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陸檸下飛機後就直奔陸宅,因了發生這麽大事,家裏冷冷清清的,好幾個傭人因為陸家出事早就辭職不幹了,就剩下跟了他們快十年的保姆趙阿姨還陪着蘇婉等她回來。
正在抹眼淚的蘇婉一見着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變得激烈,拉着她的手失聲痛哭,喃喃自語道:“現在該怎麽辦。”
陸檸心裏也難受啊,可她不能表現出來,現在陸霖紹進去了,她就是這個家的支柱,而且蘇婉的身體近幾年來一直都不怎麽好,要真傷心過度又出點什麽事,那無疑就是火上澆油。
“媽你先別哭了,來,坐下。”陸檸柔聲安慰着蘇婉,跟趙阿姨一起扶着蘇婉在沙發上坐下,轉而吩咐趙阿姨,讓她倒杯水給蘇婉喝。
蘇婉還在小聲哭,保養得很好的臉上挂着淚痕,陸檸抽出紙巾動作輕柔的幫她擦眼淚,“媽你放心,公司和爸的事我一定會解決好,你好好呆在家裏什麽都別想,等過段時間就什麽事都沒了。”
她表情堅定,又說得這麽嚴肅有自信,蘇婉知道她的這個女兒很能幹,不依靠家裏的關系,愣是肚子在外頭闖出一番作為,心頭稍稍有些放心,但到底還是擔心她是個女孩子家家,怕會扛不住,面帶愁容。
趙阿姨倒了兩杯水,一杯給蘇婉,一杯給陸檸。她拉過旁邊的行李箱,對兩人說:“夫人,我幫小姐把東西拿進房間,順便把小姐的房間給打掃打掃,你跟小姐兩人慢慢聊。”
趙姨走後,陸檸便開始詢問蘇婉這事的來龍去脈和一切細節。
原來是陸氏前段時間包下的一個建築項目,前幾天在施工的時候突然發生意外,導致十多名建築工人死亡,三十多名工人傷的傷。不久又有人匿名上報,說是這個項目本身就有問題,只不過陸霖紹當初行了賄,所以上面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舉報信剛被遞上去,隔天人行政機構就派人上公司把人給帶走了,說要徹查此事。
陸霖紹被抓,整個公司人心惶惶,股市大跌,不少員工都在這關頭辭了職,以免惹禍上身。
後來陸檸去公司一查,竟發現另外一件更糟糕的事情。公司的一個副總,以前跟在陸霖紹手下做事,堪稱是他的得力助手,結果竟在這檔口卷走公司大部分錢款逃得不知所蹤,現在的陸氏,負債累累,可謂空殼一個。
而且在這期間,傷亡者的家屬天天來公司搗亂,囔囔着要陸霖紹用命來償還他們死去親人的生命。不僅如此,就連那些公司的債主,也都找了些地痞流氓,三天兩頭跑到陸宅讓她們還錢,不然就要搞/死她們。
三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女人被吓得不輕,陸檸心裏也怕得要死,她帶來的錢,前幾天去看傷亡工人時,幾乎全給了人家當醫藥費,但臉上還強作鎮定,把蘇婉和趙姨護在身後,跟他們的頭頭說一定會還上錢,不過要點時間。
小痞子們沒有耐心,一聽這話直接就開始掄凳子開始砸屋裏的東西,吓得趙姨和蘇婉驚恐大叫,連陸檸也不敢出一聲大氣。
鬧過之後,他們放下狠話:三天之內還還不上錢,到時候就不只是砸屋子這麽簡單了。
屋內一片狼藉,東西都被砸得稀巴爛。蘇婉靠着趙姨傷心的哭泣,看着原來住得好好的別墅,一個家,就這麽被人給毀了,心裏痛得難受,直說他們究竟是造了什麽孽,竟然惹來這麽一場大災難。
陸檸也不好受,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公司欠下的債先給還了,還有那些傷亡工人的家屬,需要全部安撫下來,最後,就是陸霖紹。
陸宅已經住不下去了,避免那些人再找上門來,傷到趙姨和蘇婉,陸檸隔天就在外頭找了個地方,把她們給安置住了進去,環境雖然不比陸宅,但也算幹淨舒适。
除卻這些年她當藝人攢下來的積蓄,陸檸又向琳姐借了一筆錢,算下來,也只夠為陸氏的窟窿打個小補丁而已。
陸檸抽空去局裏探望了陸霖紹一次,父女倆一見面,心中不約而同感慨萬千,過了會,陸霖紹自知無顏面對她,低着頭一臉的痛苦和懊悔。
