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鄭煉被徐沉舟扼住了喉嚨,漲紅了一張臉,呼吸困難,但是徐沉舟分毫沒有松手的意思,只是扭頭,看着幾乎閃到他的眼睛的菜刀,當然,還有那個拿着菜刀的人。
左淮雖然坐得遠了點,但是随時都關注着徐沉舟地動作,看到鄭煉挑釁,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徐沉舟地反應還是在她意料之外,動作先于意識之前,人就蹿了起來,菜刀也亮了出來,指向徐沉舟。
然而,這樣的威脅對于一個喪屍其實并沒有多大用處,哪怕是刀架在它們的脖子上,它們估計也不會加以理會。
但是,徐沉舟還是看了過來。
“放開他。”左淮慢慢靠近。
徐沉舟沒有動,眼看着左淮一步步走進自己,從一米,到半米,最後,那把菜刀伸到了身前,只要再向前,就會在他身上劃下一刀。
左淮看他不動,微微蹙眉,握着菜刀的手緊了緊,“你聽不懂嗎?”
徐沉舟搖了搖頭,緊跟着,鄭煉嗓子裏就發出一陣呻.吟,臉也更紅了,他掙紮着試圖掙脫出來,但是徒勞無功。
他不是為了傷人。左淮的思維快速運轉,如果是被喪屍的暴虐一面所支配,徐沉舟必然不會這麽有耐心,而是直截了當地殺了鄭煉,那麽,他這樣挾持鄭煉就是有其他原因。
左淮試着對上他的目光,裏面沒有太多情緒,卻在看向她的時候,帶着幾分可憐與希冀。
她抿抿唇,放下拿着菜刀的手,然後,又向前走了一步。
徐沉舟的目光依舊死死落在她的身上。
左淮恍然,幾步走到了徐沉舟身邊。
終于,徐沉舟臉上露出了算得上愉悅的神色,抓着鄭煉的手一下子松開,勾上了她的衣角,兩只手死死摳住,盡管鄭煉在解脫出來後的第一時間就是一拳頭打在了他的臉上,也沒有松手。
而左淮卻幾乎同時再度擡起拿着菜刀的手,一把削向了自己的衣服。
衣角飄落,揪着衣角的雙手也沒有了依托,滑了下來。
“哦嗚......”徐沉舟嗓子裏傳出一聲嗚咽,好像全身的重量都沒有了依憑,踉跄着向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座位上。
左淮看了他一會兒,轉而向鄭煉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鄭煉還沒緩過起來,但是漲紅的臉上依舊能夠看出怒氣,瞪着徐沉舟地雙眼惡狠狠的,“這家夥居然還真敢動手!”
“坐回去。”左淮面色一沉,“你沒事挑釁他做什麽?”
鄭煉的臉一扭,不說話了。
左淮直想翻白眼,努力壓下心裏的暴走沖動,和緩了語氣道:“他現在是喪屍,無論如何,你不要去招惹,如果有下一次,我未必就能救你——”
話未說完,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向她撲了過來!
“小心!”
“刺——”
“彭!”
還有,左淮條件反射的反手一刀!
“哦嗚!”
左淮愣住了。她的身旁,謝媛急剎車護了過來,而鄭煉也已經拔刀,一副保護的姿态,他們三個人蓄勢待發,随時準備應對可能暴走的喪屍。
可是他們對面的徐沉舟卻是一臉的悲痛,捂着被左淮一刀劃傷的手臂,喉嚨裏嗚咽不止,被鄭煉砍傷的肩膀上,還有鮮血淋漓着流下來。
左淮很清楚,自己并沒有下狠手,或許那一刀,也不過是劃了他的手臂,可是他卻死命捂着手臂,硬是把原本不大的傷口掐得流出血來,從他的指縫裏滲出幾絲紅色。
似乎連眼睛,都染上了一點紅。連帶着看着左淮的目光,都有了鮮血的溫度。
左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扯了扯嘴角,忽然就笑了笑。
剛才,他似乎是......想要抓着自己的衣角?
