌姑娘了。”朱纓立即認錯道。
“到底怎麽回事?”蕭翎羽看了看他們倆。
沉歌顧及朱纓的顏面,便将蕭翎羽拉到別處,然後将整件事情捋了一遍說給蕭翎羽聽,蕭翎羽這才明白整件事的由來。
而在那一邊,朱纓問鹿鳴:“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打不過你,就寫信罵你?那句話不是罵人的意思。”
鹿鳴“哦”了一聲:“我看不懂。”
朱纓咬了咬嘴唇,羞澀道:“那句話……是喜歡你的意思。”
饒是鹿鳴感情木讷,這會兒也被吓了一跳:“對不起,我不喜歡男人。”
朱纓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未把真實身份告訴他,難怪他不肯接受自己。
于是朱纓将頭發拆開,說:“我是女人。”
鹿鳴默默盯着她看了一會兒,說:“你把頭發散下來,還是像男人。”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