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兔兔
“……”
聽到自己腦內響起的一連串提示音,楚辭十分無語。
這個不知道究竟是怎麽生成,反正一直休眠在家傳法器中,并且在六歲時被楚辭喚醒的鬼屋系統就知道催宿主幹(xia)活(ren)、幹(xia)活(ren)、幹(xia)活(ren),不分情況、不分日夜、不分寒暑,堪稱是最盡職盡責的包工頭。
“好了我知道了。”他在腦海裏回複系統:“我盡量。”
“吓人是好,不過也得機會合适,不然這麽做太像個神經病了。”
“……”
鬼屋系統得到宿主的保證,再次安分下來,像它之前提示的那樣,為把登錄地點從青麓省青山市改為楚華市而默默升級中。
而另一頭,車廂內并未因為之前發生的事情而平靜下來。
小男孩還在蹬着腿哭嚎,他奶奶先是安慰了幾句,随後也有些不耐煩,在孩子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給他塞了根棒棒糖。
“小寶乖,我們吃這個,不吃那些不幹不淨的東西。”
說着,她瞪了楚辭一眼,從随身攜帶的布袋子裏拿出兩張報紙,往地上一鋪,招呼孫子:“來,坐着,我們還就坐這兒了!”
“什麽人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讓個座位給六歲的小孩都不願意,也不知道你們是哪個爹媽教出來的,這麽沒有同情心!”
“你……”江開聽了又要生氣,被楚辭拉住。
“淡定,“他道:“吃兔兔。”
說着往江開嘴裏塞了塊麻辣兔肉。
底下老太太見楚辭這幅息事寧人的反應,反而氣焰更甚,沒好氣道:“把腿讓讓”。
楚辭順便把腿往桌子下面收了點,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好像剛才随手扔了幾十斤孩子的那個人不是他。
小孩子的害怕來得快去得也快,又有奶奶在一邊護着,沒一會兒熊孩子就恢複了小霸王的本色,在車廂裏跑來跑去,東摸一把別人的行李箱,西拽一把女乘客的衣服,惹得整個車廂的人都不勝其擾。
江開看着楚辭。
只見學霸不知何時從背包裏拿了個小模型出來,在手裏把玩着。
這模型是個巴掌大的小房子,做得精致無比,透過窗子似乎能看到裏面的布置。
黑色天鵝絨窗簾半遮半掩,透過窗簾的縫隙,裏面是……
呃,一具瘆人的骨架,注意到江開的目光,那具坐在書桌前的骨架似乎還“咯吱——咯吱——”地扭動了一下髋骨。
這什麽惡趣味?江開大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更令他不明所以的是,楚辭一邊把玩着模型,一邊還時不時看車廂裏跑來跑去的熊孩子一眼,眼神中有種莫名的……
慈愛?
這慈愛不是長輩對晚輩那種,而像是賣肉的楚屠夫路遇一只活蹦亂跳的小豬猡,見獵心喜,磨刀霍霍、手起刀落……
江開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
他嗦了塊鴨脖,安慰自己:“別想了別想了,一定是我懸疑片多了。”
……并沒有。
楚辭心道:這小胖子看起來很經吓,又有點讨厭,需要好好教育一番。
——就他了!
·
相安無事。
小胖子剛剛被楚辭吓到,還處于後怕階段,着實讓楚辭消停了一會兒。
不過熊孩子的本性就是挑戰不可能,他征服了大半個車廂後,還是蹭到了楚辭旁邊。
楚辭沒理他,對着光繼續把玩自己的模型。
熊孩子看了一會兒,伸手道:“給我玩一下!”
楚辭沒理他。
小霸王的那股勁兒上來,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嚎。
“我想要!給我!給我嘛!”
他奶奶正靠着座位打盹,被煩的不行,“想玩就去拿。”
她提高了點聲音:“不就是個玩具,給小孩子玩一下有什麽大不了?多大的人了,和小孩計較什麽?”