忽然想起曾經的日子,那時候,他們還不是情侶,而是一同長大的夥伴,那時候,他總是跟在她身後,沒有什麽存在感,只是喜歡牽着她的衣角,好像這樣能夠帶給他溫暖。
沒想到,時至今日,成了執念。
可惜了。
注意到對面的徐沉舟似乎猶豫着想要再次上前,目光逡巡着好像在試探她的态度,左淮卻還是選擇了轉身。
“哦嗚......”徐沉舟晃晃身子想要上前,腳步剛一邁出,就停了下來。
然後,左淮就聽到一個帶着嘶啞,但是隐約還有這原本溫和色彩的聲音。
“淮......淮。”
她的身子一僵,又恍若無事地坐了下來。
徐沉舟眼中帶着溫度的目光終于像是燃燒殆盡的火焰,慢慢黯淡下來,散去了溫度,他也捂着胳膊,坐了回去,收回雙腿,抱膝,蜷縮在了一起,把那只手臂緊緊按在了懷裏。
沒有人看的到他的表情,因為他已經低頭,把臉埋起。
而左淮,似乎也不想看到他的表情,抱着毛團子,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末世的刀,随時都可能染上鮮血,至于是誰的......但求問心無愧。
謝媛看到現在這情況,示意鄭煉把刀放下,去開車。
鄭煉看看徐沉舟,琢磨着他不會再有什麽動作,便去開車了,剩下謝媛坐到了左淮身旁。
“我有些後悔。”謝媛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嗯?”左淮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謝媛也不介意左淮的态度,“應不應該提醒你,把他帶走。”
左淮無奈笑了,“現在看來,他未必能幫我們驅逐喪屍啊。”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謝媛一針見血,“不要逃避話題。”
左淮忽然覺得身邊有一個人總是看透自己,實在不是什麽好事啊。
于是收起了漫不經心,道:“那就請謝小姐賜教了。”
謝媛的目光淡淡的從她臉上掠過,“我之前和你說過喪屍進化理論。”
“對。”左淮一副虛心聽講的乖寶寶形象。
“進化,是為了能夠更好地适應環境。喪屍的進化必然是為了更好地滿足本能需求,也就是,獵殺。”
“由此可以推斷,喪屍的進化趨勢是,融入人類社會,從而獲得更大的獵殺幾率。”
左淮點頭。雖然謝媛目前說的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左淮知道她必然是要引出什麽問題,所以并沒有敷衍。
“據我的經驗,第一批喪屍,面色青白,呲牙咧嘴,行動遲緩,甚至帶有佝偻。而第二批喪屍,面色依舊青白,但是已經不再呲牙咧嘴,并且能夠正常地直立行走。到了他,”謝媛像是在機械地陳述着,表達自己的思維,“外觀上,除了面色蒼白,已經與人類十分相近,完全可以視為病态人類。”
左淮也看了徐沉舟一眼,若有所思。
第一次看到喪屍狀态的徐沉舟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一點。相比于其他喪屍,徐沉舟在外貌上變化并不大,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其他地方基本維持了原有的容貌,清俊朗然,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進化的作用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語言功能。”謝媛意味深長的看了左淮一眼,“剛才他叫了你的名字。”
左淮扯了扯嘴角,“沒錯。”
“如果按照這個方向進化下去,可以想見,某一天,喪屍會擁有人類的語言功能,甚至擁有人類的智慧,直到最終,能夠像一個人類一樣生活而不被輕易察覺。”
“但是,”她話題一轉,“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重點在于——”她別有深意的頓了一下,“感情不是它們目前的進化方向。”
左淮隐隐覺得,謝媛說這麽多的重點要來了,或許,也有點明白她要說什麽。
“對人類産生感情,顯然不能夠滿足他們種族生存的獵殺需要,盡管不排除進化完全後會擁有感情,但是,這種感情顯然不會對天敵開放。”
左淮忽然低下頭去。
“所以,他對你産生感情,并不是進化的結果。”
“我明白了。”
謝媛卻不容她逃避,“是出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