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二年
最終,在楊少的強烈要求下,楚辭拎着自己的暖洋洋棉被包和他一起回的宿舍。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其實不是個膽小的人!”楊少一邊走一邊強調。
已經到了午睡時間,樓梯間裏沒有人,腳步聲回響在空蕩蕩的走廊上。
突然,“滴答”一聲,頭頂的水管漏了滴水,砸在楊少腳前。
“卧槽!”
他渾身一抖,觸電般縮回腳,當即就抱住了楚辭的胳膊。
楚辭:“……對,你其實不是個膽小的人。”
楊少:“……”
他瞪了一眼地上的水漬,心中回蕩着一萬句卧槽,總覺得剛認識的小夥伴在嘲笑自己。
又向前走了一段,楊少臉上的表情顯而易見地有點糾結,似乎在思考什麽重要問題。
楚辭沒有開口,等他自己想明白。
終于,在說出真相和繼續被嘲之間拉鋸了十幾秒,楊少下定決心。
“算了,臉最重要,再打就打腫了。”
“和你說實話吧,”他嘆了口氣:“還真不是我膽小,這兩天我總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前天我開車出門,剛出車庫不久,跑車突然熄火了,撞在旁邊一棵樹上,保險杠都被撞凹進去一大塊,結果送修之後顯示車子沒什麽問題,是我自己超速駕駛……問題是我根本還沒開出家門,到哪裏超速?靈車漂移嗎?”
“昨天晚上,我爸養了十年的寵物突然死了,十歲的寵物死了很正常,但他養的是烏龜啊!金錢龜!養得好了它送你走!可是獸醫檢查之後,居然說那只金錢龜是一不小心在水裏淹死的。”
“如果這都說明不了什麽的話,今天早上,我一直戴着的觀音吊墜突然碎掉了,碎成了七片,聽說那尊白玉觀音還是我爺爺找珈藍寺高僧開過光的,你說怪不怪?”
“……”
聯系到楊少頭頂上那團烏雲罩頂一般的黑氣,楚辭道:“不怪。”
甚至可以算是運氣很好了。
但真實原因當然不能告訴楊少。
于是他道:“車子熄火有多種原因,烏龜淹死可能是你們誤把陸龜當成水龜,至于觀音像開裂……”
眨了下眼,楚辭點頭:“最近天氣太熱,室內空調溫度又低,熱脹冷縮而已。”
“總之,相信科學,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切封建迷信都是紙老虎。”
楊少:“……”
剛才講鬼故事的是誰?說這話虧不虧心??
他深呼吸:“你這麽能科普,為什麽不去主持走近科學?”
·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4樓,楊少的宿舍是406,恰好在楚辭斜對面。
一路上兩人交換了姓名,楚辭這才知道楊少的确就叫“楊韶”,姓楊名韶。
他心想,看人家這個起名的水平,多占便宜?
倒是自己家未婚夫沈晏的運氣不太好,聽說他剛出生時父母給取的名字叫“沈厭”,是沈爺爺知道後強迫他們把“厭”字改成“晏”的,還好沈爺爺後來又重新給他起了個字,天清,楚辭覺得這比“厭”字好聽一萬倍。
扯遠了。
“咔噠”一聲。
楊韶取出鑰匙,打開406的房門。
他邊開門邊道:“剛才那個裝逼犯好像也是咱們專業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找你麻煩,我總覺得那小子離開時的眼神不對勁,陰測測的,看着像是被什麽動物給盯上了。”
“動物?”楚辭心中似乎有一絲靈感閃過。
“不用怕,他不就是有點錢麽?以後你跟着我混,我罩着你!”楊韶大包大攬。
楚辭:“……”
用你的鈔能力嗎?
宿舍內除了楊韶的行李,還有一位三四十歲、衣着優雅的女性。
她聽見門口的聲音,回頭道:“小勺?”
楊韶:“……”
“不是說了在外面別随便叫我的小名?”他嘟囔一句,給兩人做了個自我介紹——
“楚辭,同學,剛才在樓下認識的。”
“這是我媽。”
“阿姨好。”楚辭打量了一下楊韶的媽媽。
她容貌柔和,眼神清澈,身上有種讓人舒心的氣質,雖然已經有了楊韶這麽大的兒子,可外表還是很年輕,看得出一直生活在安定富足的環境中。
美中不足的是,這位女性的眼下此刻有一抹淡淡的青影,臉色稍顯黯淡,像是最近幾天沒有休息好。
“你好,楚辭。”楊韶的媽媽笑了笑,然後拍了一下自己兒子的後腦勺,發出“啪”的一聲。
她問:“你想罩着誰?”