熊孩子有了奶奶的支持,跳起來“蹭”一下把模型從楚辭手裏搶了過來,跑到一邊。
他拿着模型掰來掰去,看房子拆不開,還要放到地上踩兩腳。
“哎,你幹什麽?”江開是真的煩透這對熊家長熊孩子了,他也不再顧忌小寶的年齡,伸手就要把東西搶回來。
“你也是,”他教育楚辭:“太好說話了。年紀小就讓着他?這小孩沒輕沒重的,把你的模型弄壞了怎麽辦?”
“怎麽會?我家小寶聰明着呢。”老太太護着孫子,嗤之以鼻。
話音剛落,她聽到“啪”一聲,餘光瞥見孫子似乎真掰壞了小屋的一扇門,立刻改口道:“不就是個破屋子,能值幾個錢?我家小寶又不是故意的。”
江開連話都懶得說,和小寶展開追逐戰:“給我。”
“就不給,就不給!”
也是時運不濟,火車很快進了一處隧道,四周的光漸漸被吞沒,眼前一片黑暗。
熊孩子仗着體型小,靈活得像猴子一樣,江開一下子沒把他抓住,最後只看到熊孩子捏着掰斷的門闩和他做鬼臉,十分得意。
“唉,氣死我了!”江開憤憤地坐回座位上,準備等火車出了隧道再收拾熊孩子。
這時候,他聽見楚辭笑了下。
“屋子倒不值錢。”他道:“不過這可是我家祖傳的,有靈,心眼還小。你得罪了它,小心後悔。”
坐在下面過道上的老太太“嗤”了一下,十分不屑。
不過她随後半天都沒冷嘲熱諷,不光如此,就連她那個活猴兒一樣的搗蛋孫子都沒再發出什麽動靜。
江開略有些驚訝。
随後,也不知怎麽的,他借着前面一名旅客手機屏幕發出的光,看到楚辭右手把玩着一只巴掌大的房屋模型。
“咦?你什麽時候拿回來的?”江開心想這模型剛剛不是在熊孩子手裏。
他眨眨眼,再仔細看,卻見模型的門剛剛明顯是被掰壞了,這會兒卻好像合着,窗戶倒和剛才一樣是拉上的,不過裏面的咯吱咯吱的骨架不見了蹤影。
前面乘客的手機光一晃,江開眼尖地看到小屋窗戶裏閃過了一高一矮兩道黑影。
高的瘦小幹癟,矮的卻圓圓胖胖,影子從窗簾縫隙裏閃過去,不知怎的,江開竟似乎能從上面看出它們的驚恐來。
“阿彌陀佛哈利路亞無量天尊。”楚辭聽到對面的小夥伴拍着胸脯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我一定是恐怖片看多了,自己吓自己。”
楚辭:“……”
并沒有。
·
從青山市到楚華市要穿過雲嶺山脈,這是華國最大的幾條山脈群之一,裏面隧道重重,長度在世界上都能排的上號。
火車現在穿過的就是世界前幾的隧道。
足足過了十分鐘,窗戶外面才再一次看到陽光。
人畢竟是趨光動物,眼前一亮堂,就連車廂裏的氣氛都比之前活躍了一些。
江開眨了眨眼,下意識去看楚辭手裏的模型。
“怎麽?眼睛都瞪大了,給你拿着玩。”楚辭直接把模型放在桌上。
“也不是……我就是好奇它怎麽又到你手裏了,難道你有兩個模型?”
“那倒沒有,一個就夠難伺候了……”楚辭小聲道。
江開不解,還想問他是什麽意思,突然聽到身邊靠走道的旅客驚呼了一聲:“诶,阿姨你幹什麽?!”
他這才注意到耳邊持續傳來連續的“啪啪”聲,聲音有點熟悉。
“阿姨你別這樣,孩子還小,有話好好說。誰去把乘務員叫過來?”
