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起睡
楚辭謝過了女鬼小姐姐的好心。
“演講稿還是我自己寫吧。”
“加油!”名叫鄭蓮的女鬼小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 鼓勵道。
冷風從他身側卷過, 鄭蓮捏着楚辭送的陰氣結晶, 猶豫道:“我想去警察局看看。”
雖然嘟嘟打車殺人案已經被偵破, 但鄭蓮的家屬還沒到警察局,她從昨晚到今天一直心神不寧。
“還好我爸媽去得早……昨天警察通知的好像是我叔叔嬸嬸和弟弟, 也不知道他們接到消息的時候有多傷心, 尤其是我弟弟, 他才上高二……”
楚辭感同身受, 他安慰小姐姐:“我們不是把你的所有銀行卡賬號和密碼都寫在一張紙上塞進錢包了嗎?警察會交給你弟弟的。”
鄭蓮盤算:“裏面還有4萬多一點, 兩年高中是夠了,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不知道夠不夠……”
楚辭:“現在的大學學費可貴了, 一年一萬三,我高三暑假跑去臨縣工地當了一個月小工才賺到一萬塊, 還是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
一人一鬼對視一眼。
“唉,人(鬼)生不易啊……”
“還是要早點把鬼屋開起來!”
“到時候從游客的門票收入裏面給你拿提成,你可以裝□□心人士給弟弟資助學費!”
“老板!” 鄭蓮感激涕零, “你真是個好人!我一定為你鞠躬盡瘁, 死而後已!”
楚辭:“……死而後已?”
“咳咳,”鄭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 她立即改口:“肝腦塗地!”
說着,女鬼伸手拽住頭發,用力一掰腦殼, 看樣子是想亡羊補牢,給楚辭表演個現場版。
楚辭:“!!!”
“你住手!!!”
·
由于下午兩三點陽氣太盛, 楚辭和負責嘟嘟案的警察通了個電話後,建議鄭蓮傍晚再去警察局蹲點。
“劉警官說,他已經和你的家人溝通過,他們的火車晚上6點10分到達楚華市。”
“他還說,雖然叔叔嬸嬸和弟弟都很傷心,但他們是很堅強的人,在聽說兇犯落網後,一直努力與警方和律師溝通,要求重判兇手,并且拒絕了來自對方的一切經濟賠償。”
“雖然這麽說有點冷漠,但你應該相信,活着的人總有一天能夠走出這段黑暗時期,就像你自己一樣。”
鄭蓮突然在樹蔭下蹲下來,抱住自己。
她穿着遇難那天的藍色短裙,臉上的表情很悲傷,又有一絲釋然。
“我明白的,老板,”鄭蓮道:“人鬼殊途,叔叔嬸嬸和弟弟以後還有那麽長的日子,再深的傷口也會慢慢愈合。他們會有自己的生活,只是沒有我參與罷了。”
鬼是沒有眼淚的,太深的悲傷讓陰氣在她眼中化作小小的黑色水滴,順着臉頰流下來。
……然後被楚辭伸手抹掉。
“不要哭,眼淚會花了你的睫毛膏眼線眼影和粉底液。”楚辭溫柔道:“一旦花掉,我可以保證你短時間內買不起第二套。”
鄭蓮被吓得打了一個嗝兒,硬是把剩下的眼淚給憋回去了。
楚辭滿意點頭,瘋狂暗示:“還有,誰說你什麽都沒有的?你還有工作、加班和社會主義鬼屋啊!”
鄭蓮:“……”
她擦幹眼淚,站起身:“老板,你真會安慰人。”
楚辭毫不害羞地接受了新員工的贊揚:“那當然,我一向是個關注員工心理健康的好老板!”
說起這個……
鄭蓮見狀,大着膽子道:“其實突然死亡這件事給我帶來的心理傷害還是很大的,老板你如果真想治愈我的心靈的話,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楚辭:“說。”
女鬼眼中閃爍着追求美好事物的光:“其實我是個顏控,可惜死前一直沒找到男朋友……老板你長得比我的三個牆頭摞在一起都好看,三觀又正,人又可愛,還會哄女孩子開心,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一晚上?”
她舉起雙手:“只睡覺,不幹別的,我拿自己的人……不,鬼格保證!”
楚辭:“……”
他的腦海中一時浮現出天清哥哥冷靜的臉。
幻想中的天清哥哥拿着長生牌,琉璃般的眼珠冷冷地盯着自己,問:“你想和誰睡覺?”
……我只想和你睡覺。
“呸呸呸!”
楚辭突然臉紅,鄭蓮看到自己又可愛、三觀又正、還超會哄女孩子開心的老板痛心疾首地用手給自己扇扇風,呸自己:“太污.穢了!不許胡思亂想!”
