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知道你很累,不過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比較舒服些?」他柔聲勸哄着。
她吐出了個單音,卻沒有任何動作。
這下,他确定她是真的又睡着了。
瞧着她安詳的睡容,那兩道弦月般的彎彎細眉,終于不再因愁悶而像小山一樣隆起,溫甫洋才滿意的勾起唇。
他單純可愛的小妹妹,就該像這樣無憂無慮,把煩惱通通都丢給他扛才是。
指離開她的額際,在她臉上悄悄游移,看着看着,他竟舍不得叫醒她。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他以極度寵溺的語氣,輕輕的道。
當溫甫洋再度恢複意識時,太陽早已爬得老高。
他擡手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三點?
他不由得懷疑表是不是壞了,不料當他轉頭望向牆上的鐘時,确實也顯示着下午三點。
「我未免睡太久了吧?」他自床上坐了起來。
小萍怎麽沒叫他?
接着,他在靠近門口的桌子上看到一組新的盥洗用具,顯然是小萍醒後買給他的。
他梳洗過後下了樓,卻仍未見到自家小妹妹的身影。
本想回樓上看她是不是待在三樓,然而餐廳桌上擺着的字條,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甫洋哥哥:
我去上課了,你醒了的話,冰箱裏有我買回來的便當,直接拿去微波爐熱個三分半鐘就可以吃了。
溫甫洋摸摸肚子,是有些餓了,可不知為何,他對那字條上寫的食物沒什麽太大興趣,只想快點見到寫字條的人。
這也沒哈好奇怪的,分開那麽久,做哥哥的當然會想看看妹妹的生活嘛。他很自然的下了這個結論。
她去哪兒上課了呢?溫甫洋直覺打量起四周,想找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當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角落的玻璃榧時,倏地頓住。
玻璃櫃中,裝着各式各樣的八音盒,每一個他都有印象,因為那全是他送給她的,從小到大。
其中最上面那一層擺着的,是他最近一年多來送的。
知道她喜歡八音盒,每當到一個新的地方,他就習慣找八音盒送她。
盡管都已經是二十四歲的人了,在他心中,小萍還是那老抱着心愛芭比娃娃的小女孩。
轉過身,他繼續尋找能透露她行蹤的資料。
很幸運的,他在客廳桌上發現一張傳單,是關于小區開的課程或活動的,并在上面看到「兒童舞蹈班」的課程,授課老師便是管萍。
看了一下,地點在小區活動中心,他拿起擱在桌上的鑰匙,決定出去找人。
溫煦的陽光在他開門的剎那傾灑在他身上,帶來一陣暖意。
這地方如他多年前來時一般純樸,令人身處其中便感到心情愉悅。
他鎖上門,正準備去尋找活動中心時,忽然見到對面的雜貨店裏,有兩名中年婦人正張大眼瞪着自己瞧,而且當她們的視線與他對上時,不知為何竟慌慌張張的轉開,低頭竊竊私語。
雖對她們的反應感到奇怪,但溫甫洋一心念着小萍,自然沒多想,還上前詢問:「請問,小區活動中心在哪?」
「小區活動中心?」像是沒想到他會跑來和她們說話,兩名婦人都是愣了下。
「嗯,我在找小區活動中心,請問你們知道在哪嗎?」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禮。
其中一名穿着花洋裝的婦人,細細打量了他一會兒才道:「啊泥素要企找管小姐?」
「是啊,我想找她,不過她好像去上課了。」
兩名婦人又對望了眼,溫甫洋總覺得她們的眼神有些奇特。
「啊活動中心哦,就在那個荒向啦!」剛開口的婦人伸手指了方位,「看到那棟比較大的房子沒有?管小姐就在那教跳舞的啦!」
「謝謝你們。」他一得到指引,便匆匆去找人,自然也沒有聽到那兩個婦人的耳語。
「喂,泥說,那會不會就素管小姐的『那個男人』啊?」穿花洋裝婦人的語氣中充滿興奮,「先前都沒見過他,看起來滿體面的嘛!」
在這種鄉下地方,八卦可是衆媽媽們的精神食糧。