這些年,除了蘇婉,陸霖紹最疼的就是這個女兒。因為她不僅聰明能幹,乖巧伶俐,最重要的是明辨是非,正義感非常強,從來都看不起官場和商場上那些使下流犯法的手段來辦事的人,也因為這樣,所以陸霖紹從來都不帶她去接觸公司上的事,在她堅持自己的音樂夢想要出道,拒絕接受家裏一切形式的幫助,他也答應,不幹涉她一分一毫。
陸檸也非常敬佩陸霖紹,對他很尊敬。
而如今,他卻做了這樣的事情,令她對自己心目中一直以來引以為豪的父親,感到萬分的失望。
長久的沉默之後,陸霖紹終于忍不住先開口,問她在a市那邊過得如何,公司的事情是不是毫無回旋之地,又問她,蘇婉怎麽樣了,諸如此類的問題。
穿着囚/服的陸霖紹仿佛在一夜之間變老了,滿身頹廢的氣息,眼睛裏滿是血絲,下巴上胡子拉碴,一個五十幾歲的人,看上去卻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
陸檸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但她拼命忍住,不能在陸霖紹面前哭,不能讓他擔心,她現在可是陸家的頂梁柱。
她一一回答陸霖紹的問題,并讓他放心,蘇婉她會照顧好,公司她也會拼盡全力保住,就連他,她也會想辦法,即使不能無/罪/釋/放,也争取到時在判/刑時,能夠少判幾年。
陸檸臨走前,陸霖紹給她提供了一些信息,是他以前有過多次生意上合作的朋友,他說,如果實在資金不夠,可以先去找他們借一些,救救急,過去他們關系不錯,借錢這事,應該不會太難。
得了這消息,陸檸不敢多做猶豫,找到陸霖紹說的那幾個人的聯系方式,一看身份,幾乎都在大公司裏當老總,這下,一直懸着的心終于稍稍放了下來。
……
再說沈煜那邊,蘇陌瞳出院之後沒兩天,就被經紀人叫着一起去了她那朋友的飯局。她們到得早,沈煜還沒來,蘇陌瞳有些緊張,她以前在網上看到過沈煜的資料還有雜志上關于他的采訪,像沈煜這樣響當當的傳奇人物,年輕,長得好又氣質佳,蘇陌瞳還真沒有接觸過。
她借上洗手間之名出去補了個妝,回來時,沈煜已經到了,正側着頭和旁邊那老總在說話,長相英俊帥氣,穿着筆挺的西裝,氣宇不凡。
蘇陌瞳看得愣了,上次她找人拍照片時,自己其實也去看過,不過當時隔得遠,沒看太清所以不覺得什麽。可現在這麽近距離的看,她發現,如果真要拿沈煜和秦毅相比,無論是哪一方面,他們都沒有可比性。因為沈煜絕對完勝。
他英俊,精明,家世背景強,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王者的氣勢。
經紀人在一旁朝她使眼色,見蘇陌瞳還是愣在原地無動于衷,于是主動起身,拉過蘇陌瞳來到沈煜身邊,谄媚的笑着向他介紹:“沈總你好,這是我們家目前最紅火的藝人,蘇陌瞳。”又轉頭對蘇陌瞳說:“瞳瞳,趕緊過來跟沈總問好。”
沈煜淡淡的目光落在蘇陌瞳身上,淡漠的巡視了一圈,眼底漸起一股興味。
蘇陌瞳被他看得面色發紅,目帶羞澀的開口:“沈總好,我是蘇陌瞳,久仰沈總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沈煜沒搭話,他轉頭看了眼谄笑着的老總,冷聲說:“我倒沒看出來,何總原來這麽熱衷于做牽線搭橋的事情。”
被稱作何總的男人一聽這話,面上十分尴尬,而被晾在一旁的蘇陌瞳和她的經紀人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沈總非常抱歉,這事您別怪何總,其實是我讓何總幫這個忙的。”經紀人趕緊賠罪道歉,态度誠懇,“我聽說最近沈氏正好缺代言人,所以想着能不能合作一下,希望沈總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家瞳瞳。”
沈煜眉目不動,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袖,掃了站在一旁目露期盼的光芒盯着他看的蘇陌瞳,微挑了挑眉。他站起身,忽然走到蘇陌瞳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蘇陌瞳?”