怎麽能玷污高嶺之花一般的天清哥哥呢?
他對鄭蓮道:“我拒絕。”
“為什麽?”
“你老板是有家室的人,賣藝不賣身!”
“……”
……
下午軍訓的時候,鄭蓮和楚辭嘟囔了一整個站軍姿的時間——
“這年都好白菜怎麽都有主了?”
她哀怨的氣息籠籠罩在楚辭周圍,帶着一絲陰氣,涼飕飕的,讓被太陽曬得快要當場暴斃的同學包括教官都忍不住往楚辭身邊湊。
“小四你是怎麽回事?偷偷帶冰袋了嗎?”最靠近楚辭的四個位置十分搶手,被同宿舍的孫超和錢宇搶到兩個。
孫超和錢宇都不是愛八卦的性格,流傳在校園內的某些小道消息他們顯然還不知道。
“沒有。”楚辭正想從科學的角度解釋,一擡頭,望見和輔導員交流過的宋教官一副“我明白”的樣子走過來。
“教官,現在是休息時間。”孫超和錢宇解釋。
“不關你們的事,繼續休息。”宋教官回答。
他在楚辭身邊走來走去,享受了好一會兒的天然鬼體空調,然後背着手走回去:“立正!稍息!現在我變換一下隊形!”
他在同學們殷切期盼和楚辭一隊的目光中,宣布道:“楚辭站最前面,和我一起,給大家做示範!”
“……”
如果目光能夠殺死人的話,宋教官已經被經管系全連的同學給千刀萬剮了。
冷氣之源鄭蓮飄在楚辭旁邊,魂體和宋教官半重疊,為他提供着森森涼意。
她道:“老板,你還挺受歡迎的,這個教官看起來很喜歡你哦。”
楚辭:“他是想和我探讨《九鼎訣》。”
鄭蓮:“《九鼎訣》?”
楚辭:“對,你現在往他的身體裏輸入一絲陰氣。”
鄭蓮照做。
宋教官身強體壯,一絲絲陰氣而已,很快就被他體內的陽氣化解了。
他看了一眼在下面站軍姿的同學,小聲對楚辭道:“楚兄弟,我剛剛感覺一股清涼沿着手少陽經直沖天牖穴,是不是被你剛才的真氣外放影響到,修煉出一絲氣感了?”
楚辭:“……”
鄭蓮:“……”
楚辭:“看吧。”
·
晚飯時間,拒絕了宋教官繼續讨論真氣外放的美好心願,楚辭送走了鄭蓮,和她約定之後在488號見,然後他一個人走回食堂。
時間稍微有點晚,打飯的人已經不多了,不過食堂阿姨看見楚辭過來,便招呼他:“小楚,來這邊,雞蛋羹是後廚新做好的!”
楚辭端着餐盤,見阿姨勺子抖也不抖地給他打了兩大勺肉末雞蛋羹,然後閑聊道:“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早上雞窩裏下的蛋少了十七八個,往常都能摸出來三四十只的,今天只有一半不到,還有幾只雞從昨天到今天都沒下蛋,精神也不好,看起來蔫耷耷的,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沒下蛋?”楚辭想起來自己當時順手挂在雞窩門口的多多下蛋符,覺得不應該啊,于是問食堂阿姨:“我一會兒跟您去看看行麽?”
“行啊,怎麽不行。”阿姨笑眯眯地又給他塞了個茶葉蛋:“我們後勤處都說,有個大一的帥小夥特別受咱們後勤處吉祥物的喜歡,每次去雞窩那邊,公雞見了他當時就不打架了,母雞見了他第二天還要多下好幾個蛋。”
楚辭:“……過獎了。”
他感覺自己在後勤處的人設有點問題,太傑克蘇了,有點雞中褒姒、雞中妲己、雞中特洛伊的海倫的趨勢。
……
吃完飯,楚辭招呼了食堂阿姨,和她一起走向職工生活區。
“嘩啦啦”,阿姨拿腰上的鑰匙解開大鐵門,指了指雞窩:“就是那裏了,影響最嚴重的是右邊的幾窩母雞。”
看着趴在稻草上有氣無力的幾只雞,可把阿姨給心疼壞了。
楚辭:“……”
從走進這個院子起他就有種莫名的預感,看見雞窩的一瞬間,楚辭:“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
“沒什麽。”轉過頭,楚辭對阿姨笑了一下:“您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和咱們後勤處吉祥物待一會兒。”
“也行。”楚辭幫忙喂後勤處的雞也不是頭一回,阿姨對他很放心,她指了一下雞飼料的位置,然後又回食堂後廚端盤子去了。
“噠、噠。”
腳步踏在雞窩旁邊的地面上,發出清脆響聲。
楚辭走到右側第二間雞窩,屈起手指,敲了一下木箱子的頂端。
“篤篤。”
“出來吧。”
窩內一片安靜,除了母雞有氣無力的“咯咯噠”之外,什麽動靜都沒有。
“還不出來?”