「偶看十成跑不掉啦!」另一個婦人說得篤定,「泥沒看到他剛才從管小姐家走出來?而且看起來就像是很有錢,會在外面包養狐貍精的那種男人。」
「唉,沒想到,管小姐看起來一副很乖巧的樣子,卻這麽不要臉的當人家的第三者。」
「泥不知道啦,男人都喜歡這種裝清純的啊……」
于是,半天之後,全小區的人都知道「包養管小姐的男人」終于出現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轉圈!」曼妙的身軀随着音樂和節拍聲,優雅的轉了個圈,一、二、三、四、五、六、七,再轉圈哦!」
溫甫洋發現,管萍此刻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有自信,也特別愉快。
透過玻璃瞧着舞蹈教室裏的身影,他驀地意識到,他的小女孩似乎長大了——
不管是生理或是心理方面。
他注意到她在跳舞時,臉上散發着平時見不到的自信與從容,不再像過去記憶中老需要他保護的小可憐。
接着他的目光自動下移,見到那包裹在貼身衣料下的好身材。
比起他交往過的許多女人,她不算豐滿,但那纖細勻稱的骨架,秾纖合度的體态,卻也絕對不是個孩子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竟不知心中交雜的,是喜悅或是惆悵。
他站了好一會兒,但她似乎都未發現他的存在,仍專心的教課。
又過了一陣子,大概是快結束了吧,他見到教室內的她和小朋友們做起伸展操。
她的每個的舉手投足看起來都是那麽優雅,他知道她喜歡跳舞,卻從不知原來沉醉在舞蹈裏的她是那麽美麗,那麽的……具有女人味,令他全然移不開目光,就這麽像着了迷似的,一直一直看着她。
「甫洋哥哥,你怎麽來了?」
溫甫洋回過神,這才發現管萍已經下了課,正站在舞蹈教室門口,詫異的瞧着他。
「醒了,想說出來走走。」他并沒有說自己是特地出來找她。
「睡得還好吧?我想你才剛回來,時差一定還沒調整好,出門前就沒叫醒你了。」她笑了一下,拿起一旁椅子上的薄大衣穿妥。
他這才知道原來那是她的體貼。
「你該知道我從來就沒有認床的問題。」昨晚母親平安的事讓他松了一大口氣,自己睡得很好。
管萍正想回話,不料卻有人在此時插了口。
「萍萍老師,這是你男朋友嗎?」某個舞蹈班的小女生扯着她的衣角問道。
「啊?」她呆了呆,錯愕的看着小女生,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
可小女生還在锲而不舍的繼續追問:「這個叔叔是老師的男朋友嗎?」
「呃,這……」她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和甫洋哥哥的關系。
兄妹?夫妻?又或者……什麽都不是?
「老師遲疑了哦,所以這個叔叔一定是老師的男朋友沒錯!」小女生開心的直接替她下結論。
「不、不是啦!」生怕「男朋友」一詞造成身邊人的困擾,她急急解釋,「這位叔叔只是老師的朋友而已,不是男朋友。」
朋友?溫甫洋眯起眼,只覺那稱呼聽來極為刺耳。她居然用「朋友」這名詞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只當他是「朋友」?
瞪着昨晚那不斷誘惑他吻下去的粉唇,他無端生起悶氣。
「真的?」小女生顯然不太相信她的說詞,目光在兩個大人之間游移着。
「哎,也不是……」她向來不善說謊,這會兒被小女生盯得心虛極了,只好向他投以求救的眼神。
不過溫甫洋難得的不理會她的求救目光,為了那句「朋友」,他此刻心情非常不爽,看也不看小女生一眼,直接拉起管萍的手,霸道的丢下一句,「我們該回去了。」
「可是——」管萍緊張的回頭望向小女生,見到小女生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更感不安。
好像有人誤會了,不用解釋清楚嗎?
「我餓了。」溫甫洋用簡單的三個字打斷她原先企圖說出口的話。
「咦?」她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分散,「你沒有看到我在桌上留的字條嗎?我有替你買了午餐放在冰……」