他高大的身形籠罩在蘇陌瞳周圍,富有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将她包裹,蘇陌瞳心跳加速,紅着臉回答:“是。”
“不知道蘇小姐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
“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即便是搶到手,最後也一定沒有好下場。”他微微彎下腰,靠近已經僵直了背脊的蘇陌瞳,在她耳邊冷冷的說:“有些事我不出聲,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也并不表示,我會一直無動于衷。蘇小姐,你知道你這輩子錯得最離譜的一件事是什麽嗎?就是敢在陸檸的身上動刀。”他冷笑一聲,“蘇小姐,好自為之。”
冷若冰霜的語氣如宣判最後死刑的聲音,蘇陌瞳早已面色慘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沈煜已經直起身,俊逸的臉上,表情沉郁冷峻,他朝何總看了一眼,沉聲道:“抱歉,沈某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他一走,蘇陌瞳再支撐不住,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而絕望,經紀人緊張的跑過去問她怎麽了,而她置若罔聞,只低低對的重複了一句,“完了,我完了。”
……
周暮在l市找的人把這些天查到和觀察到的事情全都如實報告了過去,包括陸檸遭到工人家屬的圍攻,陸宅被人找上門砸東西,并被人要挾的事,看得出來,事态非常嚴重,陸家所處的境地也十分的危險。
沈煜面上不動聲色,表情淡漠得仿佛一點也不關心陸檸的情況。周暮瞧着他慢悠悠從口袋裏摸出煙盒,不點火,就這麽放在手裏把玩,心裏感到奇怪。boss讓他時刻關注陸家和陸檸的狀況,很明顯是想幹點什麽,前段時間還讓他給調查網上照片和視頻那事,明明是很着急陸小姐的樣子,可為什麽到現在這地步了,boss都沒任何表示呢?
其實沈煜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前些天,沈韬找過他一次。
沈煜一進書房,就看到沈韬面色鐵青,他把一大疊照片全都用力摔在書桌上,幾張散落在沈煜的腳下,沈韬顫抖着手指着照片,厲聲質問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看的出來氣得不輕。
沈煜垂眸掃了一眼,照片裏有他帶着沈嘉楠去醫院,也有後來沈嘉楠跟陸檸回家,之後他上門去送東西的場景。他心下了然,原來那天從沈宅出來,老爺子就派了人跟蹤他們。不過照片上的陸檸為了避免被狗仔拍到,所以帶了口罩和鴨舌帽,看不清面容。可他知道,老爺子肯定調查了陸檸,自然,也就發現了一些事情。
“這女人是誰?”
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掀起眼皮深深的看了沈韬一眼,嘴角一勾,眼底興味濃重,回道:“我未婚妻。”
沈韬用力敲着拐杖,問:“你亂說什麽胡話?什麽未婚妻?我沈家才不會要這樣的女人當兒媳婦!你別給我在外面亂搞,随随便便就把楠楠交給這樣的女人?!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我告訴你,你趕緊給我把這人打發走,別讓她靠近楠楠!”
