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Whisper Of A Dew
他被安排住在離Phaeton的宮殿最近的驿站。事實上兩者是相連相通的,穿過一個低矮的花廊他就可以去見那位傳說中的Phaeton。
當然,他不是真的要去見他。事實上他是一個殺手,并不是什麽武士,他是不可能聽到什麽神喻的,那只不過是一個借口,一個在三天後的神廟裏站在那些祭祀面前時就會被拆穿的借口。
現在要解決的就是如何在那之前盡快的找到那個人。
他用力的撕扯他的長袍的領口,這衣服他穿得實在是不習慣,好象把整個人裝進口袋一樣的寬得沒道理的長袍子,走路的時候總是會擔心會不會踩到自己的衣服,啊,TMD他當然知道這很滑稽。
這裏的一切都很滑稽,那個長得跟孩子似得笑起來一臉的春暖花開好象什麽心計都沒有的家夥竟然是什麽Phaeton,這個就夠滑稽了,還有,天哪他皺着眉頭在背包裏茫然的摸索他的煙,他想還有那家夥居然相信他所說的什麽神喻的事情,他想也許那家夥也許從來都生活在透明的玻璃罩子裏面和風細雨的生活着的,這樣的人也能夠成為Phaeton,還不夠滑稽的麽?
籍着神的名義并不是萬事如意的。
這裏的一切他都不喜歡,連住的地方都讓人受不了,至少他這麽認為。
在他已經習慣了粗糙的生活之後,比如說簡陋的房間比如說堅硬的床比如說肮髒而且狹窄的浴室又比如說那些灰色的充滿了黃色塵土的街道以及在那之後低矮而且搖搖欲墜的房屋。
于是這個地方這裏的生活這裏潔淨明亮舒适的一切都令他覺得滑稽讓他覺得煩躁而且不安,好象正常的順序被打亂然後他站在隊列裏有些不知所措。
從露臺上可以看到那條靜默的花廊,那條繁複的花廊裏的淡色的沉重的花朵還有幾乎要融入到那些層層堆堆的綠色之中的雕像都是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純藍色的天空下面那個在風中輕輕擾動着的空間裏靜止的雕像就好象是透明的藍色玻璃盒子裏的糖果,輕輕搖動就會滾來滾去的有着堅硬線條的糖果,還有柔軟的偎成一團的豐碩的花朵,緊緊的卻又蓬松的縮在盒子的角落裏。
他趴在露臺上似乎有些不耐煩但是又很無所謂的一直看着那裏,花廊下面只有安靜的風輕輕的滑過。
潮濕而且粘稠的空氣緊緊的包裹着他他舔着嘴唇然後從背包裏摸出煙,拿在手上卻不抽他蹲了下來然後用手按着地,連那裏都是濕熱溫軟得令人想要發作。
這裏的一切都不象他的故鄉。
這個見鬼的TMD的連風是潮熱而且暧昧不清的地方,他開始覺得有點頭疼,長途的跋涉損害的不僅僅是他的身體,現在看起來他整個人都感到疲憊需要徹底的放松和休整。
他想要起身回到床上然後好好的睡一覺的時候有人穿過花廊從露臺下面輕輕走過。
他的腳步在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之後停住了。驚訝的望下去的時候他看到那個人在月光下的側臉,妩媚而且柔和的線條被銀白色的長發遮住看不太清楚,坐在花廊的出口處肩膀的旁邊是茂盛而且嬌豔的ethereal,小心翼翼的在風中輕微的蹭過那個人光滑的側臉。
有暗銀色的花火從他的腦海深處劃過,記憶裏曾經被他忽略的那一段細小的片段忽然固執而且堅決的蹦了出來然後分解成無數的碎片。