“這話我怎麽聽着這麽熟悉呢,”江開一邊吐槽一邊扭過頭,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一下。
只見剛才那個不講理的老太太正癱坐在地上,她的孫子小寶被按在膝蓋上,老太太一手用力按着孩子的背,像是在努力推什麽東西,另一手高高舉起,然後重重地落在小男孩屁股上,一打一個手印,“啪啪”作響。
剛才還淘得人厭狗憎的熊孩子這會兒卻像是被吓傻了,緊緊抓着奶奶的胳膊,抓出好幾道深深的紅痕。
好半天,他才開口大哭道:“哇——”
“嘶——”
江開看到這麽一幕,屁股一疼,回憶起自己這些年挨過的打,由衷道:“我說這聲音怎麽有點親切。”
……不過剛才在隧道裏為什麽沒聽到?
就在這時,他因為挨得近,聽到了老太太嘴裏喃喃的話,只見她神思不屬,像是剛遇到了什麽情況,還沒回過味兒來,顫着聲喊道:“開門!開門!”
“……”
火車車廂裏哪有門?
不知怎麽的,江開突然想到了楚辭模型中的那兩道黑影,他心一顫,背後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楚辭又聽見小夥伴開始:“阿彌陀佛哈利路亞無量天尊,我恐怖片看多了看多了看多了……”
他:“……”
乘務員來得很快,她聽說這邊車廂有人出了事,直接從隔壁的乘務室走過來。
“怎麽了?”
“這裏有人犯病了!”
“好像是幽閉恐懼症。”乘客們發揮腦洞,積極聯想。
“是癔症吧,幽閉恐懼症也不至于打孩子呀。”
“你看這小孩都被打傻了!”
“誰說的他本來就傻。”
“……”
乘務員被這些不靠譜的乘客噎了一下,她上前兩步:“阿姨,你怎麽了?需不需要找醫生?或者我們聯系最近的醫院,下個站點送您下車?”
“下車?”老太太終于回過神來。
她看看周圍,還不能從之前的場景中抽離出來。
“什麽時間了?”她問。
乘務員看了一眼手表:“十點十五。”
這趟車是九點半從青山市發的,進隧道的時間大約十點多一點,也就是說——
“才在裏面待了十分鐘?”
“差不多。”乘務員委婉勸道:“孩子還小,您先別打了,有什麽事好好說。”
“小寶?!”
啪啪聲停下,老太太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機械性拍打的是什麽,她一哆嗦,觸電一般擡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屁股紅腫的孫子:“你們剛才沒看見?”
“看見什麽?”周圍的乘客湊熱鬧道:“隧道裏一片黑,能看見就怪了。”
“對,是一片黑……”老太太喃喃道。
“我打了個瞌睡,一回神,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黑洞洞的屋子裏,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但是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背後盯着我。那目光,冷得滲人。”
“我大聲喊人,可是沒人聽見……這時,身後的東西突然動了起來,發出‘喀啦——喀啦——’的響聲。我只好拼命朝門外跑去,可是等摸索着找到門,才發現那扇門居然是壞的,推不開。”
“身後的響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找不見小寶,拍門讓人放我出來,一直拍一直拍,突然……啊!”
“怎麽了?”乘客問。
年紀大的人都比較迷信,老太太說着說着,猛然間意識到什麽。她驚慌地看了眼楚辭手中的模型,啐了乘客們一口:“關你們什麽事?”
然後緊緊拽着孫子的手:“小寶,我們走!”
“诶?您還要不要醫生?”乘務員道。
“呸,你才要醫生!”
老太太拉着還在大哭的孫子快步走到了另一節車廂,連地上鋪着的報紙都不要了。
乘客們之前被這對祖孫煩的夠嗆,于是此時袖手旁觀,紛紛看着熱鬧,還有人意猶未盡,把這件事配上驚!這趟火車鬧鬼了的标題發到朋友圈。
江開也想發朋友圈,他拿出手機,突然看到老太太和熊孩子的背影。
——一個瘦瘦小小,一個又矮又胖。
他想起之前在小屋模型裏看到的那兩個模糊的影子,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怎麽了?”楚辭問。
“沒什麽……”鬼使神差地,江開突然道:“楚辭,你信不信世界上有鬼?”