沈煜站得筆直挺拔,面色冷峻漠然,看着沈韬,一字一頓地說:“爺爺,您當初承諾過,永遠不再插手我的感情。”
一字一句,全都重重鑿在沈韬的心上,他身子一晃,臉色變得煞白,面上也流露出愧疚和掙紮的神情,嘴唇艱難挪動着,卻說不出一句重話來呵斥沈煜。
“是,爺爺是承諾過你。可是……你首先得想想楠楠,你不能因為跟爺爺怄氣而亂來,害了楠楠啊。”沈韬滿臉悔恨和痛心,“阿煜,你為什麽就不肯聽爺爺一句勸呢?安家那丫頭對你……”
“爺爺!”識破老爺子心思的沈煜冷聲打斷他的話,面色冷若冰霜,就連眼神也陰沉了下來,“我說過,永遠在我面前提這件事,你們當初和安家許下所謂的‘約定’,那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我也從未承認它有效,五年前沒有,現在,将來,依然不會。”
沈韬一口氣梗在喉嚨,差點被氣得暈過去,“好!好!我不提!就算你不喜歡安家丫頭,那這個女人呢?你難道愛她嗎?這個女人只是長得像黎念,她是陸檸,不是楠楠的媽媽,不是你要找的人!爺爺知道你很愛黎念那丫頭,可她确實已經不在了,這麽多年過去,就連楠楠也已經長這麽大了,你難道還不能忘記嗎?難道你真的要因為這張相似的臉,娶她進門,讓她來當楠楠的媽媽嗎?”
“她一個戲子,怎麽能配得上我們沈家人,配得上你?”
“沒錯。”沈煜冷淡的看着他,下颌繃得緊緊的,“就憑這張臉,她,我要定了。”
沈韬瞪圓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你!你!你究竟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麽時候?!”
沈煜挺直背脊,冷冽的目光直逼沈韬,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直到我死。”
我曾向她承諾,會永遠愛她,直到死亡。
……
周暮站了一會兒,見沈煜還是沉默不語,心想這幹怵在這也沒啥事,倒不如回自己辦公室,把手頭其他事給做做,這剛轉身走了一步,就被叫住了:“周暮,叫米洛把往後幾天的行程都給推後。”
周暮驚訝回頭:“沈總你要去l市嗎?”這語氣中的驚喜,倒像是他得了機會去看媳婦似的。
沈煜指尖夾着根煙點上火,吸了口,才掀起眼皮朝他看了眼,勾唇笑道:“看來智商還沒掉線。”
“那我去幫您訂明天的機票。”
“嗯,晚上把楠楠送到老爺子那去,別告訴他我去哪了。”
“是。”
“還有,把那幾段錄音傳到網上,還有那些資料,發給報社,叮囑下去,讓他們寫得越精彩越好。”
“好!”
沈煜呼出一口煙,轉着老板椅面向落地窗外。
……
陸檸第一個聯系的人叫黃總,是一家醫療器械公司的老總,以前跟陸霖紹是同學,工作之後生意上合作過多次,關系算不錯。年齡也和陸霖紹差不多大,但因為常年生活太過安逸,又不鍛煉,身材變得大腹便便,油光滿面,長得有點催老而已。
她打電話過去,先是亮明自己的身份,簡單客氣的寒暄了兩句,然後就準備委婉的說出自己的目的。黃總也是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的人,而且現下陸家出了這檔子事,陸檸還沒明說,他就知道她想幹嘛了。
待陸檸說完,黃總也沒說到底答不答應借錢給她救陸氏,在電話裏笑呵呵的扯些客套話,說什麽大侄女的忙一定得幫,不過好些日子沒見着這大侄女,而且這事也比較嚴重,還是見面一起吃飯談比較好。
陸檸心中隐隐覺着有些不對,可事情重要,沒時間考慮太多,當下就一口應了下來。
傍晚,黃總派助理去接她。
助理是個年輕小夥,看樣子也比陸檸大個兩三歲的樣子,她原先帶了墨鏡和帽子,等上車摘下來之後,助理看清她的臉,登時就愣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激動的說:“你……你就是……你就是那個明星,陸檸?”
