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個個大
最後楊韶是被他爸爸帶走的。
楊父是個有些嚴肅的中年人,眉宇間有種慣于發號施令的上位者的神色。
他一接到車禍的消息便匆匆趕往學校,把開到一半的會議撂在一邊。一路上楊父的腦海中不斷掠過各種最壞的可能,連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都發着抖。
到了學校門口,他第一眼看見那輛撞翻了半條街的大貨車,眼前一黑。
“攸寧!小勺!”
“老楊?”
楊父差點一屁股坐在路邊,緩了一下才意識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擡起頭,發現妻子完好無損地從大貨車後面走了出來,擔心地将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楊父差點沒忍住用力揉眼睛。
“你沒事?那……小勺呢?”
“那邊。”楊母替他指了個方向。
她剛剛留在一邊感謝盡職盡責的消防員,聽見丈夫的聲音,趕快過來看看,免得丈夫大喜大悲之下心理出了什麽毛病。
不過雖然感謝的是消防員,對于他們這次之所以能夠獲救應該歸功于誰,楊母心中有一個看似不可思議的想法。
“難道說……”
楊父并不知道妻子是怎麽想的,他快步走向楊韶,正想給兒子一個失而複得的擁抱,突然——
散開一些的人群中,楊韶圍着楚辭——
“大神,真的不多賣我幾個?”
“包月行麽?”
“或者付郵費代購?”
“放心!不用替我省錢,我爸這輩子最不差的就是錢!”
楊父:“……”
楚辭:“……”
楚辭冷漠道:“讓開,你擋着我撿衛生巾了。”
·
楊父的一腔慈父之心被兒子的人傻錢多澆滅的差不多,看着手裏捏着個平安符,在遠處呱唧呱唧丢人現眼的兒子,他氣不打一處來。
“不好意思同學。”
給楚辭道了聲歉,楊父拎起生龍活虎的兒子,往汽車裏一塞——
“走!回家!”
“幹什麽爸?你放手!別耽誤我和楚辭培養感情!”
“閉嘴!”
黑色商務車在視線裏越行越遠,楚辭松了口氣。
他撿起地上的泰泰奧牌衛生巾,用力塞進塑料袋裏。
不是楚辭心硬如鐵,50塊的平安符都不給小夥伴,是他不确認副作用。
畢竟是“多多生蛋”,楊韶自己當然是生不出蛋的,但他萬一用多了平安符,楚辭害怕楊韶早晨一起床全家的雞蛋都在自己屁股底下。
這也就算了,楚華大學的食堂裏可是養了雞的,萬一楊同學半夜去和母雞搶蛋那就更不好了,以他的身手,全校的母雞怕是都要失業……
“總之,就這樣吧。”
拎着購物袋向宿舍走去,楚辭回想了一下楊父的面相。
雖然和楊母與楊韶一樣,眉間有黑印,像是隐隐帶着鬼氣,但楊父印堂中的紅光隐隐透出一絲金色,有烏雲散盡,雲開日出的跡象。
“看起來像是遇見貴人,将要逢兇化吉了。”楚辭猜測。
“那我就不插手了。”
他順理成章地作出決定。
畢竟,楚辭自己只是一個貧窮、弱小、鄉下來的鬼屋小老板,而且他連鬼屋都沒有。
“楊韶、楊尚昊……”
楊父臨走前,楚辭看到了他西裝口袋裏的名片夾,最上面一角露出了名字。
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楚辭順手在千度裏搜了一下。
昨天他也試着搜索楊韶的身份,不過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太多,沒找見,再加上楊父的名字就不一樣了。
“楊尚昊,”念出千度百科中的搜索結果,楚辭道:“萬澤集團副董事長、總經理……澤華置業董事會主席、執行總裁……旗下樓盤有……”
萬澤集團是國內最大的房地産企業之一,旗下的澤華置業是華國房企十強,最近正積極進軍楚華市,這些天楚辭在公交和地鐵站到處都可以看見澤華旗下樓盤的廣告。
“怪不得……”
就說在哪裏見過,楚辭擡頭看了一眼楚華大學新修建的體育場。
因為體育場是捐贈的,門口的石碑上專門注明了捐贈者的姓名和簡介——
“澤華置業,楊尚浩……”
就連體育場的名字都變成了“楚華萬澤大體育場。”
所以說,難怪楊韶怼人“學校是你家的?”時那麽有底氣,因為這學校還真是他家的……起碼一部分是。
感嘆着鈔能力玩家的神奇,楚辭順手把手機網頁關了,揣在兜裏。
因此他也就沒看見搜索頁最下方彈出一條相關新聞——
“未經調查抑或藝高膽大?澤華置業收購楚華市知名兇地。”
·
另一邊,商務車裏。
楚辭了解楊韶父子的時候,楊父也從兒子口中問出了他行為異常的原因。
楊韶拿着新到手的平安符,握在手心,仿佛握緊它就握住了安全感。
“真的,很靈的!”他給親爹安利:“大貨車撞過來的一瞬間,我聽見‘咔嚓’一聲,新買的行李箱就碎了。”
“我當時眼前一黑,心想自己不會也和行李箱一起碎成渣吧,結果胸口一燙,感覺什麽東西擋在前面,然後就被埋在了磚頭堆裏。就是腦子有點蒙,廢了半天勁才從磚頭裏爬出來。”
楊母被兒子護在背後,沒有直面貨車的沖擊力,也沒有體會佩戴平安符的感受,于是只是點點頭,替兒子作證。
楊父:“……”
他想了一下,點頭道:“看起來還是新買的行李箱質量好,能抗住幾噸大貨車的沖擊,改天我給全家一人買一個。”
“不是爸你怎麽不相信呢?”楊韶對親爹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急了,他道:“真的是符!是符!是符啊!”
正巧遇見紅燈,楊父停下車,用“你說的都是什麽無稽之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和你爺爺一樣相信這些老封建了?”
“我……”楊韶急得不行,他剛想向楊父說什麽“存在即合理”、“事物有兩面性”、“你看大神不也是沒事的時候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有事的時候才撕下馬甲露出神棍的身份”……
突然喉嚨有點不舒服,楊韶咳了一聲:“是符……咕咕咕……”
楊父:“……”
楊母:“……”
楊母推了一下固執的楊父,給兒子遞了杯水,道:“你看你把小勺說成什麽樣了?”
楊父被妻子說得有點尴尬,放下剛才的事情,轉移話題:“這周末你爺爺要去拜訪一位姓沈的朋友,指名要你跟着去。到時候有點眼色,不要惹長輩生氣,知道麽?”
楊韶:“……”
他既沒有接親媽的水,也沒有回應親爹的話,而是雙眼放空,神游物外。
然後驚恐地盯了手裏的平安符一眼。
剛才咕咕咕的時候這符似乎發熱了一下。
或許是回應主人的想法,安靜躺在楊韶掌心的平安符又發了一下熱,假裝自己是太陽能暖手寶。
楊韶:“卧槽!”
他崩潰:“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想蹲在地上喊個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