有這麽一個人,他應該有這樣的聲音應該有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感覺,而且在幾年之前甚至更久之前這個人應該和阿德住在一起。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等他親自去見他們的時候他發現那裏只剩阿德一個人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個人。關于那個人所有的一切,雖然只是零碎的殘缺的片段都是他從阿德的話語阿德的表情阿德的神态中推斷的。
“恩,如果一定要說,那家夥的長相啊?也許,就像是從月亮上下來的男人吧。”
記憶裏的同伴仰望着星空側過身去這麽說道。當時他聳聳肩然後拔開橡木塞子仔細的品嘗着剛剛偷到手的烈酒。
什麽月亮般的男人啊,他閉着眼睛只顧着喝酒卻忽略了阿德。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離開我,”他的同伴看着遠方,那時他們都喝醉了。
也許是胡言亂語吧。喝的朦朦胧胧的然後用力的轉着空空的酒瓶然後把瓶口朝下的時候他這麽想着。
可是在看到這個人這一瞬間他的記憶卻清晰而且明朗的複蘇了起來,好象擦拭掉灰塵的鏡面,一絲不茍的把所有的一切細枝末節的地方都呈現了出來。
他盤着腿坐了下來才發現手裏的煙已經被他給捏皺了他想了想然後把那東西給扔回了背包裏。
他記得他跟阿德說過一句話:有些東西該忘就要早點忘幹淨。
阿德是個很有男人味的家夥。
他們是在網絡上認識的,他喝了酒然後空虛而且無聊的在聊天室裏說他是個殺手跟背景相同的血紅色的特大號字體重複了六千三百七四遍沖了七八十屏的時候那家夥跳出來一行黑壓壓的粗體說哦那麽我雇你殺個人。
他說哦我很貴的兄弟你出不起價的。
然後他看到那片血紅色的屏幕上跳出一排呲牙裂嘴的符號,看不到的終端的那頭那家夥跟他說我是刀匠。
他的右手捏着煙整個身體斜斜的向後傾斜着,在看到那行字以後他重心不穩所以整個人向後劇烈的仰去,于是他的後腦結實的碰在了堅硬的地板上,那是沉悶的一聲,整個閣樓似乎都在嗡嗡的響動着。
他很難看的四腳朝天的平躺在當初他堅持要保留的有些粗糙的地板上。
他看着天花板費力的坐起來。坐在地上楞了半天然後他嘿嘿的笑着摸着後腦爬起來的時候心想TMD你小子少跟我玩這套。
一個大陸最多有三四個刀匠。
你誰啊!
可是他坐在那屏幕前的時候又不太敢确定了,所以他說我去找你你要幫我打一把刀。
那家夥答應的很爽快說行啊沒問題。
他們就是那樣達成了協議,要下的時候那人跟他說哎呦等你見着我然後回去的時候就不用再叫這名了。他說啊啊行哪,不過到時候把你這俗得掉渣的名也改一個就成。
在那個聊天室裏他叫鈍刀那家夥叫阿德。
後來見面的時候他們兩個都笑了,他說我比你更像個刀匠,那家夥一個勁兒的點着頭然後說啊啊啊,是啊,我還比你更酷更拽更象個殺手呢。
然後他就進入正題了問他說你要我殺的人是誰啊?
阿德低了下頭用靴子狠狠的碾着煙蒂然後滿不在意的看着他說沒有了,不用了。
他又問說你常說老黏着你的那小子呢?怎麽不跟着你來啊?
阿德聳聳肩膀然後說啊,他回去了。
那天他們出去拼酒,大街上人潮洶湧激動的一昧向前,大概是有什麽慶典或者是什麽狂熱的活動吧。
他一向不關心那些,只記得周圍的人群好象瘋了一樣的向前湧動着,有人喊着BEAUTY QUEEN BEAUTY QUEEN聲嘶力竭的,他的腦袋被吵得幾乎要炸掉所以就問阿德說他們到底在鬼叫什麽?