落魄到這地步,找人幫忙也能遇見粉絲,人生也是奇妙。
陸檸微笑着點頭,助理瞬間連眼睛都亮了,拿出手機結結巴巴的說:“我能……能跟您拍個合照嗎?”
如果換做平常,她肯定會答應,可現在這檔口,她做什麽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出點什麽被人爆到媒體那去。被拒絕了合照的請求助理也不傷心,因為陸檸從包裏掏出紙筆,給他簽了個名。
助理心情亢奮,一路上說個不停,聽來聽去全是些贊美她的話。陸檸尴尬的笑着,保持禮貌的态度偶爾應上一兩句,助理就高興得暈頭轉向了。
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助理突然住口,朝後視鏡裏看了眼。
陸檸問:“怎麽了?”
助理指了指後視鏡裏的一輛黑色奔馳:“我看這車一路上跟了我們好久,覺得有點不對勁。”
陸檸也回頭看了眼,奈何奔馳的車窗是黑色的,從外面根本就看不到裏面的狀況。她心下打着鼓,也有些忐忑,如果真被這助理說中了,這車一直在跟着他們,那情況就有些不妙了,而且對方什麽來頭都不知道,是記者媒體還是追債的人,全都說不定。
她抿了抿唇,略作思忖,吩咐說:“你別管這麽多,把車速再加快一點,早點到地就沒事了。”
到了黃總訂好的飯店,陸檸堪堪然下車,意料中的,那輛黑色的奔馳也停在了飯店的門口,她跟在助理身後往裏走,期間回頭看了眼,仍是什麽都看不清,可這次,她分明感受到了一道來自車內強烈注視的目光。
讓她如芒在背。
……
車裏坐的,不是別人,正是剛下飛機沒多久的沈煜。
本來的計劃,是下飛機之後先去酒店,晚上再去找那丫頭片子,誰知這才走到一半,周暮就接到電話,說是陸檸被人開車接出了門,打扮得還挺正式,看樣子像是去見什麽人。
沈煜多聰明啊,一聽就知道,那個在他面前硬氣的人,這會兒是在彎腰低頭找別人求救呢。
行,她陸檸可真行!
一路跟過來,車在飯店門口停住,人一下車,還回頭朝他看了眼,遠遠地看不到表情,可身上還真如那人說的,打扮得漂漂亮亮。不暴露,可修身的棕色小外套,一頭栗色卷發,搭配上一條剛過膝的緊身裙,露出筆直而修長的小細腿,加上她本就底子好,氣質佳,怎麽看怎麽美。
周暮停在外面,開走也不是,幹怵在這也不是辦法。
“沈總,我們……”
“把車開到停車場,然後進去要個包廂,讓經理給安排在她隔壁。”沈煜沉沉的說完,看得出心情确實不太好,竟然都反常的把情緒都給擺臉上了,這實屬罕見情形啊。
周暮趕緊照他的吩咐把車停好,向經理詢問了陸檸所在的包廂,恰好隔壁的包廂沒人。經理親自把沈煜給帶了過去,谄媚的問他想吃點什麽,一副想套近乎的模樣。
沈煜倒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坐下後連經理恭敬遞過來的菜單都沒接,直截了當的來了句:“照隔壁的菜色全都給我上一份。”
喲呵,這大氣強勢霸道的語氣,愣是吓得這經理一怔一怔的。
敢情這沈總不是來吃飯,而是跟隔壁包廂的客人怄氣來了?