楚辭安撫了一下母雞,捏着翅膀把它從窩裏拎出來,撲騰的翅膀一個沒收住,“啪”一聲打了下挂在一排雞窩最上面的平安符,将它掀翻在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
“嗖”一聲,從雞窩裏竄出一道土黃色的旋風,如同龍卷風一樣向小院外側拼命逃竄,卷起了一地的雞飼料。
“咯咯噠!”
“喔喔喔!”
“咕咕咕咕咕!”
院子內的攻擊、母雞、小雞感受到這股食物鏈上層的氣息,被吓得瑟瑟發抖,炸起身上的羽毛在地上跑來跑去。
楚辭:“……”
“跑得掉嗎?”他眼疾手快地接住落地的平安符,往黃色旋風最中央的位置狠狠一擲。
“咔咔!”一聲尖叫。
楚辭當年練習擲标槍的工夫沒有白費,平安符快準狠地砸在了被妖風卷在正中央的黃三兒頭頂。
符咒中央的“諸邪辟易”四個字上猛地閃過一道銀白色流光,燒灼着黃三兒身上的妖氣,甚至要透過所剩不多的妖氣直接傷害到它的魂體。
它“咔”一聲,仰躺在地,露出最脆弱的肚皮。
楚辭走過去,在黃三兒哀怨的目光中把它從雞窩裏揪出來,往懷裏一揣:“說吧,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還害得整個學校的母雞不下蛋?”
“黃爺爺……”
“嗯?”
“好吧,”黃三兒是一只很識相的黃鼠狼,該慫就慫,它抖抖半圓形的耳朵,“咔”一聲賣了個萌,然後在楚辭無動于衷的目光中可憐兮兮道:“還不是因為大佬您在雞窩門口挂的平安符麽?”
“威力太大了!太厲害了!專克咱們殘疾妖啊!”
要是它身體還在,魂魄完好的情況下,從多多生蛋符之下逃走只是多花點妖氣的事,只是黃三兒也沒想到自己這麽倒黴,好不容易玩了出金蟬脫殼,直接脫到人家的主場去了。
“我這兩天可慘了,沒有吃沒有喝,每天和一只母雞擠在一起,還塞了滿嘴雞毛,差點被它給一屁股坐成黃鼠狼餅……”
“別把自己說得這麽可憐。”黃三兒一只早就修煉成人形的大妖,硬是把自己說得像是個受到虐待的重病患,分分鐘就能進ICU搶救那種。
楚辭才沒有被它迷惑,他在黃三兒哭唧唧道“多虧了大佬您從雞窩把我搭救出來,黃三兒感激不盡,只能以身相許,咱們快走吧……”的時候抖了一下,揪住那只不老實的尾巴,眼疾手快地将黃三兒推進雞窩裏,把小木門一關。
“撲哧”一聲,土黃色煙氣從木門的縫隙間飄出來。
楚辭捂着鼻子,把臉湊到一邊,從雞窩裏拎出一只被自己熏得暈頭轉向的黃鼠狼。
黃三兒剛才為了逃命可是一點沒留情,它的眼睛都變成蚊香圈了。
楚辭:“想去外邊呼吸新鮮空氣嗎?”
黃鼠狼猛點頭。
“很好,那我說一句你答一句。”
繼續點頭。
“你把身體埋在雞窩下面了?哪個雞窩?”
黃鼠狼點頭的動作一滞,脖子梗住。
楚辭見狀,作勢要重新把它塞回雞窩裏,然後将平安符挂上面。
“不、別別別!”黃三兒求饒,急急地用尾巴尖兒往旁邊一指。
“……”
片刻後,楚辭從牆邊找到一把阿姨們用來鏟雞糞的鏟子,一邊嘟囔着虧大了,一邊往雞食槽下面挖了十幾厘米。
他取出一個放着黃鼠狼身體的塑料盒,拿蓋雞棚的布擦擦,将雞食槽下面的土重新埋好。
“虧你能想得出來……”
“這不是近水樓臺先得雞麽?”黃三兒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它的魂魄往盒子裏一躺,得意洋洋:“黃鼠狼偷雞,足智多謀!”