楚辭笑了一下。
他道:“我信仰華國特色社會主義。”
江開:“……”
“算了當我沒說。”
“不過你之前說這屋子有靈,心眼還特別小……”
“對啊,不光如此,它還記仇又吝啬,誰要是動了它一根門闩,它就能把人關在裏面用十八種酷刑反複折磨,修不好不放你出來,怕不怕?”
“……”
楚辭有一搭沒一搭地給江開講着鬼故事,順便用神識戳了自己腦海裏的鬼屋系統一下。
“系統?”
“檢測到劇烈情緒波動,積分正在計算中。”
“收集到恐懼情緒20點,目前系統儲存恐懼151點。”
“收集到恐懼情緒50點,目前系統儲存恐懼201點。”
“收集到恐懼情緒1點、2點、1點……”
“修理門闩花費恐懼情緒10點,已從系統儲存恐懼點中扣除。”
“收集到靈魂碎片x2,請宿主繼續努力。”
老太太的恐懼情緒是x5、x10、x20……這樣随着時間積累被系統收集來的,相較之下,小孩子因為心思單純,經歷過的事情更少,産生的恐懼情緒反而沒那麽多,只有20點。
至于其餘的1點、2點、1點……就是聽到恐怖故事的乘客們貢獻的了,比如說身邊的江開就貢獻了一點。
倒是靈魂碎片是個稀罕玩意。
靈魂碎片是人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從身體裏主動分離出來的一丁點能量,也不光是恐懼,憤怒、悲傷、狂喜……凡是能引起劇烈情緒波動的事情都有可能産生靈魂碎片。俗話說“六神無主”、“魂不守舍、“七竅生煙”就是這麽個意思。
照系統的說法,靈魂碎片能滋養三魂七魄,治療靈魂受損的傷害。可惜楚辭從胡姨那裏打聽過,她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方法能收集靈魂之力,更別提利用了。
因此楚辭的鬼屋系統是天下獨一份。
說起來鬼屋系統這個名字還是楚辭自己取的,他知道家傳法器的用途後,想想十幾年未見的未婚夫,覺得自己以後大概要靠開鬼屋為生了。
器靈對這個名字倒是接受良好,還順應時代,惡補了一下網絡小說,讓楚辭管自己叫系統,順便升級出一個“積累恐懼情緒換道具”的功能。
楚辭:“……”
“你們器靈不都應該無償為主人付出,送功法送道具送經驗,一路輔佐主人稱霸天下美女全收小弟千千萬成為人生贏家的嗎?”
“請宿主少看一點網絡小說,”系統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順便請叫我系統,謝謝。”
楚辭:“???”
名字都改了你還有臉說我?!
“總之……”楚辭盤算了一下,他以前接觸人群有限,就算培養出一個講鬼故事的愛好,把村裏人和同班同學都吓了個遍,也不過收集了131點恐懼情緒,根本不舍得花。
靈魂碎片更是因為要把人關在鬼屋裏才能獲得,整整八年也就從收保護費的小流氓身上獲得了12片,其餘都是靈魂碎片(雞)、靈魂碎片(豬)、靈魂碎片(狗)、靈魂碎片(鵝),還有100多個靈魂碎片(麻辣香鍋兔),想想都令人流淚。
“現在好了,”楚辭美滋滋地數了一遍積累的恐懼點:“坐趟火車就撈了70多點回來,還有兩個靈魂碎片,這波不虧。”
“果然還是城裏人好吓,腦洞大思路廣,還迷信。胡姨說讓我到外面上大學果然是對的。”
世界那麽大,我想去吓吓。
楚辭心中燃起了充足的事業熱情,雖然連塊屬于自己的地方都沒有,可他已經連鬼屋開了以後每天吓多少人、周績效月績效年績效怎麽算都想好了。
“滴。”
也許是小夥伴若有所思的表情太吓人,旁邊的江開不知道腦補了什麽,又給楚辭貢獻了一個恐懼點。
楚辭:“……”
城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