可這也是尊佛啊,經理不敢怠慢,連聲應了就出去讓人馬上給他準備了。
沈氏家業大,在l市也有收購過幾家小公司,名聲不大,但因為給冠上了‘沈氏子公司’這頭號,倒是讓不少想通過此途徑吃到沈氏這塊肥肉的人趨而往之。
……
再說這廂,陸檸被助理領着進了包廂,就見黃總左擁右抱着兩個年輕的小姑娘在鬧騰。她進來,黃總眼前一亮,吩咐着兩姑娘趕緊出去,等門關上了,對着陸檸張大嘴巴就笑了起來,滿臉的肥肉不停的晃動。
陸檸心裏被吓了一跳,着實沒想到自己父親的老同學,其實私下的真面目竟是這般。
黃總見她愣着,趕緊招呼她:“這就是我陸大侄女吧,長得真不錯,不愧是陸家的苗子,來來來,趕緊坐下歇歇。”
這黃總笑起來眼睛色眯眯的,陸檸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可到這節骨眼上,她只得硬着頭皮坐下,客套的跟黃總寒暄。
她心裏打着算盤,要真亂來,她也不怕制伏不了他,好歹她也是半年學過跆拳道的人。
這黃總雖然看上去笑嘻嘻的沒個正經,但實際上卻是那種在商場上特別精明奸詐的人,身上沒哪個地方不散發出商人那種銅臭味,而好色,那也是不必說的。
不知道為何,她突然想起沈煜,他雖然城府深了些,可到底是從小就生活在這種上流社會環境下,家中教養良好,做事都憑着自己的真本事,身上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怎麽都不是這些人可媲美的。
喝下黃總遞過來的一杯酒,陸檸強忍住內心的厭惡,保持着禮貌得體的微笑對他說:“黃叔叔,我這次來,是真心想請您幫忙,救救陸氏。您跟我爸以前是同學,而且在生意上合作多次,我也聽我爸說過,你們交情不淺,所以我想,您肯定也不想看到陸氏破産,最後落入別人的手中。”
“黃叔叔你放心,等陸氏度過這次的難關,我一定會盡快還上的。”
黃總依然是笑呵呵的,着手給她滿上酒杯,道:“這事先不急,你看我點了這一大桌子的菜,都還沒吃多少,先吃飯,有什麽事,咱們吃完再談。”
客套,禮貌。典型的應酬措辭。
可是沒辦法啊,在這種飯局上,誰要有求于人,誰就是孫子,怎麽着也得跟着對方的腳步走。你急歸急,那都是你的事,要真想成功,沒其他方法,就是賠着笑,啥都別反駁。
事情沒個承諾,就算擺在面前的山珍海味,陸檸也吃不下。奈何這黃總興致高漲,一杯接着一杯的給她灌,夾着菜,她為了做個樣子,只得一一接下。
過了一會,陸檸突然感覺到腦袋有點發暈,估摸着可能是要醉酒的前兆,趕緊對黃總說要去趟洗手間,結果人還沒站起來,頭卻更暈了。她用力按着頭,呼吸跟着變得急促,就連身上也像是忽然間起了團火,燥熱得不行。
糟糕!她好像被下藥了!
恍惚間,她瞥到旁邊黃總得逞的奸笑,那眼神色眯眯得令人作嘔,一雙肥手朝她伸了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嘴裏還在念念有詞:“陸霖紹他/媽的真有福,不僅娶了個美人胚子做老婆,就連女兒也長得這麽勾人。呵呵,我的大侄女,今天就讓你黃叔叔好好伺候伺候你,要讓叔叔爽了,沒準就把錢借給你了,哈哈!”
眼前肥壯的男人就要壓了下來,陸檸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她憎恨和懼怕一切異性過分的親密,她感覺自己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在叫嚣,渾身汗毛豎起,眼睛也紅了,即使身體裏的藥物已經在起作用,可她那種抗拒,已經敵過了本能。
望着黃總那張近在咫尺,油光滿面的大肥臉,陸檸心裏惡心得想吐,黃總鉗制住她的雙手,那種禁锢的窒息和絕望,和即将要發生卻未知的事,讓她從內心中迸發出一種深深的恐懼感,她想死,可是不能,她不能死。
陸檸用力咬破下嘴唇逼迫自己清醒,曲起膝蓋朝黃總重重的踹了過去。
黃總肥胖的身體被推滾到一旁,被高跟踢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他眼裏迸發出憤怒的光芒,看着掙紮着起來,可面色早已緋紅一片,頭發也有些亂糟糟的陸檸,只覺得心裏的*就快破繭而出。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媽/的,老子今天不狠狠的辦/了你就不姓黃。”
身上那股燥熱感越來越強烈,頭也變得沉沉的,她一邊警惕着黃總的動作,抓起包包擋在胸前,費力朝門口走去。黃總一起身,她便發了瘋似的把手提包和高跟鞋全都用力朝他砸去,誰知被他側身一躲,只刮到了額頭。
陸檸害怕極了,加上那藥力已經越來越強,無一不在灼燒着她的理智,體力愈加不支,要逃過這一劫的唯一方法,就是打開門,求救!