“閉嘴吧你。”楚辭将平安符往盒子上一貼。
黃三兒正翹着尾巴“咔咔咔”地笑,突然嗓音一變:“咔……咯咯噠?!”
它的尾巴尖兒僵硬了,綠豆大的兩只眼睛掃視一圈周圍,見自己學雞叫的一幕被楚辭和周圍三四十只雞盡收眼底,惱羞成怒道:“我這是受到精神污染了!咯咯噠!”
·
“事情就是這樣。”
楚辭和沈晏、黃叔坐在沙發上,面前是裝着黃三兒的盒子,地點在楊老爺子送給沈先生的公寓裏。
因為帶着只黃鼠狼,回宿舍不太好解釋,楚辭幹脆将塑料盒往書包裏一揣,打了輛出租車來沈晏那裏。
當然,由于昨天留下的心理陰影,他這回沒打什麽嘟嘟快車。
黃叔恨鐵不成鋼地瞥了眼自己的曾曾曾曾曾侄孫,敲了裝着黃三兒的塑料盒一眼,然後遵守承諾道:“我去給楊家人打電話。”
盒子被楚辭畫了靜音符,黃三兒在裏面可憐兮兮地朝曾曾曾曾曾叔爺爺作揖,意思是不要。
“做黃鼠狼怎麽可以不守承諾?”黃叔憨厚樸實的臉上露出正義的表情:“誰讓你對別人家孫子的臉動手動腳?”
黃三兒更急了,它拼命做手勢,一會兒兩只爪子相對,做出OK的手勢,代表雙眼皮兒大眼睛,好看;一會兒又爪子末端并攏,比了個“V”形,表示錐子下巴,時尚!
黃叔:“……”
他撥通電話,憤憤道:“就不該讓你去上棒國開的那個遠程七天速成整容教學班,什麽玩意兒?棒國那群黃鼠狼就喜歡瞎搗鼓這些歪門邪道,還信邪.教,早該被通緝的,呸!”
黃叔不光瞧不起這些外國狼胞,還戳着黃三兒的尾巴,教訓它:“你看你自個兒的審美觀被它們給帶成了什麽樣?錐子臉!歐式大雙眼皮兒!高鼻梁!好好一個華國人,整得和狐貍精似的!”
“不能這麽說,”楚辭抗議:“我胡姨還是很漂亮的。”
雖然說下巴有點尖吧,但丹鳳眼柳葉眉,唇不點而朱,總體來說是個很有風韻的東方美人兒。
黃叔:“抱歉。”
然後他繼續猛錘曾曾曾曾曾侄孫:“看!你還好意思看!都怪你讓我口不擇言,誤傷了友軍!”
黃三兒:“……”
他在曾曾曾曾曾叔爺爺的威脅下,攤平四肢,認命地假裝自己是一只黃鼠狼圍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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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樣,黃鼠狼圍脖還是被曾曾曾曾曾叔爺爺給吓到了,他聽着曾曾曾曾曾叔爺爺向電話對面說:“這個曾侄孫我就交給你們了,想清炖清炖,想水煮水煮,如果要紅燒的話我待會兒配好了八角花椒和桂皮給你們一起送過去。”
它瘋狂作揖:“不要!!!!!”
電話對面的回複聽不到,黃叔挂了電話,沉默地看着曾曾曾曾曾侄孫。
黃三兒抱着爪子,瑟瑟發抖。
黃叔嘆了口氣,“唉。”
黃三兒:“???”
難道是清炖紅燒滿足不了人類的胃口,他們想把自己做成臘黃鼠狼腌黃鼠狼五仁月餅炒黃鼠狼?
黃三兒暗自下定決心,如果是最後一種情況,自己寧死不屈,就算死也不和五仁月餅死在一起!
終于,黃叔開口了。
他淡淡地看了曾曾曾曾曾侄孫一眼,哼道:“算你運氣好。”
“???”黃三兒瘋狂用爪子畫問號。
“人家咨詢了一下大廚,說黃鼠狼肉太.騷、又腥、還柴,看在我的面子上,說不炖了,讓我自己好好管教。”
黃三兒猛地舒了口氣,熱淚盈眶。
然後他就聽見楚辭小聲對沈晏說:“其實我對于五仁月餅炒黃鼠狼還挺感興趣的。”
黃三兒:“!!!”
這麽黑暗一道菜,有興趣?!你是魔鬼嗎???
他看着曾曾曾曾曾叔爺爺,發現他好像掏出了手機,準備去采購五仁月餅,不知從哪兒來的力量,一下子沖破了塑料盒,“撲通”一聲趴在茶幾上:“別別別別別炖!你們就不好奇我為什麽會和楊明健那個蠢蛋混在一起麽?問我!我什麽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