楊韶:“……”
楊同學的怼天怼地在親媽面前一點不剩,變成了一只沒長牙的小奶狗。
他媽媽扭過頭對楚辭道歉:“不好意思,小勺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用搭理他。”
“沒關系。”楚辭早就看出楊韶心性不錯,要不然剛才也不會給他講鬼故事。
他笑了一下,對楊韶道:“雖然很感激,但你太小了,我怕罩不住我,還是算了吧。”
楊韶:“……”
小?哪裏小?
他見楚辭比劃了一個勺子的形狀,郁悶道:“我以後改名叫小鍋還不行嗎?”
楚辭:“……”
楊鍋、楊哥……
怎麽感覺還是他占便宜?
……
楊韶媽媽接過楚辭手中的棉被包,道了聲謝。
她回頭教訓兒子:“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要同學替你拿行李?”
楊韶:“……”
“誰說的?我剛才也幫他了,我們這叫互幫互助,共建社會主義校友情!”
說罷,他問楚辭:“你說是不是?”
看在50個恐懼點的份上,楚辭點頭:“沒錯。”
“好兄弟。”楊韶伸手拍了拍楚辭的肩膀。
剛才和楊母接觸的時候楚辭就感覺她的手心有些涼,此刻,楊韶的手剛碰觸到他的肩膀,一絲陰冷氣息突然湧向楚辭,如同嗅見血腥味的鬣狗。
肩膀一涼,楚辭還沒來得及反應,體內的靈力自發湧起,一口氣吞掉了這絲陰氣,然後興奮地跳躍了一下,像是吃飽喝足之後打了個飽嗝兒。
楚辭:“……”
靈力湧過泥丸宮,天眼張開,他看到楊韶頭頂的黑色氣團比剛才在陽光下時壓得更低,蜘蛛結網般抽出一絲絲陰氣。
這些陰氣附着在他身上,漸漸吞噬掉了原本屬于楊韶的生機和氣運。
“難怪……”
楚辭朝旁邊看去,只見楊韶媽媽的頭頂也有同樣的黑色氣團,只是體積略小一些。
怪不得他看這對母子天庭飽滿、印堂光澤,原本應該是富貴雙全的面相,此刻眉心卻橫生一道淡淡的黑影,幾乎要遮住代表健康的紅光。
“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盯上了……”
“不過究竟是什麽……”
楚辭一時難以分辨,于是擡頭看向氣團。
這些由厄運和陰氣形成的氣團本應是沒有神志的,楚辭卻感覺它們在自己目光掃過時猛地瑟縮了一下,像是害怕被吃掉。
楚辭:“……”
“我是那麽饑不擇食的人嗎?”他一邊說着,一邊順手抓了一大團陰氣,運起靈力消化掉。
“嗯……”稍微咂摸了一下口味,楚辭點點頭,十分有經驗地斷定:“82年的鬼氣,味道不錯。”
黑色氣團:“……”
·
害怕自己剛來大城市經驗不足,楚辭一邊和楊韶聊天,一邊又找機會從他身上抓走了好幾團陰氣,像是美食鑒賞一樣細細品味。
“的确是82年的鬼,鬼氣比較醇厚,口感綿長……這鬼還挺講究的,陰氣裏有股小龍蝦味兒……”
确定是什麽之後就好辦了。
楚辭對楊韶道:“等我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從櫃子中翻出一塊巴掌大的小木牌,木牌正面用紅色顏料寫了“平安”二字,背面則镌刻了一些看不懂的線條,像是某種符咒。
“還好帶了幾塊來學校,沒全挂雞窩上。”楚辭将自己練習用的平安符揣上,回到406宿舍。
他對楊韶道:“今天多謝你替我和保潔阿姨說話,我也沒什麽別的謝禮,送你一塊我們村的特産吧!”
“特産?”
楊韶饒有興味地接過那塊平安符,翻來覆去地研究了一遍。
他對玄學沒什麽了解,自然看不懂背面的符咒,只是覺得這些淩亂的線條似乎包含着某種韻味,看久了還挺舒服的,于是問楚辭:“這上面寫的什麽?”
楚辭:“呃……”
“逢考必過?百胖全消?桃花朵朵?財源廣進?”楊韶猜了幾個市面上賣得最好的類型。
楚辭依舊:“……”
楊韶:“???”
他的目光中不由出現疑惑。
“該不會你也不知道吧……”
楊韶心中腦補出偏遠小鄉村,沒有從業資質的玄學從業人員,随便畫幾個自己也認不出來的鬼畫符就拿來忽悠游客,說什麽“來自遙遠村落的神秘祝福”……
看着小夥伴不怎麽相信的目光,楚辭只能強調:“真的!有用!信我!”
不是他故意隐瞞,他總不能告訴楊韶,背面的幾個符字是“諸邪辟易,多多下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