阿德連頭都沒有回,腳步似乎是加快了一樣,有些嘶啞的聲音低低的穿過那些興奮而且瘋狂的嘶喊還有尖叫然後他聽到阿德說:
BEAUTY QUEEN,整個大陸最漂亮最美麗的人。
被選出來了。
當然他原本就記得的是那天喝了酒兩個人渾身酒氣亂哄哄的躺在破舊的床上然後閉着眼睛什麽都不說的沉默。
他是被人追殺才逃到這裏的,他很正經的對阿德說他希望有把新的刀能夠襯他的胡子和頭發,很嚴肅說他希望那把刀分量不要太重否則他拿不動又說也不要太輕不然他遲早會把那刀給忘到哪裏的,最後他笑嘻嘻的說他希望那刀口是鈍的。
阿德抽着他拿去的煙然後眼睛半眯着回答他道:
喂老兄,怎樣都好,不過我現在沒有錢。
那時候時間好象是被努力的稀釋過可還是苦悶酸澀的發酵壞了的thrash酒,一點點精疲力盡的向前挪着衰敗的步伐。那時候他的胡子茬放肆的爬滿了青灰色的下巴然後嚣張而且倔強,頭發好象雜草一樣混亂而且頑強的生長着然後忽視着主人的意志。
那段時間他開始接一些比較低級的生意,比如說幫一個肥得如果撲倒他就幾乎能把他壓死的女人找她的寵物鹦鹉,比如說幫一個拖着長長的肮髒的鼻涕的小耗子一樣的男孩找他的木頭陀螺,又或者是幫一個雙目失明但是脾氣暴躁的幾乎跟硝石一樣的倔強的老頭子念經書。
諸如此類的等等等。
他們給他錢。
哦不不不,當然不是那種亮閃閃分量十足的金幣。
他們付給他的或者是折得皺巴巴的紙幣或者是沾滿油漬的錫幣,他胡亂的抓過來然後揉成一團按進自己那個灰綠色的背包裏,然後髒兮兮渾身是汗的再走到街角的那家面包店裏換成金幣。
于是他的背包鼓起來然後又癟下去。
三個月後的某天他扯着背包從面包店裏回來的時候發現門被砍壞然後房間裏好象暴風降臨一樣的混亂而且殘破,他下了樓然後向城外拐去,一直走到墓地。
渾身是血已經被埋在土裏的阿德是被他拖回來的,幹了一天的活連骨頭都快要散架之後他根本沒有什麽多餘的力氣把這家夥給弄回去了。
在昏暗的積滿污水的街道上他曾經想過要麽就給這家夥個痛快讓他早死早超生吧,從背包裏掏出短刀的時候他忽然看到阿德手裏緊緊的攥着的那個月白色的戒指,月光下那顆貓眼大小的寶石倔強而且任性的泛着溫柔而且迷人的光。
他朝一邊吐了一口吐沫把刀塞回背包然後惡狠狠的說KAO我上輩子欠你小子的。
後來他把他的手不懷好意的按在阿德的胸口。那位置正好是那家夥斷了的那幾根肋骨中的一個,于是他看到那家夥兇狠的笑容還有扭曲的表情。
“喂,你說清楚?到底是跟誰?或者是因為什麽?”
居然能傷成那個樣子。
阿德聳着肩膀然後打哈哈說嗳我說把你的錢拿來給我數數,看夠不夠。
他抽着煙然後兩只手都按了上去,表情不變的一直看着那家夥痛得叫不出來。那陣子他們生活得都不太如意,他被追殺所以離開的時候異常的狼狽,本來以為見到阿德會好起來沒想到阿德所有的財産被那個孩子卷走然後一無所有,兩個人生活在那個狹窄的閣樓裏艱苦而且痛苦。
“恩,說了也沒什麽用處啊?”那家夥笑了起來然後滿不在乎的看向窗外。
他開始抽煙,有些生氣的想着KAO我只不過是關心你。
“反正……”阿德忽然轉了回來然後解釋說:“反正我知道你是不會扔下我不管是吧。”
他抓了抓亂草般的頭發,想了想才恍然大悟般的叫道:“我說你這家夥,不是吃定我了吧?”
“你不是還想要我給你打刀?”
那家夥笑得很得意。
他摸摸下巴心想得了你小子真TMD不夠坦白。
I know thy works, and thy labour, and thy patience, and how thou canst not bear them which are evil: and thou hast tried them which say they are 'tles, and are not, and hast found them lia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