她把希望全都放在那扇門上,指甲用力掐着掌心,只為保持最後一絲清醒。趁着黃總揉搓受傷的額頭間隙,她拼了命似的抓上門上的把手,剛旋開,就被人從後面抱住。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即将見到光亮,卻被人生生掐滅了燈光。
恐懼,絕望,還有……死亡。
“啊!!!!”
一聲殺豬般的哀嚎從黃總喉嚨裏發了出來,陸檸不要命的狠狠咬住他的胳膊,雙眼已經赤紅。
而隔壁包廂內的周暮和沈煜聽到動靜,臉色劇變,沈煜一把丢掉筷子,飛速起身:“走。”
黃總不得不松開手,陸檸一得到自由,立刻往外跑,她劇烈的喘息,頭發和衣服已經淩亂不堪,身上那團火在到處亂竄,體力也逐漸被耗盡,剛跑兩步,腿下一軟,竟直接倒了下來。
這一瞬間,她終于哭了。
希望……沒了。
“檸檸!”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還有那及時抱住她身子的雙臂,就在此刻,如同光明帶着希望降臨,把她從萬丈深淵裏給救了出來。
她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沙啞着聲音求他:“沈煜,救我。”
身後的黃總還在罵罵咧咧:“臭娘們,裝什麽他x的高潔,你陸家都落魄到這地步了,還以為自己是什麽大小姐呢?就你這貨色,出去/賣都不知道值……幾……個……錢……”
話說到後面,黃總的氣勢越來越弱,不是因為別的,就是眼前這個抱住陸檸的男人,正冷着臉,面色冷峻的盯着他,那雙沉黑的眸子,周身竟騰起了一股肅殺之氣,他逆光站着,面目看不清楚,卻像死/神般令人恐懼。
黃總雙腿一軟,差點給跪了,額頭上直冒冷汗,後背也給汗浸濕了。沈煜把已經失去意識的陸檸交到周暮手上,冷聲吩咐:“照顧好她,記住,手別亂碰。”
周暮那叫一個心驚膽顫呀,恭敬的扶着陸檸,奈何這祖宗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面上一陣異常的炒紅,身子一直扭來扭去,嘴裏還不斷的叨唠啥,他都快哭了。
剛才出來得急,西裝外套還沒穿上,現在看來,正省事。沈煜邁着長腿一步步朝黃總走去,伸手用力的扯了下領帶,臉上出現一種暴戾的狠勁。黃總這才發現他竟然是沈煜,哆嗦着身子,剛想逃跑,就被沈煜從後面狠狠的踢了一腿,人滾到地上,拼命告饒。
不等他起身,沈煜又跨到他面前,一手狠狠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握成拳,用力朝他那張惡心的大肥臉砸了下去,一拳接着一拳,打到骨頭的聲音都能聽到。
黃總不停的求饒,“沈……總,沈總……饒命啊……啊!……饒命……”
沈煜置若罔聞,一把将他提起來推到牆上,“連我的女人你都敢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說完,又是一拳招呼了下去,黃總體力不支被打倒在地,沈煜跟着朝他胸口狠狠的踹了幾腳。
末了,他擡起手擦了擦嘴角,摸出手機對着早已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的黃總‘咔嚓’拍了幾張照,冷哼一聲,轉身從周暮手裏抱起陸檸,将手機抛給他,冷聲說:“把這些照片發給記者,順帶給人爆點有關這位黃總背後有料的故事,讓黃總也嘗嘗上頭條的滋味。”
黃總早已吓得臉色發白,絕望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