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青梅苦澀
……
拿鐵已經涼掉了,瓷杯子裏流轉着安靜的濃黑——指尖輕輕撫摸着杯口,似乎還殘留着唇的溫度……
指尖緩緩拂過雙唇,然後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輕輕嘆了口氣,“顧安澤,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麽?”
……
……
“幫我查一下Noah。”剛回到局裏顧安澤就抓住了殷睿。
殷睿看着有些失态的顧安澤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顧隊,現在可不是該幹別的事……”
“我讓你幫我查!”顧安澤攥緊了拳。
還是第一次看到顧安澤發這麽大火,殷睿不由得愣住了,片刻才回神慌忙答應着跑掉了。
顧安澤阖上雙眼,癱倒在轉椅上——
但願……只是自己多心吧……一定不會是這樣的……這怎麽可能……
然而……
……
……
顧安澤攥緊了殷睿遞過來的一小摞文件,臉色越來越冷,良久咬了咬牙,“我出去一趟。”
已經天亮了,陽光耀眼到似乎可以洗刷幹淨一切罪惡。
……
雖然沒有很實際的證據,但也已經很清晰了……
——Noah在國外修的臨床醫學。
——連環命案發生在一個月之前,而恰好Noah也是那時候來這裏的。
……所有可以查證的資料只能回溯到十年之前,對于Noah的出生甚至到成年的那一大段時間,都全然一無所知……
全都只能停留在臆想,然而對于一個毫無頭緒的案子,這些已經足夠了。
……
……
“Noah……Noah!”顧安澤持槍的手有些顫抖,“Noah?……我需要和你談一談。”
店內一片死寂——仿佛從未有過人一般的死寂。
隔絕了刺眼的陽光,昏黃的燈陰森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刺鼻的香薰。
胸口沉悶的痛。
靠窗的桌子上留着自己早上剩下的半杯拿鐵。
還有一只鮮紅欲滴的伯爵夫人,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中央。
青花的碟子底下壓着一張淺色信紙。
……
——胸口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擊中了,牽扯出鑽心的疼。
……
“你不喜歡太甜的,我特意少放了糖。”
……
“你胃不好,所以我往蛋糕裏加了柚子皮粉。”
……
“顧安澤,你的一切我都記得那麽清楚,可是你卻忘了我。”
……
……
舀了一勺造型很拙劣的幾乎不能算成形了的“蛋糕”,少年微微皺了皺眉,“為什麽你做的蛋糕苦苦的。”
慌忙奪過了少年手中的碟子,只小小地咬了一口便吐了出來,“哇,真的好苦……對不起,柚子皮粉放太多了……因為柚子皮養胃,我想你……”
“沒關系……我也不喜歡太甜的東西。”打斷了對方,少年毫不在意地拿過蛋糕繼續吃。
怔怔地看着少年良久,最後嘆了口氣,“你不用安慰我……明明很難吃的。”
少年僵硬地笑了笑,“你下次再做給我,要保證一定比這次好吃。”
本來低落的心情瞬間被這個生澀的笑治愈了,“……顧安澤,你笑得真難看。”
少年臉色頓時沉了下去,“……Noah你是找死麽!”
……
“……顧安澤,你絕對,不可以忘記我。”
……
“Noah去哪了……Noah呢!Noah為什麽不見了!”少年瘋了一般抓着面色陰沉的大人,然而得到的回應全是沉默。
只是用一種涵蓋着悲憫的眼神看着少年。
少年胸口一陣抽痛,癡癡地看着對面空蕩蕩的屋子,握緊了拳,“……求求你們告訴我……Noah去哪裏了……”
甩開了少年的手,冷漠的聲音,“Noah可能瞞着你了,他患了很重的病,沒有辦法治的那種……”
“怎麽可能!Noah怎麽可能生病了,他明明……”溫熱湧上了眼眶,少年争辯着,然而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依然是冷漠到刺骨的聲音,“顧安澤!你給我安靜點!……Noah他不會再回來了。”
……
……
淚水輕輕地打在了手心,從心底湧出一股酸楚,疼得顧安澤弓起了身子。
頭還在隐隐作痛,像是被無數玻璃碎片翻攪着……
……
伯爵夫人還是溫熱的,隐隐的苦澀不知道是柚子皮還是淚。
——還有一種撲鼻的腥甜,濃郁到讓人作嘔。
鮮血緩緩從顧安澤嘴角溢出來……
……
……
門外又響起了嘈雜的警笛,厚重的簾子被拉開了,肆虐的陽光一下子闖了進來。
——雙眼灼燒般的刺痛。
……
“顧隊!……您……”帶頭沖進來的殷睿愣了半晌,方上前一把扶住了顧安澤,“顧安澤!你沒事吧!顧安澤你看着我!”
——顧安澤滿手的鮮血,臉上也全是半幹血痕,目光渙散着,眼淚毫無知覺地湧了出來。
“顧安澤!”懷裏的人依然一點反應沒有,殷睿沖着身邊員警就是一句怒喝,“還愣着幹嘛!快叫救護車!”
“顧安澤……你特麽清醒一點啊!顧安澤!……”
……
……
……
顧安澤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掙紮着起床朝外面跑去,卻被殷睿攔住了,猝然一個耳光落在臉側。
“顧安澤……我求求你以後別那麽逞強了好麽!”殷睿幾乎是在咆哮了,“你知不知道一個人行動有多危險,有線索了應該先通知……”
“Noah呢?”顧安澤顧不得臉頰的灼熱只是拽着殷睿,“Noah他……他是……”
“多虧你,案子已經破了,”殷睿胸口仍是劇烈起伏着,然而語調已經平靜了許多,“顧隊你已經半個多月沒好好休息了,還攝入了那麽多致幻劑——真特麽搞不懂明明知道Noah是兇手你為什麽還那麽傻地吃他的蛋糕……算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別管局裏的事了。”
“Noah在哪?他是不是……”依然是拽着殷睿不松手,顧安澤的臉色紙般慘白。
“顧隊……我真搞不懂你……”殷睿嘆了口氣,遞了一堆文件給顧安澤。
死者Noah·Campell,男,33歲,未婚,現經營咖啡廳。
精通醫術,罹患卟啉症。
致命傷在左胸,心髒被掏出。
屍體旁發現作案用手術刀具。
……
顧安澤忽然攥緊了手中的文件——
最後一頁,是被當做證物拍攝的遺書照片,帶着血的紙,扭曲的字跡。
……
“我知道自己的病,這也是為什麽我要殺人的原因。
你們很多人都不知道卟啉症是什麽吧。
——一種奇怪而且可怕到難以想象的病。
我不能照到陽光,我必須從新鮮血液裏補充身體不斷流失的卟啉,否則我的皮膚會全部爛掉,然後我會痛苦地死去。
我沒有那麽多的錢接受昂貴的治療,所以一開始我殺人,我喝他們的血……然而一個人哪怕血流盡也不夠我用兩天……
于是我開始尋找替代品——知道麽?心髒含卟啉很多……很惡心,不是麽?
可是我依舊忍受不了那種濃烈的血的腥味,吐了很多次之後我開始把它弄碎攪拌在蛋糕裏……
然而還是難以忍受的惡心。
……
或許這是一種解脫吧,我不知道。
對不起。”
……
顧安澤忽然嗤笑了起來,肩膀聳動着眼淚卻瘋了一般地湧出。
口袋中掉出那張淺色信紙——
……
“顧安澤,我把整個心都給你了,你感覺到它的苦澀了麽?”
“顧安澤,你還會忘記我麽?”
……
“顧安澤,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