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哥,你覺不覺得,蒙特最近有點怪?”艾諾一邊吃東西,一邊随口說。
艾文:“哪裏怪?”
艾諾一口撕下半只羊腿,嚼了嚼,口齒不清道:“他最近都不怎麽理我們了。”
艾文沉默,半晌,慢吞吞開口道:“他之前理過你?”
艾諾:“……”
艾諾:“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瞪着眼睛,“你不覺得他最近變了嗎?”
艾文沒感覺到,“怎麽變了?”
艾諾:“我也說不上來。前段時間我們去找他,他雖然愛答不理,但還是會和我們聊一會兒,但這幾天我看見他,還沒來得及叫他,他就不見了,就像在故意躲着我一樣。”
他大膽猜測,“他該不會是有什麽秘密瞞着我們吧?”
艾文挑了挑眉,“他為什麽要瞞你?”
“那得問他喽。”艾諾說着,嘿嘿一笑,“說不定他做了什麽見不得龍的事……”
“你說,我如果成功發現了他的秘密,他會不會把他的金子給我一半當封口費?”
艾諾想着金子,瞳孔形狀都變成了圓形,他美滋滋地幻想着蒙特把一捧又一捧的金子送給他的畫面,雖然他們山洞裏已經儲藏了許多金子,可又有哪條龍會嫌金子多呢?到時候他要把那些金子堆成無數座金山,躺一座,抱一座,用尾巴圈一座,一晚換一座,夜夜不重樣。
這樣想着,數不清的金山仿佛已經出現在了他眼前,艾諾把剩下半邊羊腿吞吃入腹,嘴角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這副模樣蠢得艾文都沒眼看。事實上,他有很多次都不想承認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親弟弟。他一掌拍到艾諾頭頂,“現在是白天。”
艾諾捂着頭“嗷嗚”一聲,不太明白:“什麽意思?”
“意思是,不要做夢。”
低沉冰冷的嗓音在他們身後響起,艾諾吓得直接跳了起來,龍一腳踏得地面都顫了顫,他的聲音也在抖,“蒙……蒙特!”
蒙特瞥他一眼,“是我。”
艾諾讪笑道:“真的是你啊……好巧啊——”他心虛地後退兩步,“——剛才,你沒聽到吧?”
蒙特點點頭,“不巧,我聽到了。”
艾諾:“……”
艾文:“噗嗤”
他往旁邊挪了幾步,以免自己受到牽連。
“我都是開玩笑的,”艾諾解釋到一半,見蒙特表情未變,立刻捂臉,“先說好,不要打臉。”
等了一會兒,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艾諾從指縫中睜開眼,蒙特還在原來的位置沒動,他謹慎地觀察,沒有發現蒙特有攻擊意圖,于是緩緩放下了捂臉的手。
蒙特沒看他,轉而跟一邊的艾文說:“過幾天輪到你們去人類國度,貝瑞安想讓你們接着打聽一下消息。”
聽到正事,艾文收起看笑話的表情,“有關那些巫師的嗎?”
“嗯。”
“好,我明白了。”艾文點點頭,“我會的。”
“我也會!”艾諾插嘴道,“打聽消息這種事我最在行。”或許是看出蒙特并沒有動手的打算,他的心思再次活絡了起來,剛剛丢失的膽子也重新冒出了頭。他豎起兩根手指,“只要這個數,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能打聽得到。”
不用蒙特開口,艾文直接拿骨頭堵住了艾諾的嘴。
“他今天誤食了兩朵毒蘑菇,”艾文指指艾諾的頭,“這兒出了點問題,你不用管他。”
蒙特點點頭,他來找他們只是為了通知這件事,眼下既然已經通知完畢,就可以走了。他轉過身,離開之前記起貝瑞安的叮囑,開口提醒:“人類巫師的具體本領我們還不了解,你們打聽時要小心。”
艾文:“知道了。”
艾諾:“唔唔唔!”
飛出去後不久,遠離了他們的視線,蒙特攤開前爪,景筠在他掌心裏探出頭,白茸茸的一小點,晃了晃腦袋,小聲道:“啾?”
蒙特低聲說:“他也是龍,但有點笨,以後盡量不要靠近他。”
小鳥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啾”
他剛才帶景筠去見了貝瑞安,告知對方景筠的存在——在布萊的建議下。龍本身最開始沒有這個意識,他甚至沒想過讓景筠出現在其他龍的面前,但布萊的話改變了他的想法。
布萊對他說:“他是一只鳳凰,一只小鳥,像龍一樣,有翅膀,以後還會飛。蒙特,他不可能永遠待在你的山洞裏,只要你還住在這個島上,他遲早會被發現的。難道你要把他關起來嗎?”
蒙特沒有這樣想過,他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先帶他去見族長,讓貝瑞安知道他的存在。”
蒙特不解:“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布萊說,“如果你不想把他藏起來,就得先帶他出去,貝瑞安是族長,只要她接受了,其他龍那裏也就沒問題了。”
蒙特認真思考了他的提議,最後決定聽從。
他是一條天生地長的龍,還是一顆龍蛋的時候就被丢棄在了萊特島,獨自一條龍長大,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這也造就了他如今的性格。和絕大部分自由散漫随遇而安的龍不大一樣,蒙特在正式決定做一件事之前總會提前準備一個詳細周全的計劃,這個計劃有時候需要幾分鐘,有時候較為複雜,需要耗費幾天也不一定。譬如他莫名其妙地被選出來和貝瑞安一同作為族長候選龍參與競選時,他事先想好了計劃,于是開始時沒有動靜,直到最後關頭,用了幾分鐘把所有龍的投票都記到了貝瑞安頭上,使自己成功落選。當然,他也因此和貝瑞安交換,要幫她完成一些事情,想徹底躲清閑也是不可能的。
在他的龍生規劃裏,沒有意外的話,他會一條龍從生到死,生命或長或短,只有自己就夠了。
可現在意外出現了。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提前預告,在龍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只小鳥破殼而出,出現在了他的山洞裏。
是巧合?但“寶石”是他親自撿回來的。
可若不是巧合,那為何撿到的偏偏是他?
景筠的出現打破了蒙特一直以來平靜規律的生活,在他前幾十年的龍生中,從未想過諸如“怎樣和一只小鳥一起生活”這樣的問題。如果在上個月,有龍告訴他,他有一天會允許一只鳥在他頭頂邊跳來跳去邊啾啾叫,他會把那條龍倒挂在最高的樹上去海邊釣魚。
但是現在,蒙特上半身保持靜止,感覺到頭頂小鳥的爪子一下一下踩在他的鱗片上,長長的鳳尾伴随着景筠跳動的步伐在他頭頂掃來掃去,與鳥爪形成兩種全然不同的觸感。
“啾啾”
景筠發出無意義的清脆鳴叫,顯然心情不錯。
蒙特随口“嗯”一聲,接着聽到他拍打翅膀的聲音。
“你決定留下他了?”布萊看着他們之間的互動,準确的說,是看着在蒙特頭頂的景筠。
蒙特臉上沒什麽情緒,“嗯。”
布萊露出笑容,“我就猜到會是這樣。”
他換了個姿勢坐着,“說實話,以前我還以為你會孤獨終老,因為你總是一條龍,獨來獨往,不與其他的龍來往,也不怎麽交朋友。不過現在好了,你有了一只小鳥。”
蒙特沒有說話。
景筠不怕生,他醒來以後,蒙特按照約定,帶他來看布萊,盡管從來沒有見過,但布萊一伸手,他歪了歪頭,看一眼蒙特,“啾?”
蒙特點點頭,他就從蒙特的手心直接跳到了布萊手裏,“啾啾”
聽起來像是在打招呼。
布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雙手并攏在一起,讓他可以自由地在龍掌心裏跳來跳去。
“他叫景筠?”布萊不确定地問。
聽到自己的名字,景筠看向他,“啾”
“看來我叫對了。”布萊語帶驕傲。
小鳥很讨龍喜歡,他和布萊一個“啾啾”一個胡亂回答,竟然也能順利地聊下去,偶爾布萊實在聽不懂,就會找“場外援助”——蒙特來翻譯,一龍一鳥相處十分和諧。
蒙特靜靜站在一旁,看景筠坐在布萊掌心裏梳理羽毛,布萊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斷過,景筠也很開心,頗有樂不思蜀的味道。
不過沒多久,景筠整理好自己的羽毛,就開始回頭對着他的方向叫。
“怎麽了?”布萊問。
蒙特走上前,把他從布萊手中接回來,他坐在蒙特手心裏,“啾……”
“好像是累了。”蒙特說。
布萊關切道:“要睡覺了嗎?他睡哪裏?我山洞裏有休息的地方,要不讓他進去睡一會兒?”
蒙特問景筠:“要睡嗎?”
小鳥歪頭思考了一下,“啾”
“不睡?”蒙特頓了頓,“那你想做什麽?”
景筠看向他的頭頂,視線在上面停留了一會兒。
蒙特:“……”
蒙特:“嗯?”
景筠:“啾”
蒙特:“不可以。”
景筠眨眨眼,锲而不舍,“啾——”
蒙特依然拒絕,“不行。”
景筠站起來,縮了縮翅膀,整只鳥顯得格外弱小,又可憐,聲音也帶了顫音,“啾……”
蒙特:“……”
布萊一頭霧水:“他說什麽?”
蒙特深深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擡起手,在布萊驚訝的目光中把景筠放到了自己頭頂上,随後變回龍形。
景筠高興地跳了跳,“啾啾!”
布萊和蒙特面面相觑,在黑龍無機質的瞳孔注視下,灰龍掩面笑出了聲。
蒙特:絕不會有任何生物能觸碰龍的頭頂。
景筠:啾……
蒙特(擡